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土木男遇到建筑男》吉生

3、第 3 章

　　寝室里的电话每天都被沈唯和徐子衡占着，沈唯是和自己的异地女朋友，徐子衡是和流水般换着的女网友，三更半夜，两人轮流在走廊上煲着电话粥，一打可以打一两个小时。
　　杨笑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话可说，谈笑风生地说。打电话用的201卡他也是有一张的，开学时妈妈买给他应急用，反正家就在本地，所以这卡只有30元的金额，是学校小卖部里能买到的最小金额了。而至今，这张卡还没有开封过，杨笑路没人可打电话。有几次，他想给钱凯打，可是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和他说的，连周末回家见面，他们的话题也变少了。

　　不过，这天晚上杨笑路倒是破天荒接到了一通找他的电话。
　　徐子衡喊他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蒋之欧之流，可是当他接过话筒，看到徐子衡脸上复杂的笑容，就知道大概是个女的了。
　　果然，打电话的是个法学系的女生。
　　“我叫杨恋一，上次和你们班联谊过的，你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了。晚上有空吗？我想找你问个事。”

　　女生的声音清澈爽朗，心情很好的样子，丝毫不觉得自己大胆而豪放。
　　“……问我什么事？”杨笑路本能地抗拒，他根本不记得联谊上任何一个女生的样子，连徐子衡一直粘着的那个系花，反复叫他们看了好几次，此时也是面目模糊的。
　　有什么事，电话里不就可以说清楚了吗？

　　“电话里不方便说，我看过你们课表，晚上应该没有课吧，不会占用你很久。”
　　“那……好吧。”杨笑路只得道，不经意地抬头，发现全寝室的人都在盯着自己。
　　“图书馆对面操场小门见！”
　　“哦。”

　　终于挂了电话，尽管整个时长不足一分钟，但杨笑路却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看不出来啊，唐僧也近女色了……”
　　“谁啊？被倒追了吗？”
　　神情一直复杂的徐子衡这次忍到了最后开口，“她约你了啊？”
　　“就许你们一个个霸占电话，还不让别人有个异性朋友吗？”杨笑路急中生智，可说完又后悔了，这个叫杨恋一的算他哪门子异性朋友啊。

　　初秋夜晚的学校操场，微风徐徐，凉爽异常。操场上人不少，大多是夜跑的人，女生一般三两个结伴，男生大多单枪匹马穿个背心短裤逞能似地跑。当然，还有几对绕着圈的男女，并不牵手，一看就是交往之初的暧昧关系。
　　杨笑路双手插在口袋里等在操场的小铁门边，脑子里有些空白。
　　好在，很快，一个长发的女生就出现了。
　　路灯光不太亮，加上杨笑路有些近视，女孩走到跟前了，面目还是有些模糊。
　　不过，这模糊也和他印象中仅有的那个法学系系花的样子重合了，应该就是系花本人了。

　　“嗨！有没有吓到你？”女孩子的声音比电话里多了一份腼腆和矜持，“不好意思，这么直接把你叫出来。”
　　“啊，找我有什么事吗？”毕竟是陌生人，为示礼貌，杨笑路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站直了些。
　　“其实是因为你们寝室那个人……他有点烦，我拒绝了好几次，还是常打电话来，所以我就干脆打电话过去说找你了。”女孩子皱了皱眉，但语气却是轻松的。

　　杨笑路莫名松了口气，状态也自然了许多，“原来把我当挡箭牌啊。”
　　“的确是……正好你姓杨，我想着本家嘛，就只有麻烦一下喽。”
　　女孩的解释似乎挺合情理，杨笑路跟着点了点头。可是，他并没有想过几天后在徐子衡的口中，他们会成为“杨杨得意”组合。
　　“不能白出来一趟，我请你吃雪糕吧！”杨恋一朝不远处的小卖部指了指。

　　滚雪球，是一种糯米皮包着雪糕做成两个球串在一起的冰棒。此时杨笑路拿着根这种冰棒，有些担心自己会碰到熟人，系里的同学，或是哪怕高中同学之类的。好在，女生比较不挑地方，直接爬上了操场一角的攀高架——一手拿着雪糕、一手爬着四五米高的架子，穿的还是裙子，也是很不简单。
　　杨笑路突然对这个女生有了些好感，如果是其他男女，这大概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两人在攀高架上坐着，视野所及整个操场，包括不远处的教学楼，较远处的宿舍，视线开阔，路灯照不到，月光却很明亮。

　　杨笑路这天晚上十点才回寝室。徐子衡又在给女网友打电话，沈唯等得有些无聊，于是拿杨笑路调侃，刚自习回来的覃勉也跟着起哄。四个人吵吵嚷嚷，直到半夜才熄灯。
　　杨笑路睡在他妈给他“占”的靠窗的上铺，迎着月光睡不着觉。
　　那个叫杨恋一的女生的脸，他在月光下看清了，的确是系花的级别。性格也很好，并不像在电话里感觉的那样大大咧咧，却也丝毫不扭捏做作。
　　只是，除此之外，他也再没有其它感觉。

　　很快，土木系的金工实习开始了。
　　班主任给每个人发了套蓝色粗布工作服，白天三十度的高温天，穿着着实难受。实习的车间就在校园里的一幢矮平房，没有空调，全是大机床，上课时，机器轰鸣，完全是产业工人的工作环境了。
　　杨笑路并不是害怕吃苦，他烦的是，实习结束还不能回去洗澡。
　　而接下来要上的，是中国近代史纲要。
　　没错，就是要和建筑合班上的那门课。

　　当土木二班的人穿着已经汗湿并蹭上了不少机油的粗布工装赶到教室时，大家多少都感受到了所谓的“阶级差异”。开着空调的教室里，已经就坐的建筑系同学目光全都在他们身上，是需要刻意掩饰才能藏好的同情或优越感。
　　杨笑路假装若无其事地，和大家一起走到了剩下的前排座位。
　　就坐时，他不经意地瞥了眼身后，果然那个叫蒋之欧的端正坐着，看着他。与别人的掩饰不同，他在赤`裸裸地笑，仿佛他杨笑路是一个滑稽小丑般的，赤`裸裸的嘲笑。
　　杨笑路直接狠狠瞪了他一眼，可以的话，真想把自己手上没来的及洗干净的机油直接挞在那人看上去干干净净的白色衬衫上。

　　然而，不想来什么偏偏容易来什么。
　　第二天，继续金工实习的杨笑路在下课时又邋里邋遢地遇到了“干净整洁”的蒋之欧。
　　他原本想闷头溜走的，可无奈那人在身后叫了他的大名。
　　“杨笑路，你跑什么啊？”

　　杨笑路只得停在了原地，歪头看着慢悠悠朝他走过来的人。
　　“你有事吗？”他问。
　　“跟你说说话一定得有事吗？”来人笑容可掬。
　　“没事我先走了，赶时间。”杨笑路甩头朝前走，的确赶时间，他得洗澡，讨厌身上的机油味和粘腻汗湿的衣服贴着皮肤的感觉。

　　但是手腕却被那人一把拉住，“你急什么？那么怕我吗？”
　　杨笑路不说话，只能以看表演的眼神冷冷看着蒋之欧。
　　他不知道的是，从蒋之欧的角度看此时的他，金灿灿的夕阳光线打在他的汗涔`涔的脸上，让他整张脸闪闪发亮。只是，微微泛红的颊边还有一块阴影，是他在铣削机旁干活时用手背擦汗留下的灰。
　　蒋之欧径自伸出了右手，大拇指在他那块阴影上轻抹了一下。

　　杨笑路错愕了，“你……干嘛？”
　　原本，他只是错愕，可这话却因为犹豫说得活像是个大闺女被人轻薄了一样，于是，他又大声补了句，“闲的啊！”他挥开对方的手，厌恶地又用手肘蹭了蹭自己的脸，要把对方的那一下给弄干净。
　　没想到，蒋之欧笑得更欢了。
　　“好心帮你擦干净，这回好了，成花猫了。”蒋之欧说着，又想上前“帮忙”。

　　杨笑路立刻退后了两步，想着干脆反方向走好了，大不了绕个圈回寝室。
　　可就在他要转身之际，身后有女生甜甜喊了声他的名字，“杨——笑——路！”
　　杨笑路看见了法学系系花。

　　聊过一晚的熟人走了上来，在看见杨笑路的花脸时噗地笑了出来。
　　“别笑了，有纸巾吗？”杨笑路沮丧道，然后他看见身边的蒋之欧在打量系花。
　　女生果然随身带着餐巾纸，直接抽了一张，递给了杨笑路，“你们工科生也太苦了。”
　　杨笑路接过纸巾，用最快的动作把那三层的纸巾分了两半，只考虑了一瞬自己脸上的肮脏程度，就拿了两半中厚一些的那半。
　　纸巾一擦到脸上，汗水已经把它打湿得皱成了一小撮。
　　蒋之欧又不怀好意地笑了。

　　“我来帮你吧。”杨恋一显然看不过去了，因为杨笑路擦了几下根本没碰到脏了的地方，于是她又抽了一张纸巾直接帮他擦了起来。
　　虽然不习惯，但杨笑路这次却没有拒绝。
　　他知道蒋之欧在看，一般识相的话，这时候是不该做“电灯泡”的吧。
　　可是他没想到，蒋之欧就那么柱子一样杵在旁边，不插话也不走开。

　　最后，杨恋一终于注意到了他。
　　“啊，这是你同学啊？”她问杨笑路，就差没把“我以为他是路人”说出口。
　　“你当他是路人也可以。”杨笑路冲女孩笑了笑。
　　“你好，我叫蒋之欧，是笑路的小学同学。”蒋之欧很绅士地自我介绍，去掉姓氏喊名字好像两人多熟稔一样。
　　“小学？”杨恋一惊讶之余笑了起来，一手捂住了露出的小虎牙。
　　“不用理他，晚上，还去那个地方吗？”杨笑路不经意似地问。

　　掩嘴笑着的人怔了怔，但很快，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杨笑路瞥了眼蒋之欧，不知为何，心里生出种快意来。
　　毕竟此时，那人再接不上什么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