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7]安可》与君白

6、06

　　如果说五月有什么大节日，大概就是儿童节了。
　　海音起床的时候就看见父亲带着良太在院子里挂鲤鱼旗，环君趴在阳台上甩着尾巴注视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子汉的动作。
　　即使是儿童节，补习班也不会放假。
　　少女迅速吃完早饭跑向玄关，对母亲“不要在家里奔跑”的叮嘱充耳不闻。
　　“爸爸，妈妈，良太，环君，我出门啦！”
　　清晨的日光从树叶间的缝隙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附近不少人家都已经挂好了鲤鱼旗，街道上充斥着小男孩们打闹时发出的笑声——五月五日当天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鲤鱼旗，对每个男孩子来说都是相当值得炫耀的事情。
　　补习班所在的位置离家有点远。平时都是父亲开车送海音去的，然而今天是儿童节，家里有带良太去游乐园的预定，海音只能一个人早些出门坐电车过去。
　　真羡慕亚美啊。少女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升学压力就是好。
　　跑到电车站附近的时候海音稍微走了下神，刚巧和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一起。
　　“啊，抱歉！”
　　她慌慌张张地道歉，伸出手握住书包的提手站起身，紧接着做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橘？”
　　头顶上传来少女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四叶环站在她面前，大概是因为体格差距，被撞倒的只有海音，少年倒是站得十分安稳。
　　“四叶君？”海音吓了一跳，连带着声音都有些磕磕巴巴，“为、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买国王布丁。”四叶回答得很迅速，“住处附近的便利店里没有了，只能走远一点。”
　　大清早的为了买布丁而走远路吗……
　　“四叶君还真的是喜欢布丁啊。”
　　最终，海音只能得出这样无关痛痒的结论。
　　“橘知道哪里有卖吗？”少年转头就把问题抛给了她，“我在附近转了好几圈都没有看见便利店……再不买回去的话他们会生气的吧……”
　　少女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词，“他们？”
　　“啊，没什么。”四叶环并没有回答她的疑问的打算，只是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能麻烦你带我去便利店吗？”
　　补习开始是上午九点，现在还不到八点，带他去便利店也不会耽误时间。
　　略微想了一下，海音扬起脸点了点头，“我带四叶君去吧。”
　　便利店离家不是很远，真要算起来的话，脚程也不过十分钟而已。
　　少女沉默着走在少年身侧，从她的角度能够看见对方白皙的皮肤和棱角分明的侧脸。
　　海音偷偷看了眼四叶环，确定少年没有察觉后又迅速收回目光，假装自己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她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烧，也不知道是不是红得很厉害。
　　四叶君长得真好看啊。海音想。
　　长得帅，跳舞也好，也难怪在学校的女生中那么有人气了。
　　提着书包的手心略微湿润，大概是因为紧张而沁出了些许汗液。好在手里还握着书包提手，就算出汗也不会被人发现。
　　四周的喧闹突然远去，耳畔回荡着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的细碎声响。在这片声响中，心跳声越来越大，最终占据了所有听觉。
　　不行，紧张得要死了……
　　少女下意识地紧了紧握住书包提手的手指，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些。
　　然而这是徒劳的。
　　脸颊的热度持续上升，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海音觉得自己仿佛溺在一片温泉中，不知名的灼热使她失去了对室外温度的正确判断，只能强迫自己按部就班地向前行走以掩盖这样的失态。
　　我刚才出门的时候跑得那么快，头发有没有被弄乱？
　　今天没有穿校服，这件衣服是去年买的了，四叶君会不会觉得我很土？
　　我是就这样继续领着四叶君去便利店还是和他搭话，不说话的话他会不会觉得我很闷，可是万一四叶君不想和我说话怎么办？
　　早上给环君喂猫粮的时候衣服上有没有沾到猫毛，会不会很难看？
　　诸如此类的自我疑问充斥着少女脆弱的大脑。
　　耳畔突然响起四叶带着些许慌张的喊声。
　　“啊，橘，你——”
　　海音想要回头看少年的脸，然而在她做出反应之前，额头就已经和立在拐角处的电线杆来了个亲密接触。
　　“好痛！”她下意识地蹲下身蜷起身体捂着额头。
　　完了，居然在四叶君面前丢人了，他会不会觉得我特别蠢……
　　海音不敢抬头看少年的表情，只能维持着捂头的动作假装自己疼得走不动路。
　　四叶先是手足无措地大声问她有没有事，在没有回应后突然沉默了下来。当海音以为对方觉得自己麻烦而离开的时候，少年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少女抱着头，愣愣地看着四叶环向自己伸出来的右手。
　　“还疼吗？”少年垂着眼睑，声音轻柔，“我拉你起来吧。”
　　她下意识地把右手放在对方的手心里，就着少年的力气站起身。
　　这样的牵手一触即止。在确定少女站稳之后，四叶环很快就把手收了回去。皮肤接触的感觉还停留在指尖，海音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四叶君大概会觉得我又蠢又麻烦吧。
　　她有些沮丧。
　　走路都能撞上电线杆什么的真的是逊毙了……
　　心跳声渐渐远去，四周又恢复了早些时候的喧闹。
　　扎着辫子的小女孩跑过路口的时候突然被绊了一跤，她大哭着高声喊“哥哥”，海音想要上前把她扶起来，却见一个看起来比小女孩稍大一些的男孩率先跑了过去，一边扶起小女孩一边轻声安慰着她。
　　四叶环的脚步顿了顿。
　　“……四叶君？”
　　少女扭过头想要看清对方的表情，但少年突然加快脚步，拉开了自己和她的距离。
　　“便利店到了。”四叶环扭过头，对着海音露出一个灿烂却又看起来并不太高兴的笑容，“橘还有补习班要去吧，我自己能找到回去的路，今天真是谢了。”
　　“没什么……”
　　少女握着书包提手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便利店门后。
　　果然还是被讨厌了啊。
　　她低了低头，将自己的眼眸藏在刘海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