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仙》Cutey

7、（七）

　　（七）
　　闻成洲这个向来以神鬼学说都是胡编乱造无往不利的人，今日在云中这个道士的手上华丽丽的栽了一个跟头。
　　眼前那人影原先像镀了一层灰的脸色褪去了不少，露出稍稍正常的表象，衰老褶皱的皮肤印证了他的苍老，只剩那还算清晰的五官依稀透露出年轻时的影子，勉强足够闻成洲自他那对祖父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找到当年闻允琛的样子。
　　只是闻允琛此刻漂浮在半空中，身躯佝偻，目光呆滞，直勾勾的盯着“美人”石像一动不动，实在称不上是一个“活生生”的鬼魂。
　　四下看了看，闻成洲发现自闻允琛被云中道士逼得现形后，整个留仙斋的光线似乎更为阴暗，笼罩着一层衰败的气息，只剩那一尊“美人”石像还熠熠生辉。闻成洲想，或许是云中口中的神仙独有的光辉吧！
　　“啊……你怎么活过来了？”“不……不是我，别找我……”
　　程舟忽然间的语无伦次，更像鬼一般的手舞足蹈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他那清秀的脸庞总是灰败无光，整个人就像是一堆荒凉孤寂的白骨，站在他身边就像是同死人埋在了同一座坟墓一般。如今这番言语必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碰见了鬼吓破了胆。
　　“你到底干了什么？”
　　闻成洲还未行动，就见管家闻礼大步上前，臂膀一挥就将行为混乱的程舟禁锢住，这样的老胳膊老腿还能将年轻力壮的程舟像抓小鸡仔一样拎在手里，让人不禁感叹老当益壮。
　　然而程舟陷入了自己的恐惧之中，根本不能理会闻礼的问话，反而还抓住这位老管家的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攀附在他身上。
　　闻成洲对这场面有几分兴趣，脸上意兴盎然，顺势依靠在身后石像的一角，打算欣赏一段人，神，鬼的闹剧。
　　云中见闻成洲这般“不拘礼节”，正想开口提醒一句，哪知刚刚还纹丝不动的闻允琛那双浑浊呆滞的双眸突然间闪动着凶厉的光，整个半透明的身子急速的像闻成洲扑了过去。双手呈爪，面目狰狞的闻允琛在闻成洲眼中就像是一只索命的恶鬼，苍老的身躯此刻爆发出的惊人速度惊得闻成洲后背生生出了冷汗。然而即便知道危险，闻成洲只觉浑身像被什么锁定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真是没用！”
　　云中道士最先反应过来，暗骂一声闻成洲的同时，身形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他身前，右手掐诀，左手一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黄符纸。
　　“雷电风火,官将吏兵, 迅速来临,驱除幽厉。”
　　只见云中道士右手轻轻在符纸上一划，三四条漆黑如墨的铁链便自那符纸中而出，带着足以冻死人的阴寒气息迅速绕过闻允琛虚幻的身躯，犹如实物般瞬间将张牙舞爪的闻允琛束缚了起来。
　　闻允琛即便被那些铁链给禁锢，也不放弃朝闻成洲这边龇牙咧嘴，闻成洲想他是不是妄图以这样狰狞的面孔把自己吓死。无奈闻成洲当了那么多年的无神论者，即便知道了鬼神的存在，也没有多少敬畏，不过是刚刚的险境仍让他心有余悸。
　　挪了挪身体，撇了一眼被刚刚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的程舟和一脸复杂的闻礼，闻成洲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对着闻允琛低声念叨的云中，心想这真是个能人啊！
　　云中道士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抽出空来转头无奈又怨气十足道：“大人若是不想再被恶鬼缠身，还是离石像远些吧！”
　　闻成洲瘪了瘪嘴，支起身子稍稍离开了神像，抬眸看着被云中一阵念叨后渐渐平静下来的闻允琛，不由啧啧称奇：这石像还碰不得了？一动自家爷爷上来就拼命，亲孙子都杀！
　　此时，闻成洲脑海里瞬间闪过画面，昨日见到床榻上闻允琛的尸身时，那眼珠子盯着方向不正是这留仙斋吗？闻成洲明白世人皆有痴念，有人腰缠万贯便一心求得长生，有人得功名利禄却执念那尊贵之位。那闻允琛的执念就只是守护一尊石像而已吗？直至死亡都念念不忘。
　　闻允琛此刻已然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却不再是呆滞或凶厉。那阴寒的铁链迫使他蜷缩在地上，只剩一颗头高高仰着，那双浑浊的眼珠此刻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清澈透亮，如同枯槁的朽木突然生出了新芽。如果不是苍老的躯体，单看那双眼睛，不免让人误以为此人正值年少，透出着青春的活力，眼眸里的缠绵与深情被闻成洲看得透彻。
　　或许此刻是闻允琛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分，周身荡漾开来的悲哀和情绪让闻成洲觉得他现在更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所谓执念过深，不愿上路，并且刚刚想要取他项上人头的恶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