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仙》Cutey

5、（五）

　　（五）
　　石像大约有两丈高，笔立的耸立在中央。石像精雕细刻，一身简朴的长衫上的细细褶皱都被刻画的淋漓尽致。视线上移，人身石像的头颅已经快要突破屋顶，在微弱的光线下，闻成洲可以看清模糊的轮廓，柔和的五官无法区分男女，但那最引人注目的一双温润的眼睛，在屋顶瓦缝见泻进来的光下，仿佛带着柔意一样落入了闻成洲的眼里。
　　如果不是因为石像的材质，那么这双眼睛此刻一定是流光溢彩的。闻成洲想，这人即便其他地方差强人意，就这一双眼睛，也足够称得上是尤物了。
　　正当闻成洲看得起劲，忽的一团猛烈的强光花了他的眼睛，那种酸痛感，等同于在大街上见了一个蓬头历齿的女人。
　　待到适应之后，闻成洲睁开眼，发现刚刚光线昏暗的房子里竟然点满了蜡烛，明晃晃的烛光照耀着整尊石像。这时石像浑身上下全部清晰的展现在众人面前，仿佛这周围一排排井然有序的蜡烛就是为了便于欣赏这尊石像一般。
　　那是一尊男性的石像，两手放于腹前，宽阔的袖袍顺势垂下，更显得长身玉立。五官却并不如闻成洲所想的差强人意，反倒是如同那一双眼睛一样尽善尽美，整个的是一位谦谦君子。
　　“有违天理呀！”
　　云中的沉声感叹打断了闻成洲，正想斥责他扰乱看美人的心情，发觉云中道长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脚下的地面。顺着他目光的方向，闻成洲微微挪了挪自己的脚。
　　只见脚底一道道朱砂似的红线在地板上勾勒出诡异的图案，弯弯绕绕，满满当当的画满了整间屋子，地板上血红血红的印记就像是某种奇异的符文，带着无边的力量，准确的将一方石像围在了中间，既像高高拥护着，又像是牢牢的围困着。
　　“这……这……”闻礼此时震惊于满室的诡异，心中不知尚有几分对闻允琛的疑惧。
　　一尊男性石像，无数根自燃的蜡烛，地板上血红的印记，闻成洲想，是个傻子也能看出这间留仙斋有问题，不知道这只是一栋民宅的人，误闯进来怕以为是个邪教窝点吧？
　　出于职业习惯，闻成洲很没形象的四脚朝地趴着，细细的嗅了嗅地上类似血迹的红印。
　　成色鲜丽，不是朱砂；没有腥臭，不是兽血；经历过各种血腥现场的少卿大人可以推断，这满地是人血无疑了。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他很想说，闻家是世代守法的小老百姓，就算是在卧室里建个金茅厕也不违背什么。但眼前的情况显然不是一个茅厕能够相比的，满室的人血，这可以算得上是个大案子了。
　　闻成洲就着下蹲的身子，沉声问了一句。抬眸看了一眼转而紧盯石像无动于衷的云中，眼角余光扫到一旁表情怪异的程舟。
　　这人从一开始进来就一言不发，这与他在外时表现出的热情极为不符，反倒是现在对着那“美人”石像目光炽热，活生生要把它吞入腹中的神情，不禁让闻成洲恶寒。
　　难不成这小子觊觎的东西就仅仅是一尊石像？还是他知晓些什么别的东西？
　　似乎是感受到了闻成洲打量的视线，程舟飞快的朝这边瞟了一眼，收敛神情，眼珠子转到一边，假装观察着周围，硬是在闻成洲如针尖锐的目光下再一次展现了自己“拙劣的演技”。
　　撇了撇嘴角，闻成洲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上沾染的灰尘，状似随意的等待着云中的回答。
　　云中良久才将那略带深意的目光从“美人”上挪下来，转头看了一眼闻成洲。那双凹陷的眼窝里恰如其分的点缀着的双目清澈淡漠，此时带着深深的探寻和震动。
　　良久，云中才张开干涩的嘴唇，不痛不痒的评价了一句。
　　“闻老太爷真是个痴人。”
　　作为一名惩奸除恶，明察秋毫的大理寺少卿，闻成洲最讨嫌云中这样“装神弄鬼”，话说一半留个悬念给你的人，总恨不得掐着他的脖子将那吞下的半句话硬生生挤出来。
　　“有话明说。”
　　“不过是老太爷生前最喜爱这里，死后仍然放不下罢了。道长还不快些送我们老太爷走？”
　　云中正要说什么，一旁的程舟忽的出声，自行解释了一番，催促着云中有所行动。
　　程舟企图一番话掩饰什么，硬生生打了个岔，一般人也就信了，偏偏闻成洲并不如他所想的好糊弄。
　　虽然云中是程舟请进来的人，但闻成洲直觉他似乎与程舟并不相和。刚刚明显的话里有话，并不是程舟嘴里的简单的闻允琛对尘世有所留恋。
　　“急什么？道长你把话说完。”
　　闻成洲捏起架子呵斥了程舟一声，紧抓着刚刚的问题不放。
　　程舟在云中和闻成洲之间迅速扫了一眼，眼角微抽，脸上肌肉紧绷，配上他那灰白的脸色，活像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新鲜尸体。片刻又敛去慌乱的神色，他不确定这个道士到底看出了什么，或许什么也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