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土木男遇到建筑男》吉生

17、第 17 章

　　杨笑路骑着自己的二`六自行车，在傍晚的四平路街头穿行，身边，是同样骑着自行车的蒋之欧背着画板和他一起。
　　说起杨笑路的自行车，那还是父母结婚时的“四大件”之一，一辆老式的黑色凤凰二`六，他妈妈一直舍不得骑，纵使家里再拥挤也擦得锃亮放在小阁楼上，直到杨笑路考上重点高中，才被拿出来作为奖励交给了他。从此，杨笑路每天上学放学除了骑半个钟头的车，还要把车搬上搬下搬回家，因为他妈妈怕车被偷。
　　此时，杨笑路骑着这辆看上去几乎全新的老式自行车和蒋之欧的实心胎“跑车”一起，生怕他问自己为什么买新车还要买这么“怀旧”的款。

　　但显然，蒋之欧并不在意他的自行车，那人一脸笑意地弓着身体骑车，间或迎风昂起头，好像初春满是寒意的冷风也能令人惬意一样。
　　杨笑路努力让自己冷着脸，但是，这样骑着车一起肩并肩的感觉，不禁让他想起了高中时和钱凯一起同路的日子。
　　明明也没过多久，为什么就会觉得好像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呢。再面对钱凯，他已经不会像过去那样小心翼翼去隐藏什么了。
　　身边这个人，已经让他忘了太多。
　　如果喜欢一个人只是这样在一起安安静静的无欲无求，那么可以说他是很喜欢这个人了。

　　“你在这工地就是干那些活吗？实习工资多少？”蒋之欧问他。
　　“你掉钱眼了？实习能有什么钱？”杨笑路没有说，连这个实习岗位也是花了一条烟一瓶酒才换来的。
　　“那干那些活有什么意义呢？”
　　“何必那么功利，做的事一定要有意义吗？”杨笑路冷着脸道，在工地学点东西，总好过在寝室等电话有意义。
　　“我看你和那个红毛衣小师傅挺谈得来的，能交到朋友也是意义所在吧。”蒋之欧还是一脸好心情。
　　“我们只是一起干活，对于人家来说，在工地上干活是生计，和在画板上作画那样风雅的事意义不同。”
　　杨笑路本想嘲弄蒋之欧在工地上还忙着画图，可话说出口却又想到那天他和于凉在阳光房里画画的情景，不禁有些后悔逞这口舌之快，好像坐实自己在吃味一样。

　　果然，蒋之欧骑得快了些，探出半个身子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你在工地上画得不是挺开心的吗？”杨笑路“解释”，说着，他也骑得快了些，不想被那人压着，想超过去。
　　可是，两辆车却意外地碰到了一起，杨笑路的老式把手刹车是在下面的，而蒋之欧的“跑车”刹车是朝上高高翘着的，把手和把手忽然“锁”住，加上两人速度不一样，两架龙头扭了几扭也解不开，最后终于失去平衡，齐齐摔在了地上。

　　杨笑路的屁`股一阵钝痛，人却已经和蒋之欧撞在了一起，那人一手护住了他的肩，他才没有整个人躺到地上。
　　两辆自行车就那么“缠`绵”在了一起，车轮还顽强地转了几转。
　　蒋之欧坐在地上，哈哈笑了起来。
　　杨笑路却惊魂甫定，坐在地上有些发怔。
　　下班高峰已过，路上行人不多，不过凡路过的必看他们两眼，看清他们神情，又不由笑着走开。

　　杨笑路坐在地上，悻悻地去拉自己的车，却不幸撞上了蒋之欧的手。
　　“别总这么别扭了。”那人一把拉住了他。

　　杨笑路尴尬，生怕路过的人看出端倪，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没有成功。
　　“都春天了，你的手怎么还这么冷？”那人竟把他的双手拉到了嘴边，用力呵起了气。
　　温热的气息扑到冰凉的手掌上，血液仿佛从这里开始升温，慢慢回流到了全身，恍惚了几秒，杨笑路更用力地抽回了手，只是这次，他咬了咬唇，为了忍住笑。

　　“笑了就好。”蒋之欧放开了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向地上的人伸出了右手。
　　杨笑路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明明一起寒风中骑车，那家伙的手却和自己有那么明显的温差，让人……忍不住想要瓜分些热量。

　　这天，两人一起在食堂吃了饭，之后蒋之欧又把杨笑路一直送到了寝室楼下。
　　分开的时候，他像忽然记起了什么，对杨笑路道，“后天于凉生日，他说让我请你一起去。”
　　“去哪里？我和他……不熟。”杨笑路本能地想拒绝，他想起寒假时的那副场景，关于蒋之欧的朋友圈，他的确不熟，也不想介入，何况那个圈子里，于凉大概是被众星捧月的。

　　“别这么说，他挺喜欢你的。”蒋之欧真诚地看向他。
　　杨笑路蹙眉，更加不想去了，“我那天有课……”
　　“我跟他说我也喜欢你。”蒋之欧放了狠招。
　　杨笑路眉蹙得更深，这人的“喜欢”，竟然是通过转述对别人说的话说出口的。
　　“没听清吗？那我说大声些了。”人来人往的寝室楼下，蒋之欧故意提高了声音。
　　“我去——”杨笑路先他一步喊了出来，“还不行吗？”

　　于凉的生日是在周五，这天下午杨笑路有门挺重要的专业课工程力学，但是，终究他咬了咬牙，逃了。
　　当室友们知道他准备逃课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徐子衡打趣他大概有重要约会，连沈唯都戏谑地跟他说，“成了就带来给我们看看。”
　　带着有苦说不出的心情，杨笑路去了文化花园，那里，蒋之欧和他约好两人一起赴约。

　　蒋之欧又开了他那辆白色TT，好在他并没有“盛装”，穿的还是和平日里一样的衣服，这让杨笑路多少自在了一些。只是，来之前，蒋之欧一直叮嘱他不用带礼物，可是此时，他却清楚地看到后座有个硕大的包装好的东西，尽管扁扁平平，但在不算太宽敞的后座空间，却也显得异常突兀。
　　“不是说不用准备礼物的吗？”
　　“你没事，我和他毕竟发小。”蒋之欧边开车边道，神情轻松。
　　杨笑路闭了嘴，毕竟，真要他准备礼物，他也真不知道该送什么。至于蒋之欧送的是什么，他倒是好奇，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一会儿，应该也可以知道。

　　车在市区里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开进了一个小区。
　　那小区门，杨笑路越看越觉得眼熟，直到看见里面的一幢幢小别墅，他才真正记了起来——那是小学时，和父母一起来过的地方，骑着电瓶车，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等来了身边这个人和他母亲的地方。
　　“原来，于凉也住这里啊……”他低声说了句。
　　“你知道这里吗？”蒋之欧疑惑了一下，但很快想了起来，嘴角微微扬了扬，“啊，那次，那个时候，于凉应该是刚搬过来不久。”
　　“你记得蛮清楚的。”杨笑路扯了扯嘴角。是因为被撞了所以记得清楚，还是因为那时刚认识于凉所以记得清楚呢？
　　“因为被你撞了，鼻血流了一身，回家后于凉看我可怜，终于开口跟我说了第一句话。”蒋之欧一脸回味地解释。
　　“你好像挺怀念的。”
　　“那是，”蒋之欧绕有所指地看向杨笑路，“谁没个邻居发小呢？”
　　杨笑路不说话了。

　　于家的别墅明亮别致，杨笑路原本觉得蒋之欧那个顶楼花园已经很漂亮，却没想到于凉家的小园子更是出众，日式庭院的风格几乎每一处都是景致，院子不大，却绿意盎然，清雅幽深。杨笑路一进门，就被小楼前的一棵矮松吸引，那松树枝干蜿蜒，枝叶被修剪成了一簇蔟半圆球体，一看便是有专门园丁打理的。他想起自己的爸爸有段时间也曾喜欢过木本植物，不过碍于家里的面积也只是象征性地买了一盆小型的松木盆栽，后来，他妈妈嫌晒衣服不方便，硬是给扔了。
　　有些情趣，并不是凭着喜欢就能享受的。

　　和于家的装修风格不太相称的，是这天这里四处散落的吵吵闹闹的年轻人——客人委实不少，蒋之欧说基本都是同学，于凉人缘好，喜欢热闹。
　　喜欢热闹的寿星公这天穿了白色的毛衣和长裤，整个人清爽高挑，安安静静地要么听人聊天说笑，要么坐到角落逗弄逗弄一条白色的金毛，物似主人型，那狗和他一样，又乖又漂亮。如果不是蒋之欧这样形容，杨笑路实在看不出来于凉“喜欢热闹”。

　　他在两人刚到时，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对杨笑路笑的尤其温和。这个世界上，有的人绞尽脑汁精诚表演也未必能讨好他人，但也有的人，天生就被赋予了“亲和”的技能。蒋之欧说，“他挺喜欢你的”，在当事人的这个笑里，的确是毋庸置疑的。
　　杨笑路又想到第一次见这人时，他主动伸出的手，心里为自己对他的“芥蒂”多多少少内疚起来。

　　蒋之欧的礼物着实显眼，众人怂恿下于凉当场拆了开来。
　　杨笑路只隐约猜到了那是一副画，却没想到是用油画画的卡通人物——圣斗士星矢里的冰河，银色的战衣，金色的头发，一只受伤的眼睛绑着绷带，另一只眼睛却在乱发的掩映下倔强地睁开。
　　“喔哦——”众人发出整齐地赞叹声，蒋之欧看着收礼的人，有些得意。
　　“谢谢，画得不错。”于凉欣然笑着，对画作水平表示肯定。
　　杨笑路站在蒋之欧的身后，很清楚地看见了那幅画，为什么是冰河，为什么只有一只眼睛，为什么目光那样倔强，为什么一笔一画都好像力道十足又柔和温暖……杨笑路知道，那一定是有典故的，只是这典故属于发小之间。

　　于是接下来，他过得挺辛苦，脸都快笑僵了，为了不让自己在这场庆生宴中显得不搭调。
　　晚饭吃的是烧烤，别墅的露台，二十多个人围坐了一圈，烟熏火燎中一起玩一个看似非常弱智的游戏，一到九十九轮流报数，逢七或七的倍数不准说，否则罚酒。蒋之欧玩得特别起劲，一有谁错就大声吆喝，自己错了就大方罚酒。于凉最厉害，神情松弛，语速却一点不慢，是全场唯一没有出过错的人，席间，啤酒已经喝了好几扎，他却一杯都没罚到。而杨笑路，是要集中生智才能玩好这个游戏的人，智商的差异再次令他郁闷。被罚了几杯酒后，他甚至有点觉得，自己能考上T大，也算是运气好了。

　　就这样闹哄哄的玩了一晚上，在杨笑路几乎要觉得这帮疯狂的人会玩通宵时，晚上十点，大家却不约而同的散场了。
　　杨笑路走路时，步子有些飘，不过，毕竟只喝了几杯，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异常清醒。蒋之欧也没有醉，只是喝酒上头，脸红红的看着有些瘆人。杨笑路盯着他看了几眼，忽然觉得他为了这位发小也算费心费力了。
　　于凉还是如下午初见时一样清清爽爽，与客人们一个个招呼再见，夜幕中，白衣白裤的站在那棵松树前，都不像凡人似的。
　　杨笑路继续僵着笑脸跟他挥手再见，脑中只觉得老天应该是公平的，那棵松树就应该是于凉这种人的才对。

　　蒋之欧在他身边，不知何时牵起了他的手。

　　“周很好，不用怀疑。”于凉在说完再见后，忽然对杨笑路道。
　　杨笑路有些怔，但对方已经拍了拍他的肩，又去叮嘱蒋之欧，“打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