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仙》Cutey

11、（十一）

　　（十一）
　　闻允琛是被疼醒的，脖子那里似乎被人用刀刮了一下，他知道，估计是睡觉不安分，又磨破了些。
　　鼻子间蔓延着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闻允琛不敢轻易扭动，只好僵直着脖子，有气无力的喊着如霜的名字。
　　窗外夜色深沉，几道竹影浮动在窗前。时辰不早了，如霜那懒丫头估计歇着去了，闻允琛叫了好几声没人应，索性放弃了。瘫软在软乎乎的床榻上，目光不自觉的移动到透着微微光亮的窗上。外面几声鸟叫呜呜的传进他的耳朵里，给这寂寥的夜增添了几分暖意。
　　“咚...咚...”
　　不合时宜的脚步声在门廊外响起，闻允琛能意识到有人靠近这里，又时夜半如霜那丫头也会过来看看他的状况。
　　脚步声忽的停下，良久没有开门进来，闻允琛觉得奇怪，奈何他也不可能起来去看看是谁。
　　“吱呀～”
　　房门被推开，月光射进房间，正好将人影印在地面上。
　　闻允琛立刻闭了眼，装作熟睡的样子。即便只是匆匆扫一眼，他也对那人极为熟悉。
　　那人轻手轻脚的靠近床榻，似乎害怕打扰到闻允琛。
　　直到床边，那人没再靠近。闻允琛凭借感知，只觉那人站了很久，视线落在他身上，仿若一把刀子刺在他身上，闻允琛只觉发挥出了此生最为卓绝的演技和忍耐力才能控制自己的眼皮不抖动。
　　闻允琛心头有说不出的恐惧和惊慌，只觉自己的心脏被插上了一根冰刺，透骨的寒冷似要将他穿透。然而他此刻他只能要紧牙关，装作熟睡的样子掩人耳目，屏蔽自己的感官。
　　黑夜里，那人缓缓伸出手覆在闻允琛搁置在床沿的左手上，轻轻握了握。那双手的颤抖通过接触传达到闻允琛的身上，他似乎能够感受到那人的小心谨慎，或是挣扎徘徊？
　　闻允琛很害怕，他预感自己等会儿就是砧板上的鱼肉，顷刻就成为了他人肚中的消化物。同时他又抱着一丝侥幸，期盼自己不过是一条别人眼中的蠕虫，渺小卑微，不甚在意。
　　闻允琛内心挣扎着，然而那人就这样握着他的手，久久不动，掌心的冰冷渐渐有了温度。
　　猛地那人收回了手，就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匆匆的出了房门，急的连门都没来得及完全合上。
　　闻允琛屏住的一口气终于重重的舒了出来，同时流下了眼中的湿润。闻允琛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力将头转了个方向，那扇门如今就像是一道屏障，隔绝了两颗本应紧密的心脏。
　　泪水转瞬便铺满了脸颊，流淌到脖颈上的血泡上，火辣辣的疼痛带给闻允琛无比的清醒。
　　“娘……你怎么了……”
　　……
　　“琛哥儿，你这脖子有些严重。”如霜手上沾了点药膏，难得细致轻柔的涂抹着闻允琛的血泡。“上次那药没了什么疗效，我待会儿找找夫人去。”
　　找了又有何用？不过是徒增他人烦恼罢了。
　　人活着总是在等待和期望中，在长久的努力之后仍然看不到一丝希望，终会郁郁寡欢，破罐子破摔。而闻允琛觉得，他娘大概就是连破罐子都觉得碍眼了。
　　有些念头一旦开启，即便犹豫，即便自我消解，奈何惶惶不可终日，迟早有一天要破壳而出，化为一头黑色的猛兽，异化了自己，也吞噬了别人。闻允琛此刻无疑是害怕的，但更多的是被命运支配的无能为力，心灰意冷。
　　闻允琛谁也不怪，实则是不知道要去责怪谁。穷人家的孩子若是生来残疾，早早抛弃，草草了解了性命，倒也解脱。而换成富人家的孩子，不过是拖累了人心，徒增受罪的光阴。
　　经此一夜，他连最后活下去的力量都被抹去，往后的岁月里，他只想安静的呆在这院子里，让这条贱命白白的废掉。
　　“你哪也别去……我想你陪着我…..”
　　闻允琛苍白着小脸，像是一个爬累了的蜗牛，背着巨大的壳，就此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