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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床头的水还温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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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床头的水还温着
刺耳的防盗警报像下课铃一样回荡在整个学校,忻洋已经一个机灵窜到了他进来时翻过的墙根下了,回头一看冯荻还坐在原处没动,又颇讲义气的回头拉了她一把。
“吓傻了吧你!还不快跑!快快快!你先踩着我上去!”
她看着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面前的矮墙,向后退了几步一个纵身翻了过去。
“卧槽,你早说你能翻过去啊!我......”没等他说骂完就瞄见老师已近在眼前,赶紧连滚带爬的翻了过去,抓着冯荻一路狂奔。
她本不在乎被抓到逃课的,但也没想过要以这种无聊的方式引起老师的注意。或许是因为他太蠢,蠢到让她好奇。
“我好不容易来上回课,不给我从良的机会!你去哪啊?”
冯荻想着要不要回家,她逃课的目的地也只有家,但最近她越来越不想回去了。
“不知道。”她说。
“我也真多余问你这个逃课去学校车棚望天的。走吧,哥带你玩去。”
忻洋,高二17班。
“我上次和女生一起逃课还是初二的时候,那女生以为她爸妈都在上班就回家了,被逮个正着。我刚差点以为你也要重蹈她覆辙了呢。不过像你这种好学生、乖乖宝逃什么课呀?”
“......地理。”
“啊?”
“逃得地理课。”
“逃得地......啊呦!我不是问你逃得是什么......啊——!学傻了吧你!”
“嗯,大概是。”
他们没坐车,就靠两条腿穿街过巷的走了一个多小时。忻洋语气夸张的扯着各种话题,冯荻适时应和着,不提问也不抱怨。
终于,在一个走出一个长而细的胡同后,他兴奋的发出了终止信号:“到了!”
这是一家酒吧,也是一家台球厅,昼夜不休。
“你饿不饿?那边有家超市。”
那时冯荻还觉得方便面是种好吃又少有机会能吃到的东西。对方坚持请客,她也没推辞。
店里人不多,忻洋进去后和坐在吧台外的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打了个招呼热情的叫了声“哥”。对方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余光扫见了边上的冯荻,没说话。
“那是我哥,不过他就负责白天,咱俩在他换班前走就行。你打过台球吗?”
“没有。”冯荻把视线从酒柜移了回来。
“猜你也没有。教你几招!”
他一副专业架势开始了表演,但当冯荻弄清楚了规则就明白他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架势了。她靠在桌边,并没能产生些兴趣,她觉得待在这里和待在车棚无甚区别。
酒柜里的酒她大多叫得上名字,其中不少也在这两个月里尝过,是母亲剩下的。意外的,她天生酒量不错。
“今天有演出吗?”音乐声戛然而止,忻洋看场的哥迎着刚走进来的背着吉他的年轻男子问。
“怎么这么早?”忻洋看了看表。“算了,走吧。”他向着吉他男那边看了一眼,觉得他哥大概已没闲余理他,就径直出了门。
天刚刚擦黑,绚丽的晚霞边飞机留下的一道笔直的白线正慢慢消失。
“冯荻?”不是忻洋的声音,也不是他的方位。“是你吧?”大概是刚刚背吉他的人的同伴。身高很高,黑色T恤,身边还站着另一个背了吉他的人。
“是。”她被叫到名字的意外并没有表现的很明显。
“之前去看朋友比赛的时候见过你。因为是第一所以有些印象。你应该......还在上高中吧?逃课?”他说话时瞄了忻洋一眼。
“嗯。”她回答的却干脆。
对方很真挚的笑了,“我也是。不过我已经是没人管的大学生了,你也该等到这时候再开始逃课啊。”
“等到是大学生?还是等到没人管?”她看着他,看他凝固的笑脸,微微垂下了眼睑,然后收敛了自己那双锐利的眼神。转而用她标准的社交式微笑结束了谈话。转身继续向前走了。
忻洋站在一个路口指着一个方向问她家在哪,是不是顺道,她其实不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但还是指了相反的方向。
“用我送你吗?”
“不用,我打个车就好。”
“那......”
“不用陪我。”
“啊行,那我先走了。拜拜。”
冯荻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了,就沿着她刚刚指着那条路向着不知名的方向走着。觉得安静而适应。
“冯荻!”又是他。“就你自己?”
“他回家了。”
“哦。他这......”
“找他有事?”
“啊没有,就是有点担心他......没有是好,可就这样把你自己扔下也够可以的了。”
冯荻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他担心不是忻洋,是忻洋会对她做什么,但当看到他什么也没做却把她一个人扔在街上时又觉得也不对。多余的矛盾。
“我正准备打车回去。如果没事的话就先走了。”
“我送你回去吧。”
冯荻礼貌的微笑着,“与我而言,你和他是同样的情况。”
“啊......也是。啊!”正好有辆空车过来,他招手拦下了。“能留个电话吗?到了给我发个短信。我之前说去看朋友的比赛其实是我妹,看见你就......有点放心不下。”
是个笑容很有感染力的人,冯荻觉得。
“嗯,谢谢。”
冯荻手扣在门把手上向车后看了一眼,无意识的。
“如果!如果你以后逃课没地方去就到这来,我们也正好想找个键盘。”
“那就找个专业的,我不懂电子。”
她赤裸的无兴趣并没让他尴尬,他笑了笑,挥着手。像人们印象中标准的阳光男孩。
车后座的窗开了一半,是上位客人的留赠。十月底的空气已微微转凉,夜风更添了凛冽,与初转暖的五月有些相似。有书说植物是因为照到了某种光线才知道过了一天,经过了气温的降低才知道过了年,所以如果是温暖的人工花房,它可能就不会感到时间的流逝,分不清白昼,不知秋已到不知春已来。就像她,在短暂多梦的浅睡后弄不清自己是高一的16岁还是记忆中24岁,或者是信息表上填的27。
凌晨4点,天已微微泛白,感冒引起的鼻塞加重了她的失眠,头疼,更厉害了。但她不能请假,今天省里来检查,前天开始全单位都处在一种空前的紧张氛围中,昨晚还少有的加了班。
好在录指纹还算顺利。
她呆坐在床上盯着黑着屏的手机,一片混沌,present趴在窗台上回头看她,许是也好奇她为什么一动不动,“喵”的叫了一声。
她缓慢的下了床走进卫生间刷牙,想趁洗漱的时候烧壶水,可到了厨房又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愣了一会儿回去继续洗漱了,直到猫食放好才想起来。
吃了燕麦饼干,吃了药。正处经期,加上作息不规律,她脸上长了痘,异常显眼。
“要不要涂点什么盖一盖呢?”有过这样的念头,但似乎还没成型就消散了。
无意义的闹钟响了,提醒她起床。
八点二十到单位的时候人基本已经到齐了,所有人都穿戴整齐,把平时不戴的领带都纷纷找了出来,所有桌子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私人物品都隐身进了更衣室。领导自费买了水果:红提、香蕉、沙白瓜。李乐和另一个隔壁科室的女孩正在给每个空杯倒茶和咖啡,她,耿莲就拿着大盆去洗手间洗红提了。
说实话,她有点被这样的情形吓到了,她本觉得工作做好就好,从没想过接待工作要做到这个程度。而没想到的还有第二波:
“每个盘子里放上一样数量的提子,瓜切成一样形状、大小的,茶杯统一有字这边对人,盘子和杯子之间有点缝隙,这样看着好看。”
领导的这番话这个标准简直让她目瞪口呆,收拾剩下的水果的时候不禁笑了,正巧被李乐看见。
“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就是觉得有趣。”
彼此打了个照面过去了,李乐还要负责会中倒茶,耿莲就回自己的座位了。
可领导似乎因为路况来得有点晚,单位的气氛就像是中学时期末考前的联欢会,也像毕业前的留影。
初中毕业时班里每个人都邀请她合了影,高中毕业时毕业照也是缺席。但由她负责键盘的乐队照片却有厚厚一沓。只是不知道现在都到了哪里。但应该不会都变成垃圾,因为其中一个人出了道,或许也会有几个粉丝、有些说不清的机缘。
她答应加入乐队是在那天晚上,她决绝的当天晚上。从出租车上下来,房子一片漆黑。连姨已经回家了,晚饭倒是好好的摆在桌上,已经凉透。她坐在桌边没有一点胃口。她把家里所有灯打开,坐在沙发上,将电视声音调到最大。
依旧无聊。
“到了给我发个短信......”“如果你以后逃课没地方去就到这来。”
她换了身衣服打了个车,家里的灯亮了整夜。
“不逃课没地方去,也可以到这来吗?”她站在台下看到他注意到了自己,拿出手机,发了这条短信。
“当然。”他抽空回复。
“我到了。”她写,还没来得及发,他已经走下来了。
“我看见了。”他说。“不过我本来是让你到家发的。你怎么进来的?”他是指她未成年和门口保安的事。
“走进来的。”
“大大方方的?”
“需要鬼鬼祟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