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土木男遇到建筑男》吉生

9、第 9 章

　　杨笑路这个周末回家并没有再遇到钱凯，确切地说，整个周日`他都窝在家里没有迈出过大门。
　　他怕钱凯见了他追问，你和你那同学谈什么，或者，你觉得嫂子怎么样，挺漂亮的吧。
　　星期天傍晚，他早早收拾了行李，一吃完晚饭便和父母再了见。
　　“笑笑，在学校早点睡哦！下礼拜回家不要再顶着黑眼圈了……”妈妈在他穿鞋出门时不忘叮嘱。
　　爸爸倒是继续拿着彩票报纸边埋头吃饭边钻研。
　　“爸，我走了。”杨笑路随口朝里面招呼了一声，他爸也懒得理他。

　　这晚，杨笑路一回到寝室，就发现自己和杨恋一分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条走廊。
　　因为，走廊里碰到的所有人，都或同情或祝贺地对他表示了慰问——作为人缘不错的班长，班里的男生向来很给他面子。换了别人，分手牵手这样的日常，顶多也只有一个寝室的同学会在意了。
　　顶着一张笑僵了的脸回到寝室，杨笑路把包扔在书桌上，颓然坐在了桌边。
　　沈唯走了过来，很仗义地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
　　然后，徐子衡便发话了。
　　“兄弟给个准话，是不是真分了，分了的话，我就上了！”
　　杨笑路勉强对他笑了笑，坦白道，“真的分了，她甩的我，你不用有负担。”

　　杨笑路想过自己是不是该给女生打个电话，或再见一面，毕竟那样的分手太无疾而终。
　　但是，真拿起电话，他却退缩了。
　　也许对方真的只是一时闹脾气，而他却不可能再跟人家继续下去了。
　　好在这一周他真的很忙，期末考试近在眼前，而测量课的期末作业也要上交了。
　　全班被分成了不同组，定点测量学校的各个大楼。
　　他和沈唯以及另外几个女生，被安排在了教学楼顶楼。

　　他们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来做这份作业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天傍晚按时爬到楼顶，三脚架指南针定位线一堆测量工具，精确记录着这幢楼的各种度量数据。
　　沈唯一开始还和他一块呆着，不久，便和女生中最好看的那位凑在一起了。
　　晚上，冷风飒飒，杨笑路裹着羽绒服戴着大口罩还是觉得冷，那两个人却粘在一起端着三脚架如拥着一台天文望远镜在愉快看星星，你来我往地甜甜叫着对方名字，彼此报着数据。
　　其他几个女生都躲进了室内，不去当电灯泡。杨笑路于是失去了室内的阵地，只得裹紧衣服在楼顶的另一端默默拉标尺。

　　最后一天，他终于光荣感冒。
　　在寝室翻感冒药时，他才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一整盒白加黑都慷慨送给了蒋之欧，而蒋之欧，已经快一个礼拜没联系过他了。
　　嗯，自己也没联系过他。杨笑路吸着鼻子想。
　　男生和女生谈恋爱，大概大多像沈唯和他新任一样这么腻歪，男生和男生，显然没有这种必要。
　　不过，他和蒋之欧，是在谈恋爱吗？
　　一起看展、吃饭、看电影，还KISS了……男女朋友能做的是不是也就这么多？
　　杨笑路迅速打住了自己的念头，蒋之欧不来烦他最好，反正自己也没时间。

　　但是这天晚上快十点，当他一个人从教学楼上下来，还是碰到了在楼下等他的蒋之欧。
　　那人靠坐在他那辆实心胎自行车旁，一双长`腿交叉在一起，抱着手臂夜观天象。
　　不过，在他走下台阶时，还是一眼看到了他。
　　“笑笑！”那人这样招呼他，然后踱到他面前。
　　“你这么叫我很……恶心。”
　　“可你的确叫笑笑啊，邻居不是这么叫的吗？”蒋之欧厚着脸皮道，“打电话到你寝室去没人，你室友说你在这儿，看来你们专业也不轻松啊。”

　　“找我有什么事吗？你们专业那么忙，能抽`出空来也是难得。”说完，杨笑路有些后悔自己多加了后面那句，好像真的成了抱怨一样。
　　“就是想来看看你。”蒋之欧倒没抓`住不放给他难堪，相反，说得一往情深似的。
　　杨笑路和这人对视了几秒，教学楼下路灯明亮，光影恰到好处打在对方的五官上，为他的脸加分不少。杨笑路想到小时候玩得木头人游戏，谁先动谁就输了。

　　然而，“啊——嚏——”
　　这场对峙显然输的是他，并且，很不争气的，他的鼻涕都奔了出来。
　　迅速用手掩住，拿下来又不是，一直捂着又不是……正尴尬着，远处跑来了另一个人，更让他不知所措。

　　“杨笑路——”
　　杨恋一喘着气站定，一张漂亮的脸上爬满了怒气。

　　蒋之欧适时递了块手帕给杨笑路，深色大方格，简直是可以救命的存在。
　　杨笑路迅速盖着鼻子擦了下去，脑中灵光一闪，刚刚让他打出喷嚏的人大概就是杨恋一了。
　　果然，他听到对方很大声音地质问起来。

　　“是你跟徐子衡说要上赶紧上，不要有负担的吗？所以你觉得让出位子来很伟大是不是？把女生像东西一样推来推去，在室友间让来让去很好玩吧？”
　　“我……没有这个意思……”杨笑路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他好像有说过让徐子衡不要有负担的话，但是要上赶紧上、推来推去又从何说起。
　　浓重的鼻音让他整个人说出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而在学法律的女生面前，他终于知道，自己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从头到尾你就没有认真过吧？如果这么不情愿，为什么一开始要在一起？”杨恋一说着，眼眶又红了，像是忍耐很久终于爆发，甚至有旁人在场也在所不惜。
　　“这几天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可是我等来了什么？徐子衡跟我说，你说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让他不要浪费时间！如果我现在就答应跟他在一起，你是不是就高兴了！”女孩放弃了硬撑，索性哭了出来。

　　然而杨笑路真的没有多余的手帕或纸巾帮她擦眼泪了。
　　“对不起，别哭了。”他只能诚恳地道歉，余光扫到始终保持微笑看着他们的蒋之欧，突然恨起这个人来。
　　“打扰一下。”然后，蒋之欧开口了。
　　杨恋一抽泣地看向他，目光愤怒哀怨，人生气时容易连座，蒋之欧显然也被划分到敌人那一栏了。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同学，”蒋之欧的口吻活像学生会主`席，成熟稳重，语重心长，“他不会让你幸福的，他不喜欢女生。”
　　最后一句，直白得不容辩驳。
　　杨恋一蓦地抬起头，然后她看见，面前的这个男生牵起了杨笑路的手，十指交扣的那种。
　　而杨笑路，先是愣住，反应过来后触电般甩开了对方。
　　格子手帕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女孩说不出话来，那不是男生和男生间的玩笑，“你同性恋啊！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同性恋啊，那么好的女生都不要……”
　　那显然，不是玩笑。
　　而杨笑路甩开手时，眼里分明有惊恐。

　　她停下了哭泣，许多天来的疑惑忽然豁然明了，真`相有时并不复杂。虽然，难以置信。她承认她是任性的，当她发现好朋友的男朋友与自己的男朋友有多么不一样之后，无法再用性格安静、课业繁忙为杨笑路辩护，来解释他把自己放在可有可无位置上的原因。她只是想用分手作为试探，而结果是，她太草率了。
　　低估了对方，也高估了自己。
　　直到今晚，直到刚刚徐子衡跟她说杨笑路并没有因为分手而难过，她都还固执的以为他们仍然是有希望的。只是因为得来容易，所以没有给予足够的在乎。
　　可是杨笑路此时的反应，彻底打破了她的一厢情愿。
　　原来，是这样的。

　　“你们真的……很恶心。”转身前，她对面前的这两个人说。

　　杨笑路怔怔站在原地，看着杨恋一的身影慢慢走远。因为感冒，鼻管堵住了，他觉得呼吸困难，索性微微张了嘴，吸气，呼气。下意识地，他捡起了地上的手帕。
　　身边的人好久才用身体撞了撞他，“回去吧，挺冷的，回去吃点药。周末好好休息。”
　　杨笑路茫然看了他一眼，慢慢垂下头。
　　“你怪我吗？我觉得说出来比不说好，纠缠不清没意思。”蒋之欧耸了耸肩。
　　“你是对的，纠缠不清没意思。”杨笑路终于叹了口气，自顾自往寝室的方向走。
　　蒋之欧追了上来，“你这样，挺让人担心的。”
　　“担心什么？怕我接受不了现实吗？”杨笑路吸着鼻子，眼眶都胀`红了，看起来大概真的像难受的样子了。他想起沈唯。

　　“你觉得我们真的恶心吗？”蒋之欧问。
　　杨笑路停了下来，手里的那块格子手帕不经意地被捏成了一团，他看向蒋之欧，用问题代替了回答，“你是怎么样做到干什么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的？”
　　“你觉得我是那样的吗？”
　　“就觉得你过得傻乐傻乐的。”杨笑路嘴角扯出个笑，继续迈开了步子。

　　蒋之欧推着自行车，在他身后跟着，也不说话。路灯光拉得两人的影子忽长忽短，前面的人不回头，后面推车的人也不急着赶上。
　　就这么一直走到了杨笑路住的八号宿舍楼楼下。

　　杨笑路终于回过头来，对身后的人道，“手帕我会买块新的还你。”
　　蒋之欧没说话，他单手扶着自行车龙头的下端，头微微低下，表情隐没在夜色里。
　　正是下晚自习的时间，寝室楼下陆续有人回来，也不断有人拎着热水瓶出来泡水，慢慢地热闹了起来。
　　见蒋之欧没有说话，杨笑路转过了头，径直朝楼道里走。

　　“杨笑路！”蒋之欧突然叫住他，“别害怕。”
　　几个路过的男生侧过头来看了看他们，没看出什么名堂，又勾肩搭背地继续走了。
　　杨笑路没回头，他鼻子仍然堵，一路上冷风吹得头晕。蒋之欧的话他听清楚了，身体里莫名涌起一股暖流，但是他不确定是不是只是因为他进了室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