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雪糕被太阳吃掉流汗的脸颊 ...
-
任秋远受到了杨桐莫名其妙的冷落。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主动找过他，平时路过他们班去上厕所，眼睛都不往班里瞟，跛着个脚走路一瘸一拐。他出去扶她，她连声“谢谢”都不说，到女厕所门口就挣开他进去，如果任秋远还等在门口，出来就自然地再扶上他，到了二班门口又挣开他。看起来一如往常的亲密，但就是不开口讲话。任秋远给她借的书也是，看完了转借给徐腾，再由徐腾送还给任秋远。因为不好走动，也不咋咋呼呼天天往操场跑了，每天抱着本数学习题册写写写，宛若脱胎换骨。
任秋远也不深究，反正他也不是只有杨桐一个好朋友。
也就是她比较重要一点。他心里这么默认，虽然不知道理由。
2007年5月6日是立夏，这一天也是杨桐的十岁生日。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杨家一片喜气。正好是星期日，杨父杨母邀请了几个近亲，又让杨桐邀请她班里的好朋友。十岁生日，是一个值得纪念的里程碑。杨桐已经期待这一天很久了，每天在家里的挂历上打圈圈，既是提醒自己，更是提醒爸爸妈妈。杨母看穿她的小心思，答应她一定给她过一个难忘的生日。生日年年都有，除了生于2月29日的小可怜。但十岁生日相比起其他，总是被无形赋予了不同往常的庄重感。
大人们一拨，小孩们一拨，家里最大的房间里摆上了两张八仙桌，上面是爸爸提前做好的满满当当的菜。杨桐接过亲戚们的礼物，甜甜地说谢谢，大人们纷纷表达了祝福，坐回属于他们的那张桌子，把酒言欢，仿佛把她的生日当成了他们难得的聚会。小孩和大人也玩不到一块儿，杨桐就自觉回到自己的领土。
她邀请了班里的徐腾，丁年年，马璐，还有一个小男孩是亲戚家的，和杨点点同岁，两个人叽叽咕咕很快就玩到了一块儿。桌边坐了六个人，杨桐单独一条板凳，丁年年和马璐一条，杨点点和亲戚家的小男孩一条，徐腾也单独坐一条。杨桐巴巴地往家门口望了望，还是没等到想等的人，闷闷地低头喝果汁。
徐腾看她有些闷闷不乐，像知道她的心事，轻轻问：“你没有邀请任秋远吗？”
其他几个人也发现桌上少了个固定出席者，闻言都一脸纳闷地看着杨桐。
任母的声音恰好从邻桌传来：“小桐，小远今天下午就跑出去说要给你买礼物，我也不知道他去买什么了，自己骑车出去了。应该过会儿就来！”
杨桐瞬间回神，手指尖在杯壁上画圈圈，脸红红地嘟囔：“我又不是等他……”
话音刚落，外面一阵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门口那个风风火火的小男孩吸引了。任秋远想给杨桐买礼物想了很久了，但始终没想出来最好的选择，等到这天中午才有了思路，吃过午饭就骑车奔了出去，找了好久才找到想要的东西，看时间已经接近饭点了，又匆匆忙忙赶回来。路上车链子还掉了，急得他把车停在幼儿园门口修车叔叔的摊位上就立马撒腿狂奔，跑了接近二十分钟，上气不接下气。他短短的碎发因为奔跑而略显凌乱，已是立夏，傍晚的空气沉闷，惹的他一脸的汗水。10岁孩子的脸不显疲惫，反而因为汗水的荡涤显得更加鲜活明亮。他冲到了杨桐家门口，定了定神，看到房间里的人都在看他，抬手笑嘻嘻打了个招呼，大人们都友善地朝他笑笑，又回到了属于他们的交谈。
杨桐别扭地坐着，突然意识到只有自己和徐腾是单独坐，心里暗暗地打起了算盘。任秋远进来就一屁股坐到她旁边，用力的程度还颠的她一震。她暗自一喜。
任秋远身体朝向她，拿出了藏在身后的东西。杨桐赶忙接过，打开，然后傻眼。
袋子里面是一个和半个杨桐一样大的奥特曼，红色的身体，胸前蓝色的信号灯崭新锃亮，大凸眼炯炯有神，生龙活虎地看着一脸诧异的杨桐。任秋远还没喘过气，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掩盖不住他的激动：“我……我……找了好久……才买到的……我最喜欢的迪迦奥特曼……你……你……喜不喜欢？”他的刘海微湿，眼眶也因为汗水的流淌显得湿润，像一只期待被主人夸奖的小猫咪。
杨桐咬着下嘴唇，克制住自己想骂人的冲动，默默把奥特曼塞回大袋子，然后郑重地起身，把它立到墙边，深吸一口气。
丁年年在一旁开口：“任秋远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任秋远疑惑地看向丁年年，没懂她的意思，然后又转向杨桐，看到她一时变化万千的脸部表情。
杨桐把他拽起来，“蹭蹭蹭”往楼上带。
杨点点看桌上的小主人走了，自己又是本家的弟弟，很有责任感的开始招呼大家随便吃，小伙伴们也都饿了，不管杨桐和任秋远，开开心心地动筷。徐腾挪了挪屁股，坐到长凳的中间。
杨桐把任秋远带到自己房间，任秋远一脸懵逼地站在她的小书桌前，不明所以。杨桐从书桌的一堆书里翻来翻去，然后找了一本本子出来，递给任秋远。他接过去，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还画了一大堆的简笔画，全是鸡和兔子。
杨桐支支吾吾：“我会鸡兔同笼了，你以后可以问我。”
任秋远愣愣地看着她，下意识“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翻手上的本子。杨桐等着他的后话，但对方只是认真翻看着本子，并没有赞扬她的意思。她踢了任秋远一脚，他抬头。
“我说，你以后不要只找徐腾问问题，我也会的。”杨桐的脸姹紫嫣红。
任秋远像是奔波了一天后终于到达了生理的极限，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对杨桐的话反应不过来，还在纠结她干嘛不说自己喜不喜欢他送的礼物的问题：“哦我知道了，可是奥赛结束啦。”
杨桐气得手指尖发抖。
“但是你还没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送的奥特曼呢？”任秋远终于再次问出口，眼里又恢复成小猫咪那样湿润的期待。
“不喜欢！”杨桐朝他咧咧，“烦死你了！哪有女孩子喜欢奥特曼啊！”
任秋远一愣，像做错事似的委屈巴巴：“啊……啊？我……我还存了好久的零花钱……我想着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的……”
听到“最喜欢”三个字，杨桐突然回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她夺过自己的本子，低头翻着，任秋远的呼吸声很重，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跑的太快没恢复，还是因为被杨桐吼了。
两个人对峙了一会儿，杨桐感觉到面前的人动了动。任秋远伸手抱住她。
“对不起啊杨桐，我以为你会喜欢的。”任秋远高杨桐半个头，抱着没有站直的她，下巴正好抵在她的头顶，轻柔的声音从杨桐的脑袋上盘旋，旋进她的耳膜，“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你最近都不理我。我想着把我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你会开心起来。对不起啊，我好像又做错事了。”
其实任秋远什么也没做错过。杨桐想。是她莫名其妙的小心眼，是她单方面觉得任秋远不单单关注她一个人所以不开心，是她奇怪的心绪扰乱了她最近的状态。她天天整理数学奥赛题，研究自己最讨厌的鸡兔同笼，就是想让任秋远可以一直看着她，知道她……知道她……知道她什么？想着想着，杨桐又进了死胡同。
任秋远看杨桐不回话，低头瞄了一眼，看她不在状态的发呆，以为对方还在生自己的气。他拿过杨桐手里的本子，翻出一道题：“你这题错了，你做出来的答案，兔子每只都有三个头。”
杨桐猛踩他的脚，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烦死了你！烦死了你！”
任秋远把炸毛的杨桐拉过来，双手轻轻覆在她的肩膀上：“别生气了好不好？”
杨桐听他突然过分温柔的声音，傻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嗯？哦。”
“祝你十岁生日快乐。”
“嗯。”
“以后我只找你问题。”
“嗯。”
“我给你再买一个礼物。”
“嗯……嗯？”杨桐转身看着任秋远，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要不要不要，我就要那个奥特曼。”
“你不是不喜欢吗？”任秋远又不懂了。
“我不管，我就要那个！”
“行行行。”任秋远心甘情愿纵容杨桐只在他面前才会有的小脾气，手搭在她肩上，带着她往楼下走。
杨桐乖乖地走，脑袋里盘算着待会儿把奥特曼摆到哪里，杨点点刚才炽热的眼神让她提高了警惕，她待会儿一定要把奥特曼放到一个弟弟够不到的地方。
因为……因为……这是任秋远最喜欢的呀。
生日的小插曲在任秋远的耐心中顺利解决，杨桐下楼不久，爸爸妈妈把一张桌子上的菜清空，然后摆上了大蛋糕。奶油做的装饰花锦簇，正中心还摆着一个可爱的女娃娃。蛋糕上写着“祝杨桐10岁快乐”，妈妈插上了十根蜡烛，爸爸点上火，杨点点关上了灯。屋里所有人都唱起了生日歌。
烛火摇曳，昏暗中，杨桐看到妈妈温柔的笑容，看到爸爸难得没有喝过头的略带兴奋，看到奶奶搂着杨点点，杨点点唱的最大声，嘴巴张的能看到扁桃体。任秋远就站在她的身边，轻轻唱着生日歌，催她许愿吹蜡烛，任母站在对面慈祥地对她笑。所有人都那么年轻，小伙伴也尚且稚嫩，在属于她的纪念日里抽出时间，只为送上美好祝福。
她默默许愿，然后用力吹气。大家都应景地鼓掌。
她希望大家都能幸福，永远永远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雪糕被太阳吃掉流汗的脸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