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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看你眼睛,有幸福的倒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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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杨桐经常跑去任秋远家睡觉,杨父是很不开心的。
彼时杨桐已经上了两年级,一头的板寸也终于留到了蘑菇头的长度,再过不久就可以扎了。她长得可爱,眼睛圆溜溜,鼻子小巧玲珑,嘴巴嘟嘟,脸颊也鼓鼓,见过她的人都不由地摸摸她,夸她长得好。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这句老话总是在很多父亲身上得到印证。如果家里只有一个男孩,喜欢和谁玩父亲管都懒得管,但只要是女孩,不管年纪是否尚小,只要是和男孩子玩,做父亲的总会有一种天生的抵触情绪。而杨父的爆发,导火线是杨桐絮絮叨叨地每天讲关于任秋远的糗事。
杨父沉默寡言,杨母和他一说话就对呛,杨奶奶说话不中听,一插话就冷场,所以杨家的饭桌总会是沉默的。一家人围坐一起,只听得筷子和碗碟的摩擦碰撞声和各自的咀嚼声。杨桐又好讲话,在这样的氛围里根本压抑地吃不下饭,所以总是充当开心果和话痨的角色。
但是杨桐有一个毛病,她有记人名困难症。假如学校里一天发生了五件她觉得有意思的事情,等她把事情记住了,过了一天回到家,她就会发现自己把做这件事情的人给忘了。为了方便讲述,她就把所有事情都套到了任秋远的头上——反正爸爸妈妈都认识,用他来讲还更显得亲切。杨桐心想。
孩子不一定就是父母的复制品,有的人就是家庭的变异体,和谁都不相似,整体上却高于所有家庭成员。摒弃了家人身上的缺点,去改变,去改善。杨桐就是很好的例子。虽然父母和奶奶都不善言辞,但正因为如此,她只能发掘自己的潜能来一次又一次地去改善一家人在一起时候的氛围。这点察言观色,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具备了。
任秋远在杨父心里的印象越来越差。因为在杨桐的叙述中,任秋远爬树嘲笑班主任,偷作业本改成绩,还堵在女厕所门口吓女生,经常不写作业被老师频繁点名,还穿猎奇的服装被老师惩罚。虽然任秋远本人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但从每次来杨桐家找她玩,对方的父亲总是对他完全不友好的态度,任秋远一头雾水,同时产生了对杨父的恐惧,于是演变成让杨桐经常去他家玩。
这天,杨桐又在讲了学校的几件有意思的事情后踢了踢杨点点的脚,让他接力讲。杨点点会意,也开始磕磕巴巴地讲一些今天遇到的事情。妈妈和奶奶都饶有趣味地听着,间或也插几句话,饭桌上的氛围其乐融融,除了杨父有些心事重重。杨桐快乐的吃完饭,凑在妈妈耳边轻轻问能不能去任秋远家玩,妈妈慈爱地摸摸她的小脑袋说可以,让她顺便把换洗的衣物和书包也带着,明天是星期六,让她晚饭前回家。杨桐点点头,从长凳上滑下来,拍了拍弟弟的屁股和他说再见,准备去隔壁收拾衣服。突然杨父站起身,长凳“呲啦”滑过地面的声音听的人胆战心惊,他语调低沉,脸色铁青:“杨桐,不许去找任秋远。”
除了他本人,其他家庭成员都纳闷地抬起头。
杨桐不明所以,依旧笑嘻嘻地看着爸爸:“爸爸,我去写作业,到八点了就乖乖睡觉。”
“我说不行就不行。”
听着爸爸凶狠的语气,杨桐的眼睛里突然泪水迷蒙。她委屈地看着爸爸,又看妈妈,不明白他们的想法。
杨父沉默寡言久了,根本不具备把自己的心绪阐明清楚的能力,他气急败坏地上前狠狠打了杨桐一屁股,杨母赶紧又去拦,杨点点在一旁被吓坏了,突然开始“哇哇哇”的哭。房间里顿时兵荒马乱。
杨桐猛地推开拽着她领子的爸爸,拼命跑了出去,往任秋远家狂奔。
杨母无力地收回拼命阻拦的手,去隔壁屋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送去任家,走之前她看着仍旧生着气坐着的杨父:“孩子已经慢慢长大了,你却从来都没有成长过。”
如果说父爱深沉,指的是完全不会表达的话,那真是做孩子的悲哀。
任秋远看着哭成小花猫的杨桐,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现在已经了解了杨桐的功力,只要不开心就立马哇哇大哭,不哭够绝对不停,哭完不久就雨过天晴。像体内有一个可以自动调节的按钮。
任母接过杨母送来的东西,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膀,两人躲到角落里交谈。杨母说明了情况,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任母笑:“没事的刘媛,这也不能怪你啊。小杨桐来我这儿我开心都来不及。”
“哎,她爸爸......”杨母一言难尽,“更早的时候也是。他以前一不小心把才几个月大的小桐抱着抱着摔到地上,我说了他几句,他立马就用菜刀划了自己几刀。我结了婚才发现他脾气是那么暴躁,是我眼光不好,是我眼光不好.....”
清官难断家务事,任母也只能重复地说那几句宽慰的话。杨母过去又哄了哄杨桐,就匆匆回家侍弄杨点点去了。
“啊呀你别哭了别哭了。”任秋远撸着杨桐的头发,简直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他看着杨桐已经哭的红肿的眼睛,都不敢再递纸巾过去,把她把眼睛擦坏。妈妈一直在和杨阿姨聊天,爷爷奶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爸爸又没回家,可愁死他了。
他又注视了一会儿杨桐,思索了一下。
下一秒,杨桐被他抱到了怀里。
昨晚无意间瞟到的电视剧盘旋在任秋远的脑袋上,男主角一抱女主角,对方立刻就停止哭的桥段历历在目。他感受了一下怀中的温度,突然发现杨桐也不哭了。他暗喜,电视上教的果然是对的。
杨桐却突然推开了他,脸蛋红扑扑的,比刚才嚎啕大哭时候的样子还要红。红里透紫,筋脉像要从粉嫩光滑的皮肤下面爆出来。
“你干嘛!”杨桐朝他嘟嘴,心里不知为何的“怦怦”直跳。
“我哄你啊。”任秋远一头雾水,被杨桐的洪荒之力推了几米远,收都收不住脚。他现在发现了,杨家人的脾气,他都很难去捉摸。
杨桐气呼呼地双手抱拳,脚尖相抵,低着头站着发愣。
女孩子的小心思比男孩子来的多,真是慢慢步入少年期的孩童最难以理解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