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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变成翅膀守护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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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到2008年的某一段时间,除了《七龙珠》的热播,还有一部热播的动画是《光能使者》,里面的梅婆婆和小兔子咯哩咯哩捕获了一群少女心,使者变身的场景也让男生们都热血沸腾,一时间,小学生群体中大量传唱由解小东演唱的中文版主题曲。
前几天还沉迷于幻想自己是超级赛亚人老婆的杨桐,转眼就忘记了龟派气功波。她正想求妈妈给自己买个兔耳朵,却发现学校的氛围突然有点怪怪的。
丁年年的同桌王林皓是个小正太,唇红齿白,袖珍身材,总惹来班里的同学宠溺的挑逗。丁年年最喜欢逗王林皓,他也不会生气,甜腻腻地朝她笑。这天,丁年年问他有没有看《光能使者》,王林皓点头,然后还羞答答地补充,说自己特别喜欢咯哩咯哩。丁年年看他萌萌哒,接口就说:“不然你就做我宠物吧,跟着我帮我做事,我把你当小兔子一样宠。”没有丝毫犹豫,王林皓居然特别高兴的答应了。
其他男生看王林皓天天粘着丁年年,间或还会得到丁年年“赏赐”给他的零食,作业也给他抄,还天天笑着摸他的脑袋,突然全都跃跃欲试。大批量的男生招兵买马,在班里搜寻自己想要的“主人”。一时间,学校里出现了无数对这种奇怪的搭配,老师们天天在办公室眺望到楼下,总有男生跟在女生后面,任劳任怨地帮她做事,有时还和小公鸡一样和别的女生的“宠物”争奇斗艳。虽然散发着一种莫名的违和感,但看在孩子们全都天真无邪的陶醉其中,老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杨桐的同桌是一个小胖子。小胖子夏景是她的亲戚,按辈分,还是她的表弟,比她小两个月。夏景和男生玩的很好,但在班里没有什么熟悉的女生,除了和杨桐亲密一些。他看其他朋友都玩宠物游戏玩的乐此不疲,甚至都没空再和他厮混在一块儿打球,内心也燃起羡慕之情。他考虑再三,在某个课间戳戳沉迷于和前桌复述《终极一班》剧情的杨桐,对方纳闷地收回话头,看他。
夏景头低着,两个大脸盘子遮住了好像在说话的嘴,嘟嘟囔囔:“杨桐,你玩不玩那个宠物游戏啊?”
“啥宠物游戏?”杨桐纳闷。
“就是……就是……”夏景羞红了脸,别的搭档都是你情我愿,只有他还要可怜巴巴自己问,“丁年年最近玩的那个。”
“哪个啊?”杨桐把视线投向第一排的丁年年,王林皓正接受着她温柔的抚摸,然后起身颠颠地去给丁年年打水,“哦,那个啊?咋啦?”
“那个……那个……”
“杨桐,出来一下!”夏景刚鼓起勇气,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他气呼呼抬头,原来是隔壁班的任秋远。任秋远的脸涨得铁青,像是吃了屎。
杨桐突然受到两个男生的夹击,莫名有些受宠若惊,她打断了夏景的话,说自己先出去一下,回来再找他。夏景只好不情愿的点了点头。他如果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定不可能答应杨桐出去,居然还主动站起身让了位置。
杨桐出了教室,任秋远努努嘴示意她跟着自己。两个人下了楼,一前一后走了几百米,杨桐按捺不住开口问:“你带我去哪里啊?”
任秋远左右看了看,四周没有多少人。他们已经走到了离校门较近的一个拐角,只有几个学生偶尔路过,门卫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门口,百无聊赖地听广播,时不时地卡痰,卡的天崩地裂。在这有规律的伴奏声中,任秋远的脸莫名的有些红,但他不像夏景,他说话单刀直入:“你们班是不是也在玩宠物游戏?”
杨桐突然有点懵,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天全都问我宠物游戏的事?她斜了斜嘴角,略带抽搐:“你……也要玩这个?”
任秋远别过眼睛,嘴唇抿了抿,然后顿了一会儿,点点头。
杨桐突然笑的不可开支:“不是……不是我说……你们男生到底怎么回事啊?”
任秋远被她笑的莫名其妙,努力反驳:“那我们觉得很好玩嘛,我们班也都在玩,可是我找不到对象玩!”
从平时一副小大人模样的任秋远嘴里听到这么多个“玩”,简直比女娲补天还难。杨桐看他一脸真挚的模样,仿佛不玩这个游戏就要切腹自尽。她学着门卫大叔也咳了咳,发现自己没有咳出大叔的真谛,于是作罢。她稍微垫脚,摸摸任秋远的头:“行,我和你玩。”
任秋远突然兴奋,甚至还弯下了一点身子,力图让杨桐摸的省力一点。杨桐看他喜出望外的模样,略微恍神,想到前一段时间自己对任秋远的复杂心情,体会到了大人聊天时说到的,女孩子感情开窍比男孩子普遍早的议论。任秋远比她高,甚至慢慢进入变声期,和以前的奶声奶气已经略有不同。但实际上,他依旧是个孩子,而杨桐却觉得自己长大了。
她叹了口气,两只手抚上任秋远的脸颊,揉了揉,然后笑嘻嘻地问:“开心吧?”
任秋远疯狂点头:“开心开心。”
等杨桐再长大了一些,才知道有个词可以完美概括任秋远,只不过她现在还没有看到过这个言简意赅的词汇。
抖M……
夏景躲在离他们不远的柱子后面。其实瘦窄的柱子根本挡不住他圆滚滚的身躯,但被监视的两个人哪里会注意到后面无关紧要的人。男生的直觉虽然没有女生的第六感准,但看到杨桐和任秋远的互动,他已经隐约感受到了莫名的失落感。任秋远拽着杨桐的衣角,乖乖跟着她准备上楼。夏景赶紧窜上楼,坐回座位的时候还气喘吁吁。
杨桐打发走了宠物,答应他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座位,夏景正一本正经地翻着面前的语文书,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角落在书上,打糊了上面的笔记。她问:“你怎么出了那么多汗啊?”
夏景抬头,一副刚刚从知识的海洋里被打断的样子:“啊?没啊?动脑子了吧……”
杨桐看着他面前一共就没几个字的简单的课文,扯了扯嘴角,她想起什么似的问他:“你刚才找我干嘛?”
任秋远突然窜到窗边和杨桐道别,一副完美宠物的乖巧模样。夏景偏过身子朝他挥了挥拳头,任秋远突然一愣,沉着嗓子问他:“杨同桌你干嘛?”
夏景被他从软萌瞬间变攻的速度惊到,缩了缩胖身体,头摇成了拨浪鼓:“没事没事。”
任秋远一秒变宠物,又对杨桐道了别,高高兴兴去自己班级了。
杨桐叹了口气:“为什么连任秋远都要玩宠物游戏啊……”
夏景的最后一丝希望随着杨桐的甜蜜抱怨而破灭,他丧着脸站起身,让杨桐进了座位,然后低着头不说话。杨桐看夏景难得又沉迷在知识的海洋里了,额上的汗越来越多,像要溺死在里面。她抽了张纸递给他,夏景轻轻说“谢谢”,语气里带着不满的哼唧声。
任秋远乐颠颠地坐回座位,拿出下节课要上的书,感觉书上的字都跳跃成了可爱的小蝌蚪。
但还没有几天,杨桐就厌倦了任秋远像粘糕一样的跟随。除了上课和上厕所,任秋远形影不离地跟着杨桐,如果他能进女厕所,那就除了上课,全天不离开杨桐。
她越来越烦任秋远,想尽办法甩开他。某个中午,杨桐和任秋远吃完饭,一起坐在楼下的花坛林荫处乘凉。三楼的教室好像是在彩排合唱节目,正在挑歌,也许是老师不在,所以同学正在随机放歌,正好放到了光良的《童话》。
光良清澈的声音从三楼教室轻轻柔柔地洒下,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摇曳在瞬息万变的摇晃的光斑里。任秋远乖乖坐在杨桐身边,一言不发,静得像睡着了。杨桐转头看他,却发现对方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湿润的眼睛闪闪发光,随着音乐的旋律眨巴眨巴。杨桐再一次闪了心脏。
她终于发现,这是喜欢。
不是同学,不是朋友,也不是任何其他的关系。
她喜欢任秋远。
长大成人以后,有的人不愿承认自己曾经的情愫,觉得那是早熟,觉得那是不成熟的爱恋。弗洛伊德的性本能说早就证实,青春期的风暴从看似仍在孩童阶段的十一岁已经即将席卷。这是自然而然的感情,但我们的教育,总是在排斥这种天然的人性,非要用枷锁去囚禁本能。但情感怎么会被囚禁呢?它顺其自然的发生,即使没有引导,也能慢慢探索出来。
这是属于人类的,最天然的情感求索。假如没有正确的引导,而是一味逃避和掩盖,反而会适得其反。
十一岁的杨桐就在这一天中午注视着任秋远的眼睛,他的眼里没有躲闪,清澈的像头顶湛蓝的天空。斑驳的光影照耀在他的脸颊,衬得他更显梦幻。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
“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耳熟能详的歌曲仿佛成了催情剂,惹的杨桐浑身莫名燥热。她突然站起身,狠狠踢了一脚任秋远,一字一句:“我不要和你玩宠物游戏了。”
任秋远突然惊恐:“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杨桐恨他不开窍。
“那好吧……”任秋远点点头,像是默许,“那反正我也还是粘着你。”
杨桐恍神:“你为什么要粘着我?”
任秋远憨厚地搔搔前几天刚剪短的头发,朝她笑:“就……觉得和你在一块儿最舒服啊。”
杨桐愣了一会儿,咬着下唇猛的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