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土木男遇到建筑男》吉生

8、第 8 章

　　这是第一次和男生接吻吗？
　　当然……不是，杨笑路在心里想。
　　第一次，是和钱凯。不过是在梦里。高二时的某一天，被钱凯拉着在他家第一次看了爱情动作片，于是当天晚上回家就做了那么个悲催的梦。
　　第二天，他几乎没眼看钱凯。
　　不过，也不过如此而已，他并不会因为一个梦而觉得自己是神经病，也不会因为梦里的事而影响现实，毕竟只是一个梦。他和钱凯还是好邻居。顶多，在高考填志愿时，有想过和那人填一样的学校一样的专业。

　　“你不专心哦！”蒋之欧的脸还是近在咫尺，说话的气息扑到他脸上。
　　“很晚了……我、我要回寝室了。”嘴巴都不利索了，杨笑路狠狠咬了咬自己的唇。
　　“你的脸红了，呼吸也很重，我听到你的心跳了。”蒋之欧继续赤`裸裸地挑`逗。
　　杨笑路径直站了起来，返身抓着攀高架上的横杠就要爬下去。
　　“别走，就快到十二点了，还有几分钟，就是新世纪了。”
　　手被拉住，加了力道，慢慢握紧。

　　杨笑路觉得这个晚上大概是自己的另一个梦，他和蒋之欧就那么在大冬天操场的攀高架上，坐到了跨世纪钟声敲响。
　　那钟声是远处舞台上用音响放的，铛，铛，铛，跟真的一样。
　　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发出整齐的倒数，传过来却是此起彼伏的，此起彼伏的声浪中，蒋之欧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这动作让他身体都快僵了，但身边的人却很是惬意，闭目养神，透过额前的发丝只看到一根挺直的鼻梁。

　　不讨厌算不算喜欢？我们KISS了。

　　钱凯说过的话这晚像咒语一样在杨笑路的耳边回荡着。
　　凌晨一点多，外出跨年的室友们都陆续回来，杨笑路躺在床`上假装睡着。否则，要是被拉着加入卧谈，他实在不知该怎么交待自己的这一晚。
　　和杨恋一分了，他意外、不解，却并没有悲痛。
　　和蒋之欧KISS了，他没有抗拒，并且，竟然，觉得不讨厌。
　　新世纪就要来了，是不是他也该正视自己与这一屋子人的不同？
　　是该难过，自己是异类？还是该庆幸，在这个世界上，就在他身边，还有蒋之欧这种人的存在？
　　寒冷的千禧夜就这样过去，地球没有毁灭，人们迎来了新的千年。杨笑路没有欢笑痛哭，他只是在这一夜，接受了一个事实。

　　蒋之欧的电话在第二天一早打来，下铺没睡醒的覃勉一脸不高兴地端着话筒喊杨笑路来接。
　　“我们寝室都还没起，你这么早打电话来？”杨笑路披着羽绒服，哆哆嗦嗦把电话线拉到了门外，轻轻关上了门。
　　“我忘了你在寝室，还以为你和我一样伸个手就能接电话，不好意思，”电话那头的人吸了吸鼻子，鼻音不轻，“昨天吹了一晚上风，我感冒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杨笑路想把话说得生硬一些，可是，那人慵懒又带着鼻音的声音在这一早传来，让他不由心软了一下，于是他对那人道，“有感冒药吗？自己吃一点。”
　　毕竟，他一个人住。

　　“没有，你有吗？”
　　“我……有。”拜他在医院工作的妈妈所赐，杨笑路的寝室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感冒发烧腹泻药了，要骗人，他还真说不出口。
　　“你帮我送过来吧，吃了药我有了精神，说不定还可以陪你一起庆祝新年。”那人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是在给他机会一样。
　　杨笑路翻了翻白眼，“要药自己来拿，不收你钱！”

　　蒋之欧半个小时后出现在了杨笑路的寝室楼下，杨笑路把整盒白加黑都给了他，顺便把一直放在书包里的二百五十块钱也递了过去。
　　“比赛的奖金，一人一半，这是你的。”
　　“不错啊，巨款呢！”蒋之欧也不推脱，把那钱放进了口袋，然后揽住杨笑路就朝前走。
　　经过昨晚，杨笑路光天化日下再见这人已经很是尴尬了，此时被他搂住，整个人再次僵硬得不行，“去哪儿？我要回家！”

　　杨笑路被蒋之欧拖上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开到了人民广场的博物馆。
　　“安藤忠雄作品模型展”，一下车，杨笑路看到了门口硕大的宣传海报。他默默叹了口气，反正在寝室也是闲着和大家打牌。
　　蒋之欧却饶有兴致，全然不像是早晨电话里那个因感冒而懒洋洋的人，展馆里，他拉住杨笑路，像掉进了米缸的老鼠。
　　“怎么样？作为新年的开始，这场展很不错吧？”兴奋的未来建筑师终于转过头来问他的同伴。
　　“嗯。”杨笑路点点头，事实上，他第一次看展，如果中学时去过的那些昆虫馆、水族馆不算的话。对于这个叫安藤忠雄的日本人，他一无所知，此时看了他的作品也没有格外兴奋。

　　“你最喜欢哪件作品？”蒋之欧问。
　　杨笑路想了想，指了靠自己比较近的一个模型，蒋之欧问的是最喜欢，他觉得自己其实谈不上多喜欢。
　　不过他指的那个模型还不错，巨大的墙面被四条缝隙隔开，那缝隙合成了一个十字架，光从十字架中穿透，射`进室内，颇有些神圣的意味。
　　“这个我也很喜欢！这是安藤的代表作，叫光之教堂，这一系列有三个作品，另外两个是风之教堂和水之教堂。”蒋之欧介绍起来，因为压低了声音，说话的他竟显得有些斯文。
　　“也都是这种水泥墙面吗？”相对于透着圣光的设计，杨笑路更愿意了解一下这些作品施工的难度。
　　“嗯，风格很突出对吗？这个不是普通的水泥，是清水混凝土。”蒋之欧扬起了眉。

　　如果可以，杨笑路真想把手伸进展示柜里去摸`摸。清水混凝土，什么鬼？难道不是为了降低成本刻意减免了装潢？
　　“应该挺难做的吧，感觉越是简单的东西，做起来工艺越难。”表面上，他对蒋之欧这么说，不能显得自己太庸俗。
　　“你果然是学土木的，不关心设计，只看重施工。”蒋之欧却仍是笑了起来。
　　杨笑路看向别处，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你知道吗，你就很像清水混凝土。”蒋之欧乐此不疲。
　　杨笑路转过脸来瞪着他。

　　“简单，安静，干净，并且，好像一直都不会变。”说话的人猝不及防地夸了起来，夸得还挺认真。
　　杨笑路以为他是想说自己灰头土脸、灰不溜秋、又干又硬之类的。此时听对方这样说，之前的瞪视一时都转不过来，只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来，“谢谢啊……”

　　这个水泥作品展，蒋之欧逛了足足一上午，离开时还一副依依不舍。
　　“现在时间是你的了。”他对杨笑路道。
　　杨笑路望了望天，不打算别扭，吃饱肚子是刚需，何况这人拿了二百五后就一直叫嚣要去庆祝。
　　展馆外不远就是来福士，杨笑路特地选了必胜客，好歹比肯德基高级些，不至让对方觉得自己寒碜，虽然请客的是蒋之欧。
　　只是，他没想到世界那么小。他能在必胜客里遇到钱凯，和他女朋友。

　　是钱凯先看到的他，在他和蒋之欧一人端了个盘子在自助台前装水果沙拉时。
　　“笑笑！杨笑路！”钱凯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听到，本来他正跟蒋之欧在比赛谁可以把一次性自助沙拉盘装得更多更满。
　　“钱凯……”他像做坏事的小偷被抓了个正着，看见钱凯后，下意识地离蒋之欧远了一些。
　　然后，他才看到钱凯身边的女孩，长发及腰，化着不算太淡的妆。
　　“你和同学来的吗？这是我女朋友，要不要凑一起吃？”钱凯大大咧咧，但并没有因为杨笑路的后退而漏看了蒋之欧，他对蒋同学友好地挥了挥手。

　　“好啊！是你朋友吗？”蒋之欧一点不见外，靠近了杨笑路，撞了撞他。
　　“不不……不，还是不打扰你们了，我和同学有、有事要谈。”关键时候，杨笑路觉得自己舌头总打结，恨不得烫直了它。
　　“那好吧，回家再聊。”钱凯揽过女朋友的腰，后者小心翼翼地端着沙拉盘，已经堆了老高。
　　杨笑路没了装盘比赛的心情，悻悻捡了几块黄桃，很快回了座位。
　　所幸，他们的座位离得挺远，几乎已经看不见彼此。

　　“你是对那男生有意思，还是对那女生有意思？”对面的人猝不及防发问。
　　“你说什么？”杨笑路被黄桃噎住。
　　“你们家住一起吗？”蒋之欧又问。
　　“嗯，邻居。”这一次，杨笑路回答了，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隐瞒。
　　蒋之欧却只是点点头，适可而止地不再追问，“可惜了，本来还可以和未来结构大师比赛一下空间构造。”

　　接下来，杨笑路是硬着头皮陪蒋之欧看完电影的。来福士的和平影都，贺岁档的《没完没了》，北京大`爷葛优和香港姑娘吴倩莲谈着恋爱，杨笑路坐在满是情侣的放映厅里，因为身边是男生而不自在，也因为怕再次碰到发小和他女朋友而烦恼。
　　唯一的安慰就是蒋之欧买的那桶硕大的爆米花，大概是为了迎接新世纪，店家多放些了糖精，一颗颗香脆的爆米花外满满包裹上了一层厚厚焦糖。杨笑路一颗接一颗的往嘴里塞着，后来变成两颗一塞，三颗一塞，爆米花桶被他抱在怀里，温暖又香气阵阵，好像怎么挥霍也吃不完似的，于是他索性一小把一小把塞了。

　　“你刚刚没吃饱吗？”身边的人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我喜欢吃零食。”杨笑路目不斜视。
　　“以后别再想那位邻居了，他应该只喜欢女生。”蒋之欧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杨笑路停下了手，把嘴里包的一口`爆米花咔哧咔哧嚼碎咽下，然后把爆米花桶往蒋之欧身上一推，在观众们忽然因电影场景而大笑时，自己也提高了声音对他道，“看电影安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