《徒弟，大腿给我》一只夏夏

15、第十四章

　　“看着你，只看着你，只能看见你。”

　　这是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诅咒。

　　在这无数次的重复里，他感到了麻木。

　　对杀人感到了麻木，对「清秋」感到了麻木，对这场永无止境的屠杀感到了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幻境呆了多久了，他对时间的概念已经确实模糊了。

　　「清秋」尽职尽责的、像个疯子一样重复着同样的行为，乐此不疲。

　　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止衍手里把玩着无论杀死多少人都不会染上血的匕首，问，“你不觉得无聊吗？”

　　“无聊？”「清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反问，“怎么可能无聊呢？这多有趣啊。”

　　另一边，那个濒死的「清秋」眼睛一直跟随着止衍，不曾离开半刻，用甜腻的嗓音道，“我只看着你，只看着你，你高兴吗？”

　　在手机翻飞的匕首被止衍握住，看着匕首反射出来的冰冷的光，止衍道，“我不高兴。”

　　“顶着和他一样的脸的冒牌货，都让我觉得恶心。”止衍皱眉指责，“你们有什么资格拥有和他一样的样貌呢？”

　　一道流光闪过，一道伤口出现在「清秋」的脖颈上，血疯狂的喷射出来，溅了握着匕首的止衍一身。

　　止衍不闪不避，举起了匕首，看着匕首的血迹，语调平稳，里面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啊，染上血了。”

　　锋利的匕首割断了「清秋」一半的脖子，脑袋看起来十分危险的挂在脖子上。

　　在这样的情形下，「清秋」却笑了。嘴巴张张合合，在这种情景之下依然能够发声，他嘶哑的笑道，“到底谁才是假的呢？”

　　对于这个「清秋」的恐惧，在令人厌烦的重复中尽数被磨尽。他看着他，只觉得烦躁。

　　这不是他的宝物。

　　他的宝物不知道落在了哪里，他必须要出去找到。

　　他的宝物没有没在这里，他必须要出去。

　　那是他的宝物，他决对不能丢失的宝物。

　　出去，出去，得出去。

　　眼前的景象变得支离破碎，「清秋」嚯嚯的阴笑着，声音一下变得苍老起来。那张脸，也迅速的衰老下去。

　　眼中闪着恶毒的光，那人厉声叫嚣。

　　“你这个人，适合修魔道，修妖道，入鬼道，却偏偏不适合修仙道！这辈子！你都不能修和那人一样的道！你们注定背道而驰！注定……”

　　在这阴狠恶毒的诅咒声里，止衍猛的睁开眼，入目是绣着大片祥云的床幔，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你们注定背道而驰！」

　　脑海中，好似还有一个声音在厉声叫嚣。

　　“哎呦，你说巧不巧，醒了。”一张脸猛的凑过来，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一双大眼睛里简直写满了无辜。

　　止衍将眼中的狠厉尽数压下，面无表情的和来人对视。

　　漂亮的眼睛一弯，清汝偏头笑道，“师弟，过来过来。”

　　止衍心猛的跳了一下，跟着清汝的视线看了过去。

　　清御捧着一把瓜子，一边向这边走一边磕，听到清汝叫他，含糊不清道，“什么事？”

　　止衍很是失望的把视线收了回来。

　　清御不敢置信的冲上来，右手攥着一把瓜子皮，好不容易分出一个指头指着止衍，瞪大了眼睛问他，“你刚才看见我为什么那么失望？你是不是对我翻了个白眼？你对我是有哪里不满？？？”

　　他确实很失望，但他真的没有翻白眼。

　　觉得自己躺着实在是不好，止衍撑着床沿想要起身。

　　一撑，没撑起来。

　　清汝在一旁安慰，“没事没事，就是躺太久了，可能有点瘫了。”

　　直觉哪里不对，止衍压下心里不安，问，“师伯，我究竟躺了多久。”

　　这一出声，嗓子又干又哑，活像不会说话的哑巴强行出声。

　　清汝算了算，微笑道，“差不多三年吧。”

　　“是啊，三年啊。你都还没辟谷的就躺了。”清御磕着瓜子长吁短叹，“这三年，我都不知道往你身上砸了多少灵药。再看你师父，往那一躺，管都不用管的……”

　　艰难出声，止衍问，“我师傅怎么了？”

　　“哦！”才想起来，清御长长叹了一口气，很忧伤，“清秋他又双叒叕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了。

　　长时间不见阳光，苍白的手上青筋暴起，抓住了身底下的床单。

　　清秋性情大变就是因为走火入魔。

　　幻境里，那个「清秋」居高临下，问他，到底谁才是假的呢？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谁说的清？

　　他认定的那个是真的，别的，都是假的。

　　但止衍心里还是克制不住的恐慌。

　　说到这里，清汝也开始担忧，“你说咱师弟怎么老走火入魔啊，上次走火入魔傻了还没好呢，这次可别更傻了。”

　　想了想，清汝又迅速推翻了刚才的理论，“也不是，傻了其实也挺可爱的。”

　　止衍浑身无力，头脑更是不清醒。两个师伯在这里叽叽喳喳，更是吵的他没有办法思考。

　　他明明跟着师傅去了延仙会，去了延仙会之后呢，之后是什么？

　　是责心路。

　　责心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他想起来，清汝就已经替他解答了，“你们也真是倒霉啊，走个责心路都能扎进幻妖的幻境。”

　　说到这里，清汝轻轻的笑了一声，似是疑惑，似是不解。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些困惑全部解开，又像是完全没有把这些困惑放在心上。

　　“这只千年幻妖最擅长玩弄人心，育人心魔。清陌抓住他的本体扎了十个二十个血窟窿，打的他几乎魂飞魄散都不愿意把幻境从你的神识里撤出来，你说，这是为什么？”

　　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止衍，一派清明，却毫无压迫感。

　　对着这双眼睛，说谎都是一种罪过。

　　“是啊，”止衍空茫的眼神直直看着上方的床幔，自己也是疑惑不解的模样，叹息一般的，他道，“为什么呢？”

　　幻境里，他一直不明白重复的场景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他崩溃？为了让他绝望？

　　现在他突然明白了，为了让他疯魔。

　　时时刻刻绷着神经，提防着黑暗中暗藏的杀机。

　　如果是被幻妖困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是他，但如果没错的话，幻妖想的其实是取代他。

　　摧毁他的心神，夺取他的身体，彻彻底底的，取代他。

　　毕竟止衍刚醒，清汝清御检查了一下止衍的身体，说了几句话，发现并无大碍之后便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止衍。

　　两人走后，费了好大的力气，止衍才从床上坐起来。

　　明明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却连额头都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从袖口出露出的手腕，脆弱的仿佛一折就断，苍白的皮肤下可以隐约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长开了一点的五官呈现的是一种雌雄莫辩的美感。

　　脸过白，唇过淡，那双眸子黑漆漆的成了最重的色彩。

　　莫名的有点渗人。

　　看着苍白纤细的手指，止衍失望的垂下眸子。

　　太弱了，真的太弱了。

　　眼前是闪现的幻境里，「清秋」的各种各玩各的死法，纵然知道是假的，却依然感到心悸。

　　必须变强，必须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保护，才能陪伴，才能拥有。

　　才能独占他的宝物。

　　另一边。

　　出了门的清汝接过清御递过来的一把瓜子，神色凝重的开始嗑瓜子。

　　“我觉得这小孩有点不对劲。”

　　清御不怎么在意，漫不经心的回答，“哪里不对劲了。”

　　她回忆了一下止衍刚睁开眼时的眼神。

　　只那一瞬，却让人印象深刻。

　　凶猛、暴戾、冰冷。

　　夹杂了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硬要说的话，像是个疯子的眼神。

　　失了神智，失了理智，发了狂。

　　她一直不曾关注过清秋的这个小徒弟，或者说整个圣峦都没有人会去关注这么一个小孩。模糊的印象中，这个孩子安静、怯弱、听话。

　　见过的几次，都是在那安安静静的做各种杂活，她甚至很少见这个孩子稍微强烈一点的情绪。

　　刚才的眼神，彻底颠覆了她对他的认知。

　　各种负面情绪扑面而来，简直锋利到要将人割伤。

　　“就是感觉这孩子可能突然的就发疯了。”

　　听到这里，清御不太确定的发问，“和清秋似的？”

　　“和清秋的发疯不大一样，”清汝皱着眉头思考，想要形容那种感觉，眉头越皱越紧，就是找不出合适的词，无奈，只得放弃，“算了，这两年还是看着点他吧，别突然的疯了。既然他醒了，说不定清秋也醒了，去清秋那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