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仙》Cutey

9、（九）

　　（九）
　　这般，闻成洲只好找来卫湘和闻礼两人一同去城中低调购买草木未灰。
　　期间云中道士找了个奇奇怪怪的空瓶子暂时安放了闻允琛的魂魄，两人出了留仙斋来到闻成洲的校园，抽个空审问了一番恍恍惚惚的程舟。
　　视线里没有了闻允琛，程舟的神智就像没了老猫的小鼠瞬间归位，神色平静，眉目间却掩藏不了内心的慌乱与侥幸，对于刚刚惹人怀疑的表现的慌乱和懊恼，以及希冀闻成洲并未看破的侥幸。
　　闻成洲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于是程舟自行在潜意识里削弱了他的战斗力。然而在大理寺这种地方混的风生水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两把刷子？
　　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是会在某个节点被戳穿，而程舟的节点就是闻允琛的鬼魂。
　　程舟眼中，生前的闻允琛是个一手掌握万贯家财，享受着全城人民拥戴的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但这位老人家从来不屑于施舍任何人关怀怜悯，不管是自己的姑母，他的妻子程婉，还是自己这个服侍了他十几年，大好的青春耗在了整个闻家的侄子。
　　程舟不是闻礼，他对于闻宅没有犹如野草对土地的深情，没有对闻允琛高度的忠诚，他很容易生有异心。
　　一次闻允琛偶感风寒，程舟将煎好的药替他送去。高烧下的闻允琛并没有发现青年一路尾随他穿过竹林，悄悄的站在门外，看着他对着神像念念有词,束仙帖的纹路在黑暗中发出血红的光，拥有着魅惑人心的能力，而那尊石像更是熠熠生辉，充满着神圣的气息。
　　闻允琛的小心谨慎，留仙斋的不同寻常都让程舟认为，那是闻宅最大的秘密，更是闻允琛最珍贵的宝藏。闻家偌大的家业，闻允琛悠长的寿命都被他归功于那留仙斋的神秘力量。
　　这个青年认为闻允琛理所应当的要给予他补偿，贪心的将目标锁定为留仙斋，而闻允琛便成为了他最大的障碍。
　　慢性毒药是让一个老人家闭眼的最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于是在闻允琛的生命渐渐消逝的同时，程舟虽有着即将抵达目的的喜悦，但生来只有拇指大小的胆子也促使他战战栗栗，日慎一日。
　　云中嗤笑程舟贪恋神鬼之力，却又惧怕鬼魂。暗室亏心，神目如电，终究还是被闻成洲抓了尾巴。
　　天色暗沉下来，卫湘和闻礼也从闻宅后门回来，两人手里拎了好几个黑色的布包，显然是把整个城里能找的草木未灰都买了回来。
　　几人并未惊动闻宅的任何人，带着几包草木未灰准备前往留仙斋。云中道士顺便把放置闻允琛的瓶子也带上了，按他的话说，亲眼见证自己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闻允琛心中的痴念绝对能够达到崩溃的顶点。
　　夜色中，留仙斋大门敞开，四人站在门口，并未进去。
　　门窗上密密麻麻的被云中贴上了黄符纸，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而闻成洲也难得从云中那张沉静如水的脸上看出了几丝肉痛。
　　云中道士不让任何人插手，自己拿着一堆草木未灰进了留仙斋忙活了半个时辰。等到再出来时，浑身已然湿透，像是被人扔进了水里再提出来一般。众人只见那束仙帖的每一道弧线都精准无误的被草木未灰均匀覆盖，就像是拿了量尺分毫不差的测量过一样。每隔一段，总有一道大大的黄符纸没有任何支撑的笔直的竖立着，就像是宫廷里镇守的卫兵一样，而那朱砂画下的符咒就是卫兵的利刃。
　　卫湘抱剑侧身站在门外悄悄往门里忘了一眼，那离她最近的符纸在她眼中都是鬼画符，只有那弯弯绕绕的轨迹中间，赫然清晰的写着两个大字：鬼祟。
　　“哎哟妈呀！”
　　那两个字本是云中道士灌注精神力写上，笔道锋利，自带凶煞的气势，卫湘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望过去，仿佛看见了万千的眼睛黑黢黢的像个无底洞，直勾勾的望过来，顿时被吓得跳到闻成洲的身后，猛地摇了几下头，方才缓过来。
　　闻成洲脸上好笑，不禁腹诽:毕竟是个女人，这么不经吓！
　　看着云中道士的狼狈样，闻成洲忍不住朝门里望了一眼，除了一地的草木未灰和符纸，只有那伫立的石像最为瞩目。
　　“束仙帖毁掉之后，这尊石像该怎么处置”
　　按说出于保密，“美人”石像也应该要一并销毁以降低风险，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这里只有闻礼和卫湘算得上是闻成洲自己的人，而云中在这件事里与束仙帖粘上了关系，闻成洲也不担心这个自己跑来的道士会出了门就卖了他们。不知是不是人类对于美的事物与生俱来的好感，摧毁这尊石像并不是闻成洲的本愿。
　　“石像是束仙帖的阵眼，最为脆弱的地方。神圣之物不可摧毁，作法时我会将石像剥离出来，等到所有事情完结，还请大人能够将石像找个地方好好安置 ......这也算是，闻家给仙君的一个交代了......”
　　仙君
　　对于云中的称呼，闻成洲是有疑问的。从一开始，云中就指出闻允琛布下束仙帖的目的是为了这尊所谓的神像，然而，闻成洲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这尊石像所对应的神仙本尊。人间供奉的神像大多就那么几种，闻成洲很想问问云中，他们家的这尊，是哪路神仙
　　云中并没有给闻成洲询问的机会，上前两步，袖袍一挥，留仙斋内顿时燃起熊熊的火光，在夜色里灼灼逼人，耀眼夺目。如果不是闻宅处于郊区，周围人居较少，现在外边绝对是奔走呼号，发挥邻里精神帮忙救火了。
　　草木未灰就像是火药的引子，被那火焰一碰，便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就像是年末的爆竹节节炸响。随后竖立的黄符纸金光乍现，一道道细密的金丝互相缠绕，转瞬间覆盖了整个束仙帖。
　　金光游丝像一个大盖，充满威压的平铺在束仙帖上方，这等壮观的场景不禁让一旁的三人目瞪口呆。尤其是卫湘，由于没有见过云中道士逼出闻允琛的场景，没有良好的心理准备，此刻硬生生被惊得小脸五官扭曲。
　　存在了近百年的束仙帖，能够列为巫术的一种，又岂会这般束手就擒。
　　“唔......”
　　束仙帖在烈焰的燃烧下终于有所动作，那血红的印记里逐渐黑烟弥漫，无数残肢断臂的恶鬼仿佛要从黑雾中爬出，无所畏惧的自焰火里躬起身子张牙舞爪的向那金色的游丝袭去。
　　黑雾在游丝间环绕，犹如恶鬼的利爪紧紧的扣住金光，大张着血盆大口，无情的啃食着。
　　在卫湘眼中足以惊险的状况，云中却不为所动，卫湘看他沉静的面色，不由没好气的出口提醒道:“喂，道士，你这不会是要栽了吧？”
　　闻成洲伸手猛拍了一下卫湘的后脑勺，恨铁不成钢道:“能不能别说话”
　　卫湘被闻成洲一巴掌拍的哇哇直叫，委屈巴巴的嘟着嘴，抱着剑躲到一边去，不在理会众人，然而闻成洲仍然可以看见她那双圆眼滴溜溜的盯着门里的情况。
　　斜睨了卫湘一眼，闻成洲无意间扫到一旁的闻礼，此刻他的眼神空洞，目光不知越过那灼灼的火焰延伸到了那里。
　　晚风里成片的湘竹发出凄凄的声响，或许他和它们一样，目睹着闻允琛这辈子的“心血”顷刻间就要化为乌有，感受到了他高高筑起的藩篱一寸寸瓦解的疼痛和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