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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什么都不怕的杨笑路在第二天挂水时已经恢复了大半体力,从医院出来,拖着行李箱,他竟感觉有些神清气爽。
      蒋同学一早就爬起来去学校考试,床头给他留了张纸条,写的是让他去医院前记得到食堂吃早饭。他看着那些字,心情又变得好了一些。与签名不同,纸条上的字温和许多,并没有锋利的长尾巴。
      于是,他也留了张纸条:“我好了,挂完水回家过寒假。有空联系!”
      落款处他写上了自己家的电话号码。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就这样开始了。
      不久,学校用挂号信把成绩单邮寄到了每个学生的家里。杨笑路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平均绩点——三`点八,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拿奖学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与过往的许多个寒假不同,这个寒假杨笑路不用没日没夜地做习题,不用休息的时候脑子还紧绷着班主任口中的那个“终极目标”。这个寒假,他对钱凯也并没有过去那么在意了。
      虽然,家里的电话,某人也迟迟没有打来。

      农历春节很快便要到来,过小年时,杨笑路跟着父母去了表舅家拜年。
      说来那人是妈妈的弟弟,辈分上不应该他们去拜年,可是杨笑路知道的,此去的目的是为了给爸爸找份新工作。下岗后,他爸爸在家呆了一个多月,一度信誓旦旦说自己在家炒股也能挣钱的人,在经历过几拨套牢后终于面对现实——小散户不可能以炒股为生,买彩票更加。
      于是这天,一家三口带着烟、酒和自家晒的腊肉去送礼。

      杨笑路坐在表舅家的意大利进口沙发上,听着大人们间的客套寒暄,整个人是放空的。
      这天,他表舅不在家。表舅妈一见他们大袋小袋的拎着东西就开始抱怨,年底,拖欠工程款的单位太多了,说他表舅是劳碌命,天天在外面求爷爷告奶奶地讨钱,回到工地上,还被民工追着要工资。
      杨笑路的爸爸是不会说话的,屁`股一靠沙发上就习惯性地埋头看起了自己的股票机。杨笑路的妈陪着笑,应和着表舅妈数落各个业主单位如何如何铁公鸡、现在这年头当个包工头有多么多么辛苦、钱有多么多么难赚。

      杨笑路双手撑着棕色的皮沙发,脸已经开始微微发烫。父母虽然还没有开口,但是表舅妈已经先发制人让他们开不了口了。
      时间在这种时候似乎过得特别慢,短短十几分钟,杨笑路却感觉像是过了几个钟头。
      然后,表弟表妹们回家了。因为是龙凤胎,两个孩子从小`便受宠又娇惯,读到高中上下学还要全职在家的母亲接送的那种。此时两人穿着同款运动服,把背上的网球拍往茶几上一扔,便咋咋呼呼挤坐在了杨笑路身边,一副他占了他们位置的嫌弃表情。
      “你们没有位子坐的呀?要跟笑笑哥哥挤!你们要向他学习的哦,笑笑哥哥可是T大的高材生,你们两个也是明年要升高三的人了,要跟哥哥请教学习经验,不然将来考不上大学,连工作也不知道要怎么找了!”表舅妈径直走到儿子面前,拿了块毛巾给他擦汗。

      杨笑路低头笑了笑,已经不想去看父母的表情。
      “找工作还早好吧,你别就知道给我们压力,老师说了,弹簧压力太大会崩的,你总不想我们高三还没上就心理出问题吧?天天就知道唠叨唠叨!”表妹伶牙俐齿,狠狠回击。
      表弟则压根没听进去,一脚甩了拖鞋露出脚尖裂开了缝的袜子,“妈,我袜子破了,给我换!难受死了!”
      “不是前几天才刚买的吗?耐克的袜子诶,质量这么差吗?五十块一双呀!”
      “哈哈哈,他那双农民工的脚啊,穿什么袜子都能戳破!”表妹大笑起来。
      “哦哟,造孽,脱下来脱下来,我看能不能补补……”表舅妈凑上前,要扒儿子袜子。
      “我才不要补,换掉呀!”表弟抗议起来。
      “弟弟是在长个子,脚也长的快。”终于,杨笑路的妈说上了句话,陪着笑脸。

      二十分钟后,杨笑路终于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尽管是小年,但仍是工作日,此时正值下午还没到下班高峰期。杨笑路和母亲坐在一起,他庆幸还好不是下班高峰,否则他们这样被挤在公车里,会感觉更不好吧。他看向母亲手上的马夹袋,那马夹袋里装的是表舅妈没有收下的腊肉。
      “今天回家我们随便吃一点哦,上午光顾着买烟和酒了,没买什么菜。晚上妈妈给你做大排面吃好吧?”母亲低声对他道。
      杨笑路点了点头。
      一向爱说话的母亲此时却变得有些沉默,她刻意地将目光投向窗外,不去看自己儿子。
      可杨笑路清楚地看见,她的眼眶有些泛红。
      “妈妈,下站福州路我下车去书店看看。”终于,他对妈妈说。
      “去买书啊?带了钱吗?”
      “带了,不一定买,就去书店看看,正好顺路,晚饭前我回家。”杨笑路忙道。
      “好的,去吧,注意安全啊,年底小偷多。”母亲不忘叮嘱。
      “嗯。”杨笑路应着。

      冬天的上海湿冷湿冷,寒气似乎无孔不入,杨笑路裹紧衣领,下车后并没有走进车站不远处的书城。
      他走到了另一个站头,坐上了一班叫537的公车,那车会开到武东路,T大的新生院。但是,他当然不是想回学校,他想去的是学校旁的另一个地方——鬼使神差地,他想去那里。

      工作日的下午,小区很安静,走在小区里,杨笑路不禁抬头,看向某个单元的楼顶。天气寒冷,那楼顶的绿意不再那么盎然,但是,仍能隐约看到被藤蔓缠绕的阳光房。
      杨笑路觉得心里终于有了些暖意。
      他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在,但是他现在真的很希望那个人能在,尽管没有想好如果真见了面要说什么,但他觉得不说话应该也没什么吧,反正,那个人话比较多。

      之前病倒,跟着蒋之欧爬六楼,杨笑路觉得自己简直快撑不住,好在那人适时伸出了援手,撑着他走了一段。此时再爬这六楼,杨笑路觉得其实根本就不怎么费力,到了大门前,他还特地理了理头发,外面走了一路,发型有些凌`乱。
      敲门前,他已经听到了门里的动静,只是他没想到,里面有那么多人。
      一个陌生的女孩为他开的门,一脸茫然地看着风尘仆仆的来客,然后嗲嗲喊了声,“周——有客人诶!”
      杨笑路僵在门口,因为没被请进去,只得向里张望,寻找嗲嗲的女孩口中的“周”。
      来了这里两次的杨笑路都没有发现,原来客厅那么大。此时的客厅里,大概拥了八`九个人,男男女女散落各处,开着电视和音响在K歌。而蒋之欧坐在背靠门的沙发里,转过头来看清是他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挺会掐时间的啊?”他走到门口,找了双一次性拖鞋递给了杨笑路。

      “我……只是正好路过。”杨笑路有些想转头走,但是直接走似乎比他贸然来更奇怪,于是他慢慢脱了鞋,踩进那双一次性的无纺布拖鞋里。
      “进来吧,都是我中学同学,今天我们聚会。”蒋之欧简短介绍,走到沙发前,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杨笑路。
      “啊。”杨笑路应了一声,他想接着说“今天小年,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但又觉得那样说了反而刻意。
      茶几旁坐在地上的一个男生正在唱《吻别》,投入至极,根本没注意新客人的到来。
      杨笑路只得对着邻近自己的几个人微微笑了笑算是招呼。
      “这谁啊?大学同学吗?你们T大帅哥不少啊?”有男生问蒋之欧。
      “他叫杨笑路,土木的。”蒋之欧对那男生说。
      有女生笑了起来,“哈哈哈,土木,又土又木吗?”

      “你好,我们是校友,我是城规的,”坐在沙发正中的一个男孩朝杨笑路伸出了手,“叫于凉。”
      于凉是这整个屋子里,第一个认真对杨笑路介绍自己的人,没有戏谑或客套,很真诚地对他微笑,起身要跟他握手。
      杨笑路不由也站了起来,伸出手去。
      然后,他明白之前那个男生为什么说“T大帅哥不少”了。于凉是真的很帅,或者说,真的很漂亮。客厅里开着空调,所以大冬天他只穿了件衬衫,那衬衫是圆领的,浅蓝色,衬得他肤色白`皙,第一颗扣子没扣,却依然给人干净整洁的印象,露出的脖子修长,五官更是恰到好处的俊朗,尤其双眼皮很深,目光清澈。
      “杨笑路,木易杨,微笑的笑,道路的路。”杨笑路忍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那人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是地主家的余粮!”有旁人起哄似地嚷起来。
      而于凉只是看了那人一眼,不生气也不理会,然后对杨笑路道,“于是的于,凉爽的凉。”
      杨笑路点了点头。

      “来了来了,冰雨冰雨!周,你的歌!”音响里的歌切换,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刘德华的脸,有女生叫着把话筒递给了蒋之欧。
      蒋之欧倒是大方,径直站在了茶几前,等待过门的过程中,头轻轻跟着音乐的节奏点着。
      杨笑路这才有机会看清他,自从上次从这里离开,似乎已经过了十几天了。而此时他能看见的也只是他的侧脸而已,鼻梁挺直,线条完美,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年轻的身体结实而挺拔。
      蒋之欧开口的第一句,杨笑路便在心里隐隐一惊。
      不是因为他嗓音出众,而是因为他唱的那句歌词是,“我是在等待,一个男孩……”

      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句被改动的歌词而惊讶。
      他们比之前安静一些,因为蒋之欧的确唱得不错,他并没有模仿原唱,却唱得似乎更加温柔。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暖暖的眼泪跟寒雨混成一块……唱歌的人俨然一个为情所伤、痴情投入的男子。杨笑路从来没有把蒋之欧跟这样的人挂上过钩,就像从来没想到他会是个有这么多朋友的人一样。从在食堂里遇到这人起,他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上近代史课时,也是连挨一起坐的同桌也没有的。
      杨笑路低下头来,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目光所及,是一众同学穿着拖鞋的脚,好几个和他一样,穿的是一次性拖鞋,而穿着棉拖鞋的也有,几个女生,和于凉。于凉的那双,他认识,之前他来,穿的就是那双。于凉的脚上穿着一双白色棉袜,脚踝处的标志露了出来,一道小钩。
      杨笑路几个小时前才知道,那双袜子卖五十块。而他自己的袜子,是不久前陪母亲去超市采购年货时碰上打折刚买的,十块钱三双。

      蒋之欧的歌终于快唱完,最后一句,他也改了。
      “悬崖上的爱,谁会敢去采,还是愿意接受最痛的意外,最爱的男孩。”
      众人鼓掌欢呼,蒋之欧似乎对自己的发挥也很满意,转头朝杨笑路看了一眼,嘴角扬起,笑得愉快。
      于凉在这时站了起来,似乎是要去上洗手间,路过蒋之欧时,被蒋之欧顺手拍了拍肩。
      “你冷不冷,加件衣服。”蒋之欧对于凉说了句。

      杨笑路坐在沙发上,清楚地听到了那句话。那么自然地说出口,就好像他下车时,母亲叮嘱他注意安全、年底小偷多一样平常。而于凉的浅蓝色衬衫和蒋之欧的深蓝色毛衣,此时在他的眼前,尽管挡住了电视屏幕的光源,却忽然让他觉得格外相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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