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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身上专属的陌生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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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点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没有姐姐的孩子。明明不是独生子女,但却每天都独自入睡,独自玩耍,独自笑,独自哭。姐姐几乎天天都跑去任秋远家,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快忘记姐姐的脸了。
杨点点忧郁地坐在床边,抚摸着属于姐姐的那个枕头。妈妈偶尔会进来看看他在干嘛,他也是脸上笑嘻嘻,心里哭唧唧。他突然了解了爸爸为什么生气。
他想找任秋远决斗,他要把自己的姐姐抢回来。
幼儿园是三点放学,小学是四点半放学。还有一个小时多,杨点点找出了上次去菜市场奶奶给自己买的“屠龙宝刀”,用姐姐的枕巾仔仔细细擦了个遍,然后把“屠龙宝刀”郑重地压在屁股下,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放天线宝宝,看着看着,他把硌屁股的“屠龙宝刀”抽出来扔到地上,傻子一样朝电视又靠了靠。
五点左右,杨点点终于等回了自己的姐姐,只不过她已经是个瘸子了。
妈妈惊呼着把杨桐扶上床,接两个孩子回来的任母和杨父杨母解释了杨桐受伤的原因。杨父理所当然的对宇宙无敌皮小子任秋远怒目而视,吓的他赶紧窜进杨桐房间。听着听着才知道是女儿自己摔瘸了脚,杨父收回眼神,张罗着做饭去了,杨母也留任母吃饭。盛情难却,任母就边帮忙边唠嗑。
任秋远给杨桐端茶送水,把自己从医务室拿的药放在她床头。杨桐咧咧着让杨点点换台,让他给她放百变小樱的碟片。杨点点充耳不闻,流着哈喇子紧盯电视里的红橙黄绿青蓝紫天线宝宝。
任秋远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杨桐从扭了脚之后就不怎么搭理他。他只好又窜到杨点点旁边坐着,和他一起看天线宝宝。
杨点点感受到身边有外敌侵入,下意识地扭动身体,扭的任秋远快从长凳上摔下来。杨点点感受到凳子不规律的晃动,转头,看见身边坐着的是任秋远。他突然从长凳上跳下来,小拳头攥的紧紧的,狠狠咬着下嘴唇,“噔噔噔”跑去捡回了自己的“屠龙宝刀”,呈备战状态。
任秋远觉得自己好累。杨父不喜欢他,杨桐不搭理他,连她弟弟都莫名其妙要打他。他好伤心,小小少年脆弱的心灵被伤害的千疮百孔。他不懂杨家人,他要走,再也不理他们了。
看着面前像小公鸡一样剑拔弩张的杨点点,任秋远慢慢后退,想从房间退出去下楼找妈妈,然后求她一起回家。
杨桐在一旁突然开口:“杨点点,你破刀裂口了。”
杨点点忙把“屠龙宝刀”靠近眼前,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小小的豁口,像是切了什么东西。杨桐慢悠悠地说:“我昨天拿你破刀切草喂小熊了。”小熊是杨桐的玩具,她经常去田野里拔草,切碎摆盘,和那只熊玩过家家。
杨点点把自己的公鸡毛又全部转向杨桐:“姐姐,你为什么用我的宝剑切菜!”
杨桐叼过床头的零食:“我的小菜刀被奶奶收走了。”
杨点点气的小肚子鼓鼓,眼睛瞪的圆溜溜的,任秋远还没能退出房间,又赶紧上前拉他。杨点点吃瘪,脸涨得红彤彤,突然“哇哇哇”大哭,三个大人在楼下听到孩子哭,赶忙上楼看。
杨母哄杨点点,任母问任秋远情况,杨父瞪任秋远。杨桐看着房间里乱成一锅粥,专心致志地嚼着嘴巴里的泡泡糖。
杨桐就是小恶魔。任秋远看着她身处世外的悠然自得的脸,忿忿。
这天晚上,杨桐心里还是对任秋远勾搭妹子的举动略有不爽,等他跟着任母回家,都没有主动和他搭话。吃饭的时候,她和任秋远坐在一条板凳上,任秋远一直在用脚踢她没受伤的那只脚,她无动于衷。
任秋远走的时候和她大声打招呼,杨桐坐在一楼中屋里开着小台灯写作业,抬头象征性和他点点头,像是阅兵的主席,淡然而又不失高贵。任秋远丧着脸跟在妈妈屁股后面回家了。
杨母洗好碗,又带杨点点洗了澡,下楼看杨桐作业写完没有。杨桐已经收拾好了书包,面前摊着一本前几天买的书,但却在发呆,圆眼睛十几秒才眨一次,愣愣的。
杨母上前摸摸她的小脑袋:“你和小远闹别扭啦?”
“没有。”杨桐回神,低头嘟囔,“没闹别扭。”
“那你今天都不怎么理他。”杨母把她扶起来,带她去洗澡。
杨桐遨游在浴缸里,玩着面前的小泡泡,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妈妈,你给我买两本奥赛的书吧,我想研究一下数学。”
平时逼杨桐钻研数学题,她总是不情不愿的,没做两题就找理由出去溜达,杨母看强求不来,也就顺其自然了。孩子自己主动提出要求,她正求之不得,连声答应,但还是好奇问了一句:“小远说你数学不好啦?”
“不是因为他!”杨桐炸了,扑腾出了一摊水,流的浴室里像个池塘。
杨母也不多问,等她擦干身体,递了衣服给她。杨桐傻不愣登的一件一件穿,明显又在愣神。
回到房间,杨点点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还没有睡意,小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姐姐行尸走肉一般摔到她的床上。
杨点点怯怯开口:“姐姐。”
“干嘛?”
凶巴巴。明明很久没在家睡了,听到弟弟可爱的声音还凶巴巴。杨点点哭唧唧,眼泪立马开始打转转:“姐姐你干嘛这么凶嘛……”
“我哪里凶了?”杨桐听杨点点声音里带哭腔,从床上翻起来,移到他床边摸摸他的头,“我没有凶你啊。是我自己不开心,所以脾气不好。姐姐没有凶你。”
杨点点坐起身,抱住蹲着的姐姐,把她往自己床上拖,杨桐拗不过他,顺势上了他的床。杨点点稚嫩的小奶音在她耳边响起:“姐姐,你天天在任秋远家。”
“我哪有天天在!”
杨点点又被吓了一跳,翻身看着身边的火药桶。他伸手轻轻搔杨桐的肚皮,逗的浑身怕痒的杨桐笑的“咯咯咯”,她也伸手挠杨点点,但奈何他不怕痒,像个木头一样看着自己发傻的姐姐。杨桐不开心,又躺下身背对着弟弟。杨点点看她又生气,赶紧又轻轻抚她后背,抚的杨桐心痒痒。她转过身,抱住杨点点:“睡觉吧你,叽叽歪歪。”
杨点点缩在她怀里嘟囔:“我不要任秋远哥哥抢走你。”
杨桐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豆丁:“抢你个头啊。”
“任秋远哥哥不是好东西。”
杨桐又炸,甩开怀里的亲弟弟:“谁说的?”
“爸爸说的。”杨点点无辜。
杨桐翻了个白眼。
任秋远在几千米之外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平时八点就睡的杨桐,这天躺在床上听着弟弟已经熟睡的有规律的呼吸声,静静看着窗外的星空。偶尔有几只鸟从窗前飞过,扑棱着短短的翅膀。
杨桐不喜欢数学,也不喜欢鸡兔同笼。但她就是不爽,她想学好数学。
不是因为喜欢任秋远。
脚腕仍旧隐隐作痛,洗完澡又换了一张膏药,清新的凉意从脚腕遍布全身,却没有将杨桐混乱的心情抚平。膏药是任秋远买的,她脑子里只有这个。薄荷微凉,却像任秋远抚着她脚腕的手,麻意遍布全身。
十岁的孩子初开情窦,却完全不懂这到底是什么心绪。乱如不小心滚到地上的毛线团,怎么也找不到那根解开它的线头。
她知道爸爸妈妈爱她,她知道她爱爸爸妈妈。她爱杨点点,也知道杨点点爱她。但是任秋远呢?她和任秋远是什么关系?同学吗?朋友吗?
她不知道。她睡不着。小小少年,人生第一次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