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仙》Cutey

12、（十二）

　　（十二）
　　济仁堂这间小医馆最近十分受欢迎，城中不少姑娘小姐常常往那边跑，抢走了其他医馆不少的生意。
　　那些个姑娘们个个胭脂水粉，面若桃花，步伐轻快，浑身上下倒看不出什么毛病。有些人不免猜测，难道是女儿家的什么私密，那也该请大夫去家中坐诊，这般成群结队的跑到济仁堂，声势轰动了些。
　　奇闻异事总会有人要一探究竟，整日在济仁堂门口摆摊乞讨的二麻子绝对算是个知情人。
　　据说前两日济仁堂来了个小庄大夫，整日在堂中坐诊。先不说医术是否高明，就那白净温润的模样，温和的性格不知道迷倒了附近多少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张家小妹前几日咳嗽不止，估摸着感染了风寒，上了济仁堂看了看。那小庄大夫哟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张家小妹咳嗽得连话都说不清，他还耐心的挂着笑等她把病情断断续续的说完。
　　小庄大夫可不是什么无良之人，把脉问诊都恪守君子本分，号准了立马松手，绝不停留，这份难得一见的端方搞得张家小妹当场脸就红了个透。
　　小庄大夫仔仔细细嘱咐了张家小妹药的用量，二麻子亲眼看见人家亲自把张家小妹送出了医馆门口，医者仁心，态度涵养都无可诟病。
　　二麻子这事给别人讲了好几遍，总会收到各种嘲讽和质疑，二麻子不和他们争，他只想着守在这济仁堂的乞讨地盘，不让别人占了去，否则就拿不到那小庄大夫的善心了。
　　不得不说，这座城里最底层的人的闲话没有透风的墙的遮挡，传得倒是迅速。不久，这一条街上的人家都知晓了，济仁堂来了个长相俊秀，医术高明的小庄大夫。哪家还没有择婿的大多瞄准了这位青年才俊，招呼着自家闺女没事就去“串串门”，露露脸，若是相中了，自然皆大欢喜。
　　……
　　闻允琛昏迷数日，再醒来时，只觉耳后刺痛，又痒又麻，像是有一只蚂蚁破开了皮肉，钻了进去，在他耳内打洞。
　　闻允琛尽力想要忽略这种奇异的感觉，奈何意识愈发清醒，朦胧睁开眼时，就看见一张白面，在眼前微微晃了晃，不太真实。
　　闻允琛私以为自己进了阴曹地府，牛头马面正拖着将他拉过奈何桥，跨越到一段新的人生。待到视线更为清晰，那张白面愈发显现出干净的轮廓。
　　窗外夕阳射入，斜斜的打在对面人的脸上，为一双柔和的眼睛增添了无限的温暖，直直的望进闻允琛的眼底，一时分不清是余晖不应有的灼热，还是对面人本身自带的暖意。
　　闻允琛还未将这人的脸看得真切，便见他从床沿起身走向了外间。闻允琛不便起身跟随，然而思绪早已随他飘向帘外。
　　“夫人，闻少爷刚刚醒来，状态不错。”闻允琛躺在床榻上，声音犹如穿山过海而来，带着林间的草木气息和海上的湿润，入了他的耳朵。
　　“多谢小庄大夫了，还望您过些时日再来一趟，也就您有办法了！”闻夫人的话语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关怀，且多了一丝希冀。
　　“承蒙抬爱，定当尽力！”
　　接着是一阵脚步声远去，闻允琛伸长了耳朵，直到再也没有了声响。
　　闻夫人进来仔细看了看他的状态，但不伸手触碰他，闻允琛眼神直勾勾的，并不搭理她。如霜在闻夫人离开后趴在闻允琛床沿嘀嘀咕咕，“琛哥儿”长，“琛哥儿”短的，具体的闻允琛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思绪仿佛飘到了九霄云外……
　　自那次晕厥之后，闻允琛的生活看似回到了“正轨”，只是闻夫人来这个小院似乎更勤了一些，新的药膳也由她亲自上手，比起原来更为上心。
　　闻允琛安静的躺在软塌上就着如霜递过来的勺，仔仔细细的吃着，清淡的粥进入到嘴里化开了一股奇异的药香味。一口一口地，闻允琛吃得无比认真的样子，丝毫没有要抬眼理一下一旁想要和他闲聊一番的闻夫人的意思。
　　闻夫人脸上掠过几分哀戚，不言不语地出了院门。如霜觉得今日气氛有些微妙，垂着头不敢说话。
　　“以后你就守在外面，若是有人来就进来通报一声。”闻允琛一手端过药粥，心平气和的吩咐着，接着又吃了起来。
　　如霜抬眸悄悄瞅了几眼闻允琛，凭借她透亮的天性看出了几分竖立在他心中的森严壁垒的样貌。
　　闻夫人总是亲自送药膳过来，每每和闻允琛说不上话，因为他总是很适时的睡下了，打扰病人的作息是令人难安的。
　　这边送走了眷恋又克制的闻夫人，不过半日光景，小院又迎来的新的客人，对此，闻允琛打从心底喜闻乐见甚至是暗含期待的。
　　“您上次给开的药十分有效，琛哥儿最近这身上都好了不少……”
　　“多谢如霜姑娘，不过是师门传下来的一些东西，我也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哪能这样说？庄大夫本就厉害哩！”
　　……
　　闻允琛本是倦懒的靠在内室的椅背上抿着茶水，如霜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裹挟着令人怀恋的，温润如水的声音流入了他的耳里。闻允琛顿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挺直脊背，伸长了脖子，绕过重重阻碍寻了个好视野。
　　门外如霜的翠色罗裳一闪而过，闻允琛感觉呼吸略微停滞，只见青年从从容容的掀起衣衫跨过门槛，不卑不亢的停住脚步站在门边。青年一身素衣坠着水蓝色的花边，笔直的身躯隐于宽大的衣袍下，黑色的长发用木簪束起，整齐的披拂在脑后。仅仅是站在那，浑身上下的温雅气息就晕染开来，与周身的环境浑然一体。
　　闻允琛相对漫长的人生里，那个下午的时光既惊艳又短暂，却让他铭记于之后的每一个日夜。
　　“庄大夫，您快些进来吧！”
　　闻允琛回过神来，只见这位有礼有节的庄大夫提着古朴的药箱跨进了内室，稳妥妥的来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