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土木男遇到建筑男》吉生

2、第 2 章

　　因为校区设置的缘故，九九级的军训被安排在了大二。所以，开学后，新生们直接开始了大学的课程。杨笑路的第一课和专业无关，是那门倒霉催的中国近代史纲要。
　　这是他对大学失望的开始，讲台上的老头像是被资本主义压榨了青春又剥夺了子孙，整堂课都在抨击资本主义黑暗面，寝室的几个人听得都快睡着，作为理科生，这样的历史课真是让人头疼。

　　而让杨笑路头疼的并不是历史课本身，在他身边隔条走道的距离，坐着自己的冤大头——蒋之欧。
　　蒋之欧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他，可是这人太嚣张，上课时耳朵里竟然插着耳机，结果被老师指着叫了起来。
　　“这位同学，你在干嘛？”
　　蒋之欧识相地拔下了耳机，耸了耸肩，一副西式的歉意。
　　但那歉意老师并不接受，走到他身边足足训了十几分钟，被训的人百无聊赖，东张西望，然后发现了和自己一条走道之隔的埋头小子。

　　“嘿！”蒋之欧趁老师走到他身前时用嘴型跟身边的人打招呼。
　　杨笑路只得将头埋得更低。

　　这天，蒋之欧被老师罚站了一整堂课，开学第一节课也是过得特别。只是这罚站他丝毫不以为耻，倒是显得鹤立鸡群，因为个子高，穿得时髦，神情中又有了一种我很正常老师比较傻`缺的优越感，所以在老师讲得味同嚼蜡时，全班人几乎都愿意时不时去看看这个罚站生。
　　杨笑路甚至听到，身后的几个自己班的女生已经在讨论这个人鼻子更好看还是眼睛更好看。
　　坐在他身边的徐子衡也撞了撞他的胳膊，低声道，“你朋友挺拽的啊，有个性，我喜欢！”
　　“他不是我朋友。”杨笑路啜道。

　　不是朋友的朋友终于还是站到了下课，并且在第一时间走到杨笑路面前。
　　“看，我说了吧，我们有缘，午饭一起吃！”
　　室友们收拾书包，纷纷跟杨笑路挥手道别。

　　仍是初遇的食堂，两人分别打了自己要的饭菜。杨笑路发现蒋之欧要的几乎都是荤菜，那一盘得十几块了。事实上，这个食堂他不怎么来，第一上次在这里遇见了这人，第二，他觉得这里的价格贵。父母每月只给他四百块的生活费，偶尔买碟，买点文具，剩下来给他每天的伙食费必须不能超过十块。当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正周末回去妈妈会给他加餐。
　　可此时，蒋之欧看了一眼他的餐盘，不经意地皱了下眉。
　　“学校食堂的饭菜你吃不惯吗？”
　　“没有，减肥。”
　　杨笑路头也没抬，开始吃自己的饭。

　　蒋之欧笑笑，关于饭菜不再多说。
　　但是，他开始提各种查户口般的问题：寝室号多少，寝室电话号码多少，有没有call机，哪个学校考来的，在这里同学多不多，自习一般去图书馆几楼……
　　杨笑路终于被问得不耐烦，“我们好像并没有很熟。”
　　“没有吗？像我们这样小学就认识的真的不多。”
　　杨笑路深深吸了口气，忍着不说话。
　　“不过你和小学时变化挺大的，你以前个子矮矮的，没现在白净。不过，你的样子真不适合学土木，你高考多少分？怎么不考建筑学？”
　　那不是因为没学过素描，没法加试美术吗……杨笑路内心吐槽，他从不知道这个叫蒋之欧的话这么多，与他的高冷外表完全不符。
　　“我对建筑没兴趣。”他白了对方一眼。
　　“对建筑没兴趣却学土木？很少看到有人不喜欢面包喜欢面粉的。”
　　“嗯，我比较注重内涵，不喜欢华而不实的外表。”
　　“可是内在外在相结合才能成就一项完美的事物。你主内，我主外，我们也算互补。”蒋之欧笑了笑，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暧昧。

　　“我以后会选道交，没你们建筑什么事。”杨笑路冷冷道。
　　“为什么你对我有这么深的敌意？”蒋之欧忽然认真起来。
　　杨笑路语塞，只得低头吃饭，自己好像的确是没有以一个正常小学校友的身份在对待面前的帅哥。
　　“我以为我们以后可以成为学习伙伴，比如我如果做了一个什么设计，可以先咨询你结构方面有没有问题……”蒋之欧开始装无辜似的解释。
　　杨笑路的最后一口饭终于咽下，他看向蒋之欧，道，“我们还没学会走，就不要研究以后要飞的事了。”

　　周末，杨笑路拎着一包脏衣服回了家。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虽然被寝室的同学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但回家的辛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妈妈果然做了一桌荤菜给他加餐，有他喜欢的糖醋小排，还有鲜美的多宝鱼。爸爸依旧穿着背心在研究他的组合彩票，只在他到家时跟他点了点头。
　　依旧是去弄堂口乘凉，这一次钱凯在。
　　钱凯高考没考好，家里人花钱让他读了个二本，学的是个还不错的专业——计算机。
　　两个男孩同龄，在弄堂里看着长大，尽管被大人们互相比较着，但感情还是有的，一个星期不见像是隔了许久。

　　钱凯此时躺在竹床`上，长`腿架得老高，头枕着手臂看天。
　　杨笑路把竹床搬到了他身边，和他并排躺着。
　　“怎么样，T大很不错吧？”身边的人没动，维持着那个舒服的姿势问杨笑路。
　　“要是你也在T大就好了，我们初中高中都一个学校的。”
　　“不在一个学校才好，我终于可以摆脱你的光环。”钱凯玩笑似的说。
　　但这话却让杨笑路着实难过了一下，他不说话，抬头看星星。九月中，天气还是炎热，偶尔有穿堂风过，还是觉得不够。

　　“我交了个女朋友。”钱凯突然道。
　　“什么？”其实听清楚了的，只是，才开学刚一周啊，杨笑路接受不了这速度。
　　“高中同班的，正好也在我那个学校。缘分不是？她还挺可爱的，一开学就跑来宿舍找我。”
　　“你们那儿女生还可以随便进男生宿舍的啊？”杨笑路有些不耐烦。
　　“登记啊！”钱凯的语气像在抱怨他抓不住重点。重点应该是这个可爱的女生专门跑来跟他表白。

　　“然后呢？”杨笑路也把腿架了起来，脚尖指向天空，像能触到星星似的。
　　“高中不让谈恋爱，大学可是自由的，她长得还行，又喜欢我，我没什么理由拒绝啊。”钱凯说着，嘴角不自觉有了弧度。
　　“合着你不喜欢人家啊？”最后一点希望的感觉。
　　“不讨厌算不算喜欢？我们KISS了。”钱凯闭上眼睛，像在回味。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了。杨笑路不想再看到钱凯那张陶醉的脸。
　　他早早回了家，洗了澡，涂了驱蚊的花露水坐在自己那间小房间的窗前发呆。
　　是不是真的喜欢钱凯呢？思考的结果是未必。钱凯说不讨厌算不算喜欢，他对钱凯也就是不讨厌而已吧。
　　那为什么还会希望破灭，知道他有了女朋友就这么不高兴呢？
　　是的，因为那人并不是自己的同类。
　　即使一起长大，即使好到常常抱着睡在一起，那个人也终将有自己的女朋友。

　　星期天晚上，杨笑路打起精神回了学校。
　　钱凯有了女朋友的郁闷很快在室友们的嬉闹中被冲淡。东北人徐子衡买了台二手电脑，拉上电话线，竟然可以在寝室里上网了。要知道，那个年代，在网吧里上网每小时可是要十块钱的。上了网的徐子衡最爱的就是泡聊天室，然后约女网友见面。这天杨笑路从家回到学校，也刚好碰到徐子衡见网友回来。
　　“怎么样？好看不？”覃勉不怀好意地问。
　　“看他样子就知道了，五点出去，五点一刻回来，怕是招呼都没打就溜了。”上铺看书的沈唯了然道。
　　徐子衡指了指上铺的人，“就扶你！”
　　“快去洗头吧，摩斯都快涂成刺猬了。”众人哄笑。

　　吃过晚饭，覃勉和徐子衡又围着电脑聊天，杨笑路冲了个凉跑到阳台上吹风，身后沈唯也走了出来，抽烟。
　　“高中生就抽烟啊？”
　　“已经大学了不是吗？在家时偷着抽，现在终于可以放开了。”
　　“是因为高中被逼的太紧，所以大家现在都觉得可以放开了吗？一个两个，怎么都那么……饥渴呢？”杨笑路想了很久，才想到“饥渴”这个词。
　　“有么？除了徐子衡，还有谁饥渴啊？”沈唯笑起来，从鼻子里哼出阵阵青烟。
　　“来一根！”杨笑路鼓起勇气。
　　“不不，你不适合。你像个乖宝宝，不适合抽烟，所以也会不习惯这些饥渴的另类。”

　　杨笑路没趣地挥了挥手。沈唯的话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平时电视里只有港台电视剧里的人才会那样说话，但此时这种口音响在耳边，忽然让他觉得自己有种成长了的感觉。毕竟，不再是两耳只听得到上海话的小时候了。
　　“周三的联谊你去不去？”沈唯问他。
　　“什么联谊？”
　　“和法学系的女生联谊啊？你果然一点兴趣都没有呢。”
　　“哦，要交钱吗？”
　　“没人二十，不算贵啊……”
　　“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别扭？”杨笑路摇头，嗯，二十块，他还能接受。

　　大学的第一次联谊，土木工程二班的男生献给了同级法学系的女生，作为工科院校，T大在几年前开始设置了一些文科专业，文科生一进来，男女比例终于有了改善。拿土木工程二班来说，全班四十个人，女生只有七八个，而法学系，一个班女生有三十几个，正好和他们一对一。
　　学校的多功能俱乐部里，放起了恰恰舞曲，有种恶俗的老年人联谊的感觉。
　　但年轻的学生们却不介意，毕竟明确的以男女联谊为目的的接触，是在高中想都不敢想的事。

　　徐子衡很快看上了一个清秀的小个子姑娘，苍蝇一样地粘了过去。
　　覃勉碰到了自己的老乡，愉快地聊了起来。
　　杨笑路和沈唯坐在墙角，被身边的音箱震得头疼。
　　“看来我们真的不适应这种场合。”沈唯又想掏烟出来，但看看一屋子女生，终于还是放弃了。
　　“我们是不是该主动点？”杨笑路尴尬地问。
　　已经有好几个女生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一副等着他们去搭讪的样子。

　　“我突然明白你说的饥渴的意思了，”沈唯摇了摇头，“不过我对文科女生真的没兴趣。”
　　“就知道你高中有女朋友了，快说，是不是现在异地恋？”杨笑路灵光一现。
　　沈唯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杨笑路突然又觉索然无味了。
　　“这里好吵？你还要继续待下去吗？”沈唯挥了挥手，决定要走。
　　杨笑路跟了出来，夜晚校园的小路上，突然安静了许多，身体顿时轻松不少。
　　“回寝室吗？”杨笑路问。
　　“嗯，回去给女朋友打电话。”沈唯答。

　　“哦。”杨笑路低声应着。
　　忽然之间，好像全世界都有了女朋友，他忽然想起那个又是问他要寝室号，又是问他要电话的蒋之欧来。那家伙后来，也并没有真的来找他。
　　大学生活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开始，杨笑路觉得好像比高中更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