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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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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桐上三年级的时候,学校里突然流行起了一种游戏——写“王”字。七八个人一起玩,一个人背对所有人把“王”字写完,在这个过程中后面的人就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不能跑,但一定要有动作变化。写字的人一回头,后面的人就要马上静止,如果动了就出局。率先碰到写字的人就拽住他衣角,后面的人跟上,等到场上最后一个人拽上了这个“蛇群”,所有人都赶紧往后跑,除了写字的。这时候写字的就赶紧追,抓住谁,谁就是下一个写字的。这个游戏又刺激,又适合天天闲的精力旺盛的小学生,很快在校园里风靡。
杨桐跑的快,又喜欢做领头的,所以只要有人提议玩,她就立马往外跑着加入进去。
这天杨桐班里正在上体育课。体育老师懒懒散散的带着一群小豆芽象征性跑了两圈,又做了拉伸运动,就带着几个男生到一旁打球,让其他人自由活动,想回教室的就回教室休息。徐腾和杨桐关系比较好,但性格完全不同,喜静,不爱动,和杨桐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回班级看书。杨桐嘱咐她别趴着睡觉小心着凉后,徐腾就慢腾腾地往教室去了。
玩了几轮写“王”字以后,杨桐有些累了。别人最后的奔跑都是象征性跑一跑,只有杨桐疯起来就围着操场狂奔一圈,很快就体力不支。她摆摆手让他们继续玩,自己蹲在跑道上,双手覆在脸上撸自己的脸,撸的爽到冒泡泡。感觉休息的差不多了,她站起身,却猛的撞上了东西。
任秋远班里也在上体育课,测试了跳远成绩后刚刚才开始自由活动,排队等测试的时候,他就看着杨桐这个疯婆子满操场的狂奔,像一只从来都不知道“累”怎么写的野猪。他已经站在杨桐面前很久了,疑惑地看着她撸脸撸的一脸陶醉的样子,困惑她到底在干嘛,却被她突如其来的起身给磕到了下巴。
杨桐揉着被他下巴顶的生疼的天灵盖,一脸不爽地喊:“你干嘛啊!”
任秋远伸手撸她的蘑菇头。从板寸留长以后的杨桐嫌扎头发太麻烦,于是就一直保持了蘑菇头的长度,和任秋远并肩走的时候甩来甩去,总是搔到他的脸颊,搔的他心里也莫名痒痒。每次被摸头的时候杨桐都特别乖,像一只得宠的泰迪服服帖帖,但只要一松手,就马上会变成藏獒。他看着她水汪汪圆溜溜的眼睛:“我找徐腾。”
“你找徐腾干嘛?”杨桐一屁股坐在跑道上,仰头问。
“问题。”
“你干嘛不问我?”杨桐继续不爽。
“你不学无术。”任秋远踢她的脚丫子。
“靠!”杨桐猛的站起来,“谁不学无术!我上次还考了年级第一!”说完她搔了搔头,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其实她也就是在家长会听家长们议论的时候知道自己的排名的,她都没有关注过,就听到一直趴在走廊里算分的家长们咋咋呼呼问谁是杨桐。其实任秋远说的没错,她杨桐虽然成绩总是撞狗屎运一样的好,但其实学的一点都不扎实,仗着作文总是高分所以才有恃无恐。但她就是不爽了,明明第一名就在任秋远面前,他干嘛非要去问徐腾。
“你参加奥赛了?”任秋远笑眯眯看他,试图消消她的无名火。
杨桐泄了气,扁扁嘴,灰溜溜低头:“没有。”
“那你还是告诉我徐腾在哪儿吧。”任秋远伸出一只手,想拉她起来。
杨桐拍开她的手,敏捷地跳起:“你问我啊,说不定我也会呢。”
“那行。”任秋远巴拉巴拉背了个题,题干里都是几条腿的兔子和几个头的鸡,听的杨桐脑袋里全是炸鸡肉。她咽了咽口水,终于在心里承认自己数学不好。
“行了行了,我不会。”杨桐一个白眼,“徐腾在教室,我带你去。”
“我自己去吧,你继续玩。”任秋远说着就要走。
杨桐一把拽住他,搂着他的肩膀:“一起去呗,我去喝水。”
杨桐矮任秋远半个头,搂着他有些困难,但依旧垫脚努力着。任秋远撇头看她吃力的样子,把她的手拿下去,顺手又揽过她。杨桐身体一顿,乖乖地缩进了对方的怀里。
教室里没有其他人,徐腾坐杨桐后座,面前摊着一本《儿童文学》,还是杨桐借给她的,正安安静静的看。杨桐正边跨进教室边要喊徐腾,却被身边的任秋远猛的捂住嘴,他轻轻低吼她:“别吵她。”
杨桐斜眼看他:“干嘛,你喜欢徐腾啊。”
任秋远霎时红了脸,有时候他真不知道杨桐在想些什么,明明小小的年纪,脑袋里全是些男欢女爱,他都怀疑是她杂书看的太多的原因。杨桐看他脸红,突然沉了脸:“我去操场玩了,你去问题吧。”说着就挣开他。
任秋远拽拽她:“你不喝水啦?”
“不喝,我去厕所喝尿。”杨桐没好气地看着他。
任秋远不明所以,弹了她一脑壳:“你能不能别那么粗俗。”
“我是粗俗,你进去找文静的徐腾小妹妹吧。”杨桐把他推进教室,“滚滚滚。”
任秋远朝她作势挥挥拳头,杨桐气呼呼地走了。她没有走远,趴在后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伸着眼睛偷窥。徐腾看任秋远过来,抬眼文文静静的打了个招呼,两根漂亮的麻花辫轻微的扭动,荡漾出好看的弧度。任秋远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上,找徐腾要了张纸“刷刷”写题,然后两个人凑在一块儿看题目,看完以后讨论了起来。任秋远温柔地笑,徐腾轻轻地和,郎才女貌,岁月静好。杨桐看了看教室后面窗户里映出的生龙活虎的脸,第一次对自己浑身不满意。
她恶狠狠转身,瘪到了脚,“啪”地摔到地上,疼的直咧嘴。坐着按揉了几下,她起身,一拐一拐的,反而走的又慢又文雅。她突然开心,转身往教室走,一拐一拐的,慢慢吞吞的,像徐腾。
任秋远和徐腾已经讨论出了答案,他道谢,把身下的椅子回归原位。徐腾轻轻摆摆手,把《儿童文学》又摊开准备开始看。任秋远瞄了一眼,书上的文字是他从来不会去看的风格。他连标拼音的书都懒得看,典型的没有文艺细胞,他突然想到杨桐就天天抱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书,连他房间里上幼儿园时候订给家长看的《莫愁》都翻了个遍,还把上面扎着两个大辫子的章子怡拿给他看,问他喜不喜欢这样的贴心小棉袄,任秋远骂她神经。
他好奇开口:“你也喜欢看杂书啊?”
徐腾听闻,抬头,脸上是温和的弧度:“这是小桐借给我的。”
“杨桐还看这么文艺的书?”任秋远惊讶,他还以为杨桐就是看杂书,连医院发的不孕不育小册子都要翻一翻的人。
“对呀,小桐看的书都很有意思,我有时候会找她借。”
话音刚落,杨桐慢慢走进了教室。任秋远看她超乎寻常的慢悠悠的脚步,还以为她被鬼拖住脚了,下意识往她脚腕处看,发现原来是脚扭了,走的一拐一拐。他赶紧去扶,语气紧张:“哎我就让你先去操场,你怎么几分钟就把自己给扭了?”
杨桐看他刚才还和徐腾轻言轻语,对着自己就是骂骂咧咧,气鼓鼓的,不想搭理他,挣开他就往自己座位上冲,但奈何瘸的彻底,只能又拖着慢慢走。任秋远骂了一句,转身出了教室。
徐腾轻轻问杨桐怎么了,杨桐翻了个白眼,心却“通通通”直跳。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胃里也绞痛,心里也闷,像有一股真气排解不了。她敷衍地回答了徐腾,然后用手把瘸腿抬进座位,趴着发呆。
又是几分钟,杨桐都快趴的睡着了,任秋远突然从外面火急火燎地跑进来,手上拽着一个袋子。杨桐被他吓了一跳,正要问他在干嘛,有些肿胀的脚腕就被任秋远轻轻托起。他蹲在地上,脱了她的鞋子和袜子,然后拿过一旁的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药盒,捏了一片膏药,撕开,小心翼翼地给她贴上,轻轻揉了几下。
杨桐看着任秋远波澜不惊的脸,对方是一副任劳任怨的无所谓,却把她羞的满脸通红。
任秋远抬头,好言相劝:“这几天别跑出去玩了,坐着看看书吧。”
杨桐看着他,乖乖点点头。
课间,任秋远又从班里同学手上搜罗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书,跑到杨桐班级,一股脑的扔给她。看杨桐发愣,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出了教室。
杨桐“嗷呜”趴到书上,掩进书堆里的脸是仍未消退的红。徐腾在她身后,看她红的滴血的耳朵,偷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