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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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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秋远的房间向阳,从窗口眺望就是一条潺潺流过的小河,即使在睡梦中也可以听到间或传来的水流声。杨桐不知道听谁讲了鬼故事,说晚上如果听到水里有“扑通”的坠水声,就说明以前有人跳河自杀。任秋远猛敲她的脑袋让她闭嘴,然后默默往窗外瞄了一眼,默默关上了灯。两个孩子并排躺着,尚且稚嫩的身体占不了多少地方,显的被子空落落的。任秋远静静平躺了一会儿,突然侧过身,伸脚踢了一下杨桐,问她:“我刚才哄你,你推我干嘛?”
杨桐猛地钻进被子里,顺便用手把他的脚丫子扔开:“不干嘛。”
“靠。”任秋远忿忿。
杨桐又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你说脏话?!”
“我没有!”
“你刚才说了!”
“那不是脏话!”
两个人还没吵完,“啪”,房间的灯被打开,任母走到床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不睡觉干嘛呢?”
“妈妈我们要睡了,你出去吧。把灯关上。”任秋远笑嘻嘻笑嘻嘻不是好东西。
“阿姨……”杨桐张口。
“杨桐你快睡吧,不然我明天不带你放风筝。”任秋远为堵住杨桐的嘴,赶紧用好处收买她。杨桐果然转了转眼珠子,收回了即将出口的话,甜甜的说了句“阿姨晚安”,任母就答应着退出了房间。
“你再多说话我就打你!”任秋远轻轻威胁她。
杨桐不屑地朝他“切”,任秋远立马炸:“你也说脏话!”
“我没有!”
眼看着一场大战又要开始,杨桐却突然安静下来,没有再争辩,默默陷入了沉思。任秋远看身边的人没了动静,侧头偷偷瞄了一眼。窗外星光璀璨,一眨一眨的,像眼睛,看来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月光如水,洒进房间,一抹月光恰好照在杨桐半露的脸上。她额前的刘海有些长了,平坦地覆在略凸的脑门上,显得很有弧度。她没有闭眼,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就像窗外闪亮的星星。她突然转头,任秋远正看着她,被她吓得一惊,立马移开眼睛掩饰尴尬,但身边的人依旧没有动静,他又好奇地侧过头,看到杨桐仍旧盯着他。任秋远正想问她在想什么,耳边却传来杨桐慢慢已经褪去奶气的低喃。
“小远,我以后不开心就来你家,你不要烦我好不好?”
“我没有烦你啊。”任秋远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我觉得你总有一天会烦我的,觉得我就是个爱哭鬼。”
“我没有!”
“好,那就睡吧。你说好明天带我放风筝的。”杨桐终于移开眼睛,侧身背对着任秋远。
任秋远看她不看着自己了,莫名地有些失落,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又作罢。他轻轻说:“我不会嫌你烦的,放心好啦。”
杨桐的后背轻微抖动了两下,然后安静了,不一会儿传出了淡淡的呼吸声,看来已经睡着了。任秋远往她那边蹭了蹭,伸手把刚才没做的动作做了,杨桐的头发长了很多,摸起来很有手感。他习惯性地搂上她的腰,也进入了睡眠。
杨桐睁着眼睛,眼泪从左边的眼眶中流出,滑进右边眼眶中,细流汇聚成海,是属于孩子的无名的悲伤。
第二天醒来,窗外阳光明媚。任母拉开半掩的窗帘,“乒乒乓乓”的吵两个孩子起床。任秋远和杨桐紧紧搂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睡姿。看着他们实在可爱的脸庞,任母急吼吼地跑到隔壁房间拿相机,想把两个孩子熟睡的样子拍下来,从隔壁再跑过来时,任秋远已经醒了,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眼睛,一脸呆萌地看着自家妈妈笑意未消的嘴角。任母看阴谋失败,快手把相机藏到身后,嘱咐任秋远把杨桐也叫起来,背着身子溜出了房间。
任秋远转头把刚才的小插曲忘了,从床上溜下来,在沙发上找了外套和裤子穿上,然后走到床的另一侧,想去捏杨桐的鼻子,让她因为呼吸不畅醒过来。他悄咪咪蹲到床头,正想伸手捏,却突然看到杨桐脸上两道浅浅的泪痕,挂在她尚且稚嫩的睡颜上,显得格格不入。任秋远愣住了,放弃捉弄,伸出的手轻轻捏捏她肥嘟嘟的脸颊。杨桐不爽地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阳光“刺溜”射进她的眼球,她又猛的闭上眼睛,用手盖着眼睛慢慢坐起身,然后一点一点地松开手指,容阳光一点一点漏进来。床剧烈地抖动了两下,她也正好完全睁开了眼睛,任秋远像猴一样跪坐在她的双腿前,龇牙咧嘴地朝她笑。杨桐被任秋远吓了一跳,猛地伸腿把他踢下了床。下一秒,任秋远面对着地板,气急败坏地又爬上床,按着杨桐就开始打,心里仅存的那点温暖被她的野蛮消磨的荡然无存。杨桐“哇啦哇啦”地乱叫着,在他身下拼命挣扎。
任母站在正对任秋远房间的窗户下面,听着从二楼微开的窗户中泄出的孩子们的打闹声,嘬着手里端着的豆浆,岁月静好,心满意足。
今天是星期六,任母的工作是幼儿园老师,所以也放假。正好两个孩子都在家,杨母因为要陪婆婆去医院看病,也把杨点点送了过来,麻烦她照看一天。此时三个孩子都乖乖坐在桌旁,各自捧着大碗“刺溜刺溜”的喝豆浆。任母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小豆丁,眼里是藏不住的宠溺。
杨点点率先喝完面前的豆浆,从椅子上溜下来,“噔噔噔”跑出厨房,从骑来的小自行车里拿了东西又进来,放到了姐姐面前。杨桐把脸从大碗里抬出来,嘴角是一圈豆浆的白渍,她看着面前这个横空出世的已经处理的干干净净的菠萝,纳闷:“杨点点你从哪里拿的?”
“不是!”在八仙桌旁才刚刚能露出脑袋的杨点点像个隐形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是爸爸早上好早好早给你买的,让你晚饭前一定要回家。”
“哦。”杨桐又低头喝起了豆浆。
知道自己的教育方式不对,但又抹不下面子给孩子道歉,只能用物质补偿来收买人心。她早就看透了爸爸的套路。
任秋远第二个喝完了豆浆,讨赏一样把碗递给妈妈,然后捏起菠萝袋子:“我帮你去泡盐水吧!”
杨桐轻轻打他的手腕:“不要,我自己去。”说完也喝完了最后一口,道了一声“谢谢阿姨”,任秋远看她嘴角还有白渍,伸手帮她顺手擦掉了。杨桐被他突然的举动搞得愣了愣,回神问任母盐在哪里,任母指了位置,她就一副小主人的姿态去处理菠萝了。任母捏捏任秋远的鼻子,笑的贼兮兮。
吃完早饭,几个孩子准备放风筝。正是“草长莺飞四月天”,小麦青绿,是大自然天然的地毯,顺着风势层层叠叠地翻滚,像是一片绿色的大海。2006年的农村,还不像现在这样电线杆林立,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根。天空是不被分割的湛蓝,群鸟飞过,传来扑腾的振翅声,鸟鸣震耳。
任秋远从小仓库里拖出自己的老鹰风筝,整理了一下,任母带他们找了块儿地方,在一旁站着看。杨桐拿着线盘,任秋远举着风筝,杨点点个子小,只有在旁边加油助威的份。任秋远喊完“一二三”,杨桐使出了吃奶的劲,没命一样地往前跑,看势头差不多了,任秋远放手,风筝逆着杨桐奔跑的方向,颤颤巍巍地升上天空。杨桐看风筝已经飞起来了,放松了警惕,却听得不远处的任秋远拼命喊着“跑跑跑”,于是撒开丫子又开始猛奔。她一点一点的放线,顺着爽朗的风,风筝终于名正言顺的昂扬在了空中。任秋远跑过来接过线盘,杨桐跑到一边看。三个孩子,一个大人,都微眯着眼睛,看空中那只翱翔翻滚的老鹰。
微风从耳边滑过,嘟嘟囔囔的鼓起耳膜,耳膜里是孩子们肆无忌惮的尖叫声和笑声。杨桐和任秋远轮换着奔跑,杨点点也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像是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像是凭着这股冲劲,一切烦恼都能被甩开,一切梦想都不会只是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