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仙》Cutey

6、（六）

　　（六）
　　云中倒是对程舟的话置若罔闻，盯着闻成洲疑问的眼睛，缓慢的，几乎一字一顿道：
　　“神，以天为盖，以地为舆。闻老爷妄图强留，岂非痴人？”
　　云中一身道袍，神色肃穆，眉头紧皱，此刻像是对闻允琛下了审判一般，昭示着他的过错。
　　“够了，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说？你办好自己的事就行。”
　　人们总是对神仙抱有某种信仰和期待，“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人们总相信天上有神灵监管者他们的一举一动。然而事实是，各种人间纠纷，恩怨情仇，最后不也是他们这种“朝廷的走狗”东奔西跑，沉冤昭雪后还要感叹一句：苍天有眼！这是要气死谁？
　　所以闻成洲在大理寺历经过各种现实后认为：世间无神，事在人为！
　　所以他从来不拜神，不得不拜时，他也不会上香，因为他不想那些无用的神多受自己的一丝香火。
　　所以说，闻成洲绝对不相信怪力乱神。
　　闻成洲从刚刚不着调的混蛋模样瞬间切换成道貌岸然的主子形象，言辞中不乏威严，这让云中略微措手不及，但这并不能打消他想要透露给闻成洲一些消息。
　　“大人何必着急？不信的人有不信的理由，信的人自然也有信的道理。”语毕，云中那双清亮的眸子坚定的望着闻成洲，这让闻成洲总觉得他下一句话绝对语不惊人死不休。
　　程舟同时将那暗沉的目光投向云中，直勾勾的仿佛要将他刺穿。此刻他已经不确定，一个时辰前带着这个道士进门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若是道士下一刻说出什么，他一定忍不住扑上去咬死他。
　　闻成洲狐疑，只见云中道士轻轻一挥道袍，转过身去背对众人，灰色的衣衫微微摆动，仿佛要乘风归去。
　　云中右手指尖捻起一张黄色符纸，朱砂的符文附着其上。众人的视野里，云中静立在那并没有动作，眼睛平视前方，却见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的符纸毫无预兆自燃起来，直看得人心惊肉跳。
　　“吾将祖师令,急往蓬莱境,急如蓬莱仙,火速到坛前。”
　　那符纸迅速燃烧到云中的指尖，就在即将燃尽的那一刻，云中沉声念叨了一句，忽的将手中剩余的符纸朝半空中挥了出去。
　　接下去的场景恐怕闻成洲此生难忘。那符纸燃烧后产生的灰烬猛地被不知来处的一阵风吹扬，一片一片，一层一层荡漾开来，缓缓的在空中勾勒出一幅人形。
　　云中目光淡然的望着，另外三人则是瞪大了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那半空中愈发清晰的身影，有的惊异，有的则是惊恐。
　　“不……不要……”
　　程舟嘴中低低的吼着，浑身哆哆嗦嗦的样子，带着对那灰影毫不掩饰的惧意。
　　“老爷……是你吗？”从进入留仙斋后就一直扮演透明人的管家闻礼睁大了泛着泪花的双眸从喉咙深处呜咽了一声，那个不甚明晰的灰影有着微微佝偻的身躯，不正是他那服侍了几十年的老爷还能有谁？
　　相比于程舟的惊惧，闻礼那双颤抖却微微前伸的右手诉说了他的亲近，这样真挚的感情已然向一旁一脸茫然的闻成洲表达了，眼前这人正是他前不久才见过尸身的祖父闻允琛无疑。
　　闻成洲感觉到自己的瞳孔此刻因为现实的奇异而放大，双唇微张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一样，这场面实在是太冲击他与生俱来的三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