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仙》Cutey

13、（十三）

　　（十三）
　　闻允琛想要稍稍坐直身子，在这人面前，他打从心底不想露出有气无力，萎靡不堪的样子。
　　奈何身子还是不如预料中的听使唤，只能堪堪靠在椅背上做出一副还算可以的模样。
　　“您……您就是小庄大夫？”那人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等着闻允琛调整好状态，带着温和的笑意等着他说话。
　　闻允琛心底不知为何有些忐忑，带着少年独有的心性小心翼翼的询问着，其实心里明知道面前这人就是前几日在自己眼前一晃而过的白面。
　　“在下正是。”
　　闻允琛嘴角忽的咧得老开，察觉到如霜瞟过来的眼神，连忙止住笑意，撩开自己的袖子往前伸了伸，示意小庄大夫，自己是个积极配合治疗的病人。
　　他看见对面的人好看的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刚刚收住的笑也跟着加深了。
　　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按压在闻允琛的手腕上，仿佛一股温热的气息在手腕上游荡。闻允琛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对眼前这个男人，比起别人，多了几分不可思议的幻想。
　　小庄大夫搁置了一会便移开了手，闻允琛眼睛难得灵活的瞄了瞄他的脸色，见他不动声色，也悻悻的撂下了袖子盖住手腕，缩回了腿上。
　　小庄大夫在纸上写了些什么，闻允琛无暇关心，只是专注的盯着他微微用力操纵笔杆的手腕，直到小庄大夫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开了他一下，闻允琛顿时像个偷吃糖而被父母抓了个现行的稚童一般面露尴尬，只是在苍白的面色掩盖倒不怎么明显。
　　“麻烦闻少爷解开上身衣衫，我好查看一下病况。”
　　因为身体的原因，闻允琛从小被人搬来搬去“伺候”惯了，就连如霜这丫头也经常帮他宽衣解带，擦拭身体。闻允琛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什么不好意思，但不知怎么，今日他却是有些害臊。
　　估摸着是以前苟延残喘着，只专注于如何在痛苦中多活一天是一天。但今非昔比，他仿佛觉得自己是一个正常人了，也需要顾忌一下脸面问题。
　　没有任何理由的支开了侍奉在一旁的如霜，闻允琛不怎么顺手的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期间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怎么，差点将一个带子打成死结，多亏小庄大夫帮了一把，才顺顺利利脱下来。
　　少年的身板瘦小，骨骼仿佛要从为数不多的肉里戳出来，看起来有些畸形。再搭配上泛着红点的皮肤，伤一块好一块的，闻允琛自己都觉得丑陋无比，在那双清澈的眼神打量下不由得瑟缩着身子。
　　大概是看出了少年的不自在，小庄大夫善解人意的将衣衫给覆了上去，稍稍整理了一番，才开口道：
　　“闻少爷最近感觉如何？”
　　“感觉比起以前好多了。”闻允琛笑得十分开心，“真的谢谢您了庄大夫。”
　　闻允琛说不上什么多么好听的话，但真挚的感激却造不得假。
　　“无需感谢，不过是医者本分罢了。”
　　闻允琛理了理袖子，装作无意扫了一眼又坐回对面的男人，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然而欲言又止。
　　这样的说辞，闻允琛这么些年听得多了，是真是假倒也辨得几分。然而从面前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他就单纯的觉得，的确是发自真心的。
　　小庄大夫开了新疗程的药方，又仔细嘱咐了一番，便在后来赶过来的闻夫人的热情之下匆匆离去。
　　闻允琛试过了新药，比起之前要更甜一些。
　　转眼已然立冬，虽然不至于飘雪，但北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治疗到了关键的阶段，奈何闻允琛的身子不争气，这个节骨眼上又染上了风寒。
　　闻夫人估计也是担惊受怕着，三天两头招呼着小庄大夫过来看看，生怕闻允琛的病情有个什么反复。
　　闻允琛每每看见那裹着一身披风，携着冬日独有的寒气，不急不缓的身影，心中总也止不住的高兴，仿佛这么多日的忍受就是为了等待他踏进门的那一刻。
　　“庄大哥，您的医馆到这边大概多远？”闻允琛虽是期待，也不忍小庄大夫风雪交加里来回奔波，听如霜说，前街有个马夫也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脚下一滑，从坡上滚了下去，摔破了头，当场断了气。
　　“路上不好走，回去的时候我让母亲差个人送送您……”话还没说完，闻允琛张口打了个喷嚏，回荡在房间里的声响仿佛是在嘲笑他的糗样。
　　闻允琛小脸煞红的瞬间，一块手帕也递到了他的手中，只见小庄大夫低头忙着手中的活计，一边温和的回应着他尚未说完的话：“前街那边离这里不远，我年纪轻轻手脚利索的，你不用记挂。”
　　好意被那人轻飘飘的挡了回来，闻允琛甚是在意的瘪了瘪嘴，捏了捏手中的帕子，有些委屈巴巴的。
　　“允琛……”闻允琛听见唤声，不由晃动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看向小庄大夫，见他正一脸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闻允琛脸上刚刚憋回去的红色顷刻间又蔓延上来，只觉自己的小孩子心性被人看了个彻底。
　　“你不高兴了吗？”小庄大夫又试了试少年的温度，手背上的温暖在闻允琛的额头上挥之不去，少年心里的那一点小别扭方才一点一点被抹去。
　　“没有……”闻允琛捂了捂额头，无精打采的眼皮下一双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又闭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烧退了下来，小庄大夫以为他又累了，便轻手轻脚收拾了东西出了房门。
　　闻夫人披着白裘站在院子里，雪拂了一身，也不知等了多久。然而有些事情一旦起了念头，之后便很难再弥补了。
　　小庄大夫不知道内因，也不想过问，只是给予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便转身离去。
　　小庄大夫的出现于闻家来说是一件幸事，更是一场意外。闻夫人不过是在多年的失望中恪尽一名母亲的职责，听闻前街的济仁堂来了个小庄大夫，闻夫人并没有细细打听这位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出名，便派人给请了过来。
　　给闻允琛瞧病的时候，闻夫人甚至都没有出现。一切仿佛是一种仪式，一种想外人展示的布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