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土木男遇到建筑男》吉生

6、第 6 章

　　杨笑路从小到大有个恶习，喜欢摸别人沁凉的手臂，这习惯由他妈妈养成，小时候哄睡时总让把他的小手放在自己软软的手臂上，作为小朋友的杨笑路大概是尝到了凉爽又安全的滋味，于是从此乐此不疲。
　　当然，这动作太过亲密，只能对亲密的人做出，小时候是父母，大一些是偶尔睡在一起的邻居钱凯，再后来，谁都不好意思摸了，这“癖好”也就搁置了下来。但是，这天，当杨笑路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看着身边躺着的人不怀好意地微笑看着自己，而自己的两只手牢牢搭在对方的手臂上为增大接触面积而巴掌打开时，几乎是触电般蹦了起来。

　　“几点了？”意识迅速回到脑中，前一晚的通宵令猛然起床的他眼前黑了一瞬。
　　“不知道，大概中午？或者下午？”蒋之欧摸着自己的手臂，懒洋洋翻了个身。
　　玻璃房外，太阳已经升到了屋顶，室内开了空调，温度宜人。
　　杨笑路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昨晚的成果上，那只会飞的鸡闪闪发光地在工作台上朝他们展翅，由蒋之欧点睛的那双小眼睛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
　　杨笑路心情忽然愉快了起来。
　　“谢谢你啊！”他对蒋之欧说。

　　那人却还赖在沙发上，懒洋洋看他整衣服收书包。
　　“你的衣服钟点工应该已经帮你烘干折好了，楼下洗衣房直接拿走就可以了。”
　　“嗯，谢谢。”杨笑路略微加快了些动作，和蒋之欧这样共处一室让他有种莫名尴尬，尤其此时对方的状态，活像事后的样子。不过，好在他没有拿他的那个“恶习”开涮，否则他大概会摔门就走。
　　“头发有点乱，理一理。”蒋之欧指了指他的头发，似乎心情很好。
　　“哦。”杨笑路双手插`进了发间，向后撸了撸。

　　蒋之欧终于站了起来，似乎不满意他对自己头发的处理，竟然走到他面前，伸过了手来。
　　“你睡觉的时候挺安静的，样子……很乖。”他一边帮杨笑路理头发，一边道。
　　“你睡觉的时候会打呼，有点吵。”杨笑路挺直了些腰，毕竟比面前的这个人矮了至少半个头，身高上不占优势，对话上也不能认输，一早就说了好几个谢谢，怎么能继续让对方自我感觉良好下去。
　　“哦？是吗？那以后我是不是要改一改？”蒋之欧用手压在了杨笑路翘`起的一搓头发上。
　　这话杨笑路已经不知该怎么接嘴了，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以后你还是少熬夜吧。”
　　“我倒觉得熬夜也不是坏事，这样，才不会打呼吵到一起的同伴。”蒋之欧若有所指地说。
　　“反正你也不住校，室友们不会被你吵到。”杨笑路已经不想和这人多说下去，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了桌上那只“会飞的鸡”，走到玻璃门前准备走人。
　　玻璃房的主人适时帮他推开了门，“比赛有了结果告诉我一声，一起庆祝。”
　　杨笑路看了他一眼，点头“嗯”了一声，阳光下，那人刚睡醒的样子带着懒散以及与之矛盾的朝气，下颌的线条俊朗流畅，但是，他忍住没有再多看。
　　帅又不能当饭吃。

　　杨笑路在接下来这一周的周三请了一天公假去参加“护蛋”大赛，原本想邀请蒋之欧一起，可那人的电话却一直打不通。不过，他没有一起去比赛也好，寝室几个同学都去给他加油了，让别人看到自己和这位建筑系同学过从甚密也不是什么好事。
　　总之，他顺利完成了比赛，那只会飞的鸡“表演”得不错，从三楼完美跃下，并且没有散架，蛋也完好无损。
　　比赛结果当天便公布，他和蒋之欧的那只鸡竟然拿了一等奖。
　　杨笑路的班长地位于是稳固了许多。
　　奖品很神奇，是钱，一共五百块。对于每月生活费四百块的杨笑路来说，这无疑是笔巨款。开心是真的很开心的，毕竟劳动所得，而且是份荣誉。不过，开心之余，他还是分出了一半，作为蒋之欧应得的奖金，又从自己的那一半里，拿出了五十块给推荐他参赛的老师买了一个颇有设计感的玻璃烟灰缸——那老师是个烟枪，又拿了一百块请给他加油的室友们在学校外面的“小山东”吃了一顿馆子。

　　当杨笑路把剩下的一百块交给他妈时，女人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加深了些。
　　“这么快就拿奖学金了吗？”
　　“不是奖学金，只是参加个比赛得的奖金。”
　　“真厉害，笑笑！什么比赛？还有奖金？”
　　杨笑路知道，他妈问得这么清楚是为了之后去别人面前炫耀，但毕竟自己值得炫耀的地方也不多，于是便大致说了奖项和奖金的分配。
　　“那个蒋之欧……名字怎么那么熟？”母亲皱起了眉。

　　“是小学同学，我撞到过他。”杨笑路无奈坦白。
　　“哦，是他啊，”杨笑路的妈悻悻道，“家里住别墅的那个，他倒是也考了T大。笑笑，以后，还是离他远点。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杨笑路有些意外，原本，他以为母亲会觉得对方是有钱人而高看一些，毕竟……妈妈在他眼里是有些势利的。
　　“反正不喜欢，感觉吧，妈妈感觉很准的。他们一家人我都不喜欢，我们也不是一类人，别去高攀。”
　　这天，杨笑路的妈并没有收下儿子给的一百块钱，她把他塞回了儿子书包里。
　　“男孩子，在同学面前不要太省，钱不够用的话告诉妈妈，我最近调到预防科了，进口预防针有一点提成，所以妈妈也有些外块了，不要帮你爸爸讲哦！”她压低声音对儿子道。

　　杨笑路点了点头，听话地收好了那一百块钱。心情，却并不算愉快。
　　表舅家也挺有钱，但妈妈就从没说过不喜欢、高攀之类的话。
　　从小到大，杨笑路都算是听话的，爸妈虽然文化程度不高，做人做事也不够积极上进，但至少，从没教过他坏，从没对他苛刻。书包里还有没送出去的二百五十块，他决定给了那人之后就不去多打交道了。
　　毕竟，他妈妈说的“高攀”也没什么错。

　　只是蒋之欧神龙见首不见尾，自阳光房一别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电话打不通，近代史纲要也逃了好几周。杨笑路只把自己电话和宿舍告诉了人家，却从没去问过对方的。
　　于是，二百五十块被天天拽在了书包里，只能等哪天路上偶个遇，一定抓紧机会还他。

　　土木的大一课程不算轻松，画法几何工程制度、工程材料工程概论、高数物理化学实验一堆……杨笑路学得兢兢业业，毕竟，作为班长他是想拿到他妈妈口中那笔数额可观的奖学金的。于是，和杨恋一的基本活动之剩下了每天晚上一起去自习，自习晚一起去泡开水，攀高架好久不去，天气也骤然降温到无法再吃滚雪球。大学的生活开始变得如高中一样按部就班，直到有天寝室同学沈唯忽然呼天喊地地闹分手。
　　事情当然没到“呼天喊地”那么夸张，但是沈唯的变化大家却是真的看在眼里。
　　从杨笑路请室友们下“小山东”开会，大家就发现沈唯喝酒喝得有些猛。不过他酒量并不怎样，三瓶啤酒就不来塞了。寝室里，电话旁的主力变成了徐子衡，沈唯已经很久没有和他的女朋友煲过电话粥了。
　　偶尔大家开玩笑打趣杨笑路和法学系系花感情稳定时，沈唯会远远走开，并不加入“祝福”行列。
　　然后，有天深夜，沈唯喝得烂醉回到寝室。

　　杨笑路刚从图书馆自习回来，就发现寝室气氛不对。徐子衡的右半边脸又红又肿，覃勉对他耸肩又做手势。
　　“有人失恋了，发酒疯！”徐子衡对一脸懵逼的杨笑路大声吼了句，说完便砸门而出。
　　“在阳台上，”覃勉终于低声开口，朝阳台指了指，“徐子衡就嘲笑了他一句，差点被他拿酒瓶戳。”
　　杨笑路立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门口的垃圾桶里，一堆碎酒瓶玻璃已经被扫了起来。
　　“我去看看。”班长的责任感油然而生，杨笑路咬了咬牙，推开了阳台的门。

　　酒气扑鼻而来，一米八十几的男生瘫在地上，把两平米多一点的阳台占了一大半，为数不多为空出来的地方堆满了啤酒瓶——原来，还有没打碎的瓶子。
　　“要么陪我喝酒，要么屁话都别说！”厦门人大概是和寝室的东北人待久了，说话都带了东北味。
　　杨笑路只得从地上找了个还剩了一点酒的瓶子，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
　　啤酒是他爸爸的最爱，他至今仍搞不懂，这种麦芽发酵的味道难道不是馊味，为什么那么多人说是香味。
　　“分了啊？”喝了酒，应该有资格聊天了吧，杨笑路小心翼翼问。

　　地上的人点点头，点着点着，就红了眼睛。
　　“我从初中就开始喜欢她了……好不容易高中毕业才追到手！”沈唯扯住了班长的袖子。
　　班长只得坐在他旁边的地上，听他宣泄，宣泄`了就不会闹事了，他这样安慰自己。当然，作为室友，他和沈唯本身关系也是不错的。
　　“她说异地她坚持不下去，说追她的人很多，有对她特别好的，她拒绝不了……她怎么这么坦白呢？难道是我的错吗？我已经很努力在维持了，我每天都给她打电话，我从来都不看别的女生……为什么她就做不到呢？”醉酒的人絮絮说个不停，声音还不小，隔壁宿舍的人大概不用贴着墙就能听清楚了。
　　“可能是她还不够喜欢吧……”杨笑路绞尽脑汁，终于挤出一句。

　　“要怎样才能让她喜欢呢？我现在回去！退学！我他妈重新高考！大不了浪费一年时间，X大也没比T大难考！”
　　“别激动，你那么喜欢她吗？”好好的大学读着，要复读，简直了。杨笑路在心里叹了口气，什么毛病啊这是，于是他又灌了一大口啤酒。
　　“我爱她啊！”沈唯哭了出来。
　　杨笑路有些愣住。

　　这天当杨笑路终于把喝得不醒人事的沈唯架上床时，他有些感谢他妈把他和沈唯的上下铺给对调了，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把那烂醉的人抬上去。
　　只是当自己也因为喝了几口酒，晕得差点爬床时摔下来，他又不那么感激他妈了。
　　窝在棉被里，阳台上吹冷的身体终于慢慢暖和起来。酒精却没有让杨笑路更快睡着，他反复想着沈唯痛苦的脸，那不就是肥皂言情剧里苦逼深爱的脸吗？沈唯那么坦然又委屈地说他爱她，那么爱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起自己和杨恋一。如果有一天，她跟自己说要分手，他大概不会这么难过吧。
　　或者会有一点轻松？每天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回来的途中总有费劲心思想话题，偶尔不想自习，也不好意思先开口打破常规……那么也可能会不习惯吗？毕竟已经在一起两个多月了。

　　各种假设想了个遍，没有得出答案。
　　只是杨笑路没想到，假设会成真，杨恋一和沈唯的女朋友一样，主动提了分手，而且，是没有预兆的，就在人人都说着一起过了就可以永远在一起的千禧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