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能单方面一直爱的只有傻子 ...
-
7能单方面一直爱的只有傻子
如果说有一个人的电话号码是刻在她脑子里的,只有钱秘书。有段时间,她电话里的通讯记录只有他的号码,没有名字,无需保存。
只有打出,没有接入。
因为即便打过来她也不会接。就像现在,手机一直震个没完,只会让她烦。但闹钟已经提醒到第三次了,再不起真的会迟到。
三小时睡眠的遗赠永远都是“恍如隔世”。
第一天回单位决不能迟到。她从冰箱里把昨天外卖吃剩的紫菜卷拿出来用微波炉热了一下,但吃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是凉的,不过她也懒得热第二次。
衣柜里的衣服有原本就在这的,也有她从先前的出租屋里搬回来的,总之没有一件是她自己买的,有些样式已经过时,但大多都无所谓过不过时。
并不是说她的工资连添置几件衣服都不够,毕竟衣服这种东西和市场上任何东西都一样,有贵的吓人的,就有便宜到吃惊的。
她没买一件衣服的原因是更根本更纯粹的:没有购买欲。
她随手抽出一件烟灰色毛衫,深蓝色牛仔裤。这套衣服是她上周的上周穿过的,穿了一周,本来想洗一下,看来要等下周了。
她虽然没买过衣服却买了几双鞋,因为鞋号不同实在太受罪。
四月阳光明媚,天气回暖了不少,她身上千鸟格的大衣稍稍有些热了。夹道桃李树枝已泛绿,再有些日子便是花期。她记得小时候家里门前院内有一片小花园,她能叫出每种花的名字,却不觉得它们哪里可爱。可眼前这些枯树,不知哪里却能引几分期待,而期待又总伴着些不安。
“哎呀,你怎么回来了?不用去那边了吗?”是隔壁科室的王姐,她们一左一右正巧在单位门口碰上了。
“嗯,把我调回来了。”
“那挺好的。你早上吃饭了吗?”
“吃了。”
“在家吃的啊?自己会做吗?”
“嗯,昨天买的。”
“我还没吃饭呢。起来晚了。”
“那一会儿买点什么吃吧,别饿着。”到了科室门口,她就笑着挥挥手进去了。
杨姐正站在办公桌边上和李乐说话,听见声音就抬头看过来:“回来了!”
“嗯。”
杨姐又低头继续说了几句,然后走过来把这段时间的工作任务、耿莲具体负责的部分和分组情况安排了一下。
耿莲换了衣服立刻就适应了新工作内容,却无关乎新的工作环境。
午饭时,李乐和隔壁科室的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一边抱怨着西红柿炒鸡蛋太油一边聊着一个最近在网上火了的美肤工具,因为耿莲并不化妆,所以也就没人打扰她吃饭硬是邀请她加入话题了。而她即便很清楚她们谈论的东西远不如她们期待的那般好用,却也不会做什么善良提醒,吃着她一天中最有保障的一顿饭,吃着她曾经那么厌恶的尖椒。
很快她们的话题转到电影,从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到彼此对题材的喜好再到对恐怖片的探究。这个话题明显就更与她无关了。她从来不喜欢恐怖片,直至今日她只看过一部恐怖片,过了很多年已经忘了名字、甚至剧情,可片子里的房子和她家很像的印象却挥之不去。不过,那也已经不是她家了,她也已经不是冯荻了。
“啊!那个电影可真是......该怎么形容呢,有种让人睡都睡不踏实的烦躁。”
“就主题曲还行。”
“没印象。”
她们又开始盘点看过的那些烂片了。耿莲已经快吃完,准备站起来去送餐盘了。因为下午要去办医保卡,她担心录指纹的时候会出差错,加上睡眠不足心不在焉的没有一点食欲。
“那个乐队最近火了,唱那个主题曲的那个,因为他们那个弹吉他的长得挺帅的,好像。上周回家吃饭我妹花痴了一晚上。”
“真帅吗?叫什么?”
“一般吧,可能符合小姑娘的审美?叫什么......”
“说得好像我们老了一样!?我们也是小姑娘!”
“是是,你十六!嗯......搜一下,等等......啊!筼筜,白筼筜。”
“白云?”
“筜!呐,左边这个。有点小,我看有没有单人照。”
白筼筜。
他本可以取个艺名,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这个他从小就不喜欢的本名。这个一听就很容易被人误会是女生的本名,这个让他初入学就闹笑话的本名,这个总让班里的男生因为他性格内向学习又好而借题发挥的本名。后来拜春晚爆火的某小品所赐,“白云”这个外号又跟了他许久。而他父母之所以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单纯就因为那是他们定情的地方。
他甚至不需要另想一个名字,他留学时有一个英文名,至少是个常见且不会引起歧义的名字。然而,他就像要宣告什么似的突然在她的世界重现,尖刀一样的刺入了她麻木的神经。
他明明已经决定好甚至申请好了学校读研,为什么会突然走上了一条从来不是他兴趣的、本应完全与他无关的路?
早晨那三小时的睡眠是她三天来唯一的睡眠,从在娱乐新闻里看到他的那刻起。
她很清楚,除了这个父母给他的名字,他人生所有的败笔都是因为她。
这次也不例外。
只要不快乐,再大的成就都是败笔。
对音乐,他从来没什么兴趣,奢侈的浪费着那遭人嫉妒的天分。
说起来,他也算是出生在音乐之家。他母亲虽然现在做了全职太太,但结婚前是音乐学院毕业留校执教的声乐老师,而她母亲的父母,他的姥姥姥爷在下海前也都是音乐老师。冯荻六岁开始学钢琴的时候,他也被迫一起学了大提琴。虽然之后的每堂课他都在走神和无聊中度过,却是每次推荐比赛名额的首选。各种获奖照片中永远是一张百无聊赖的脸。
这样的他,和她一起上的课,从没逃过。
这样的他,梦想是像他父亲一样做一名工程师,却以超出录取线近一倍的分数读了一所普通的设计学校。只因她上了那所学校,只因她勉强能考上那所学校,只因那是她能力范围内能选择的最好的学校,只因他说“你上哪所学校我就上哪所学校,你不上大学我也不上”。
高一一年,她从统考第一变成了倒第一。她不是故意旷考的,只是忘了,忘了问旷课时老师都说了什么,忘了自己在班上没有一个人的电话号码,忘了还要期末考试。
她没办法理解母亲的突然出走,中考前的半年,她疯了一样的复习,猜测着这件事的性质:是惩罚,因为自己不够好的惩罚;是等待,妈妈先去准备,等她中考结束就来接她。她没办法跟着老师的节奏一遍一遍听那些已经烂熟于心的题型,她不分时间场合的找老师问题,她差三分满分的考上了省最好的高中。然后她等着,等妈妈回来,等着她的赞许,等着她来接她。
半年多没剪的头发已经过肩,“该在妈妈回来前剪好的,”她曾想,“可说不定妈妈也觉得上高中后可以换种发型呢?”
整个暑假,她就这样成天成天的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上,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微笑着,期待着,看着门看着窗外。
直到开学。
并不是绝望,她不觉得那是绝望。只是叛逆,只是小小的报复,至少,在一开始。
报到那天,已穿戴整齐的她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不想按下去,“如果不去,会怎样?老师会给家长打电话吗?最好是给妈妈打,虽然她的号码早已是空号,但兴许老师知道呢?又或许老师会在放学后找到家里来?不过来的也可能是爸爸,他会是怒气冲冲?还是满脸担忧,怕我生病了或是出了什么意外?也有可能他会给妈妈打电话,毕竟他是最可能知道她号码的人。”她忐忑的待在家里,等着随时而至的风波,紧张又兴奋。
可谁也没来,什么也没发生。
第二天,她站在校门口,分班表还没撤,她验证性的向着左上角瞟了一眼,位置毫无悬念。还不等她说什么,班任就自行的为她想好了借口。
“是出去玩没能赶回来吧?没事的。你的书同学们也都帮你领完了。快坐下,马上上课了。”
她看着这个奔四的女人,想一句话戳破她的理所当然,但她没有,她安静的回到了那个被指定的座位。把那句咽下的话变成了行动。
不做作业,逃周二上午最后一堂的体育课,逃晚自习,逃音乐,逃美术......
“学校第一堂课就从没安排过体育,这位女同学,你哪班的啊?不知道已经上课了啊?”
“......”
“你是高一那个入学第一吧?旷了学生代表发言,放校长鸽子的那个。”
“......”
“您这是......逃课?你们这好学生逃课也逃得和我们不一样啊!你逃倒是出去干点什么呀!就在学校车棚里,躺这不锁都没人偷的破摩托车上望天?不是你就算躺,也得躺个好点的啊,边上这个......”
“别碰!”
那是冯荻和这个差点可能成为她第一个男朋友的叫忻洋的人的初见,印象只有一个字: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