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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阳早上好,路边野花对我笑 ...

  •   任秋远一家围坐桌前,除了任母全都饥肠辘辘。任爷爷哭丧着脸,打了孙子一脑门:“臭小子,你又闯什么祸了,害得我们又没有饭吃。”
      任母手拿锅铲,双眼直逼任秋远。任秋远跟小耗子一样埋着头,眼睛瞟着桌上的肉丸子,肚子“咕噜噜”地叫。任奶奶站起身,抚了几下任母的后背让她消消气。任父刚下班回来不久,坐到饭桌旁却迟迟等不到开饭,一脸懵逼,不明状况。
      任秋远嘟囔着:“妈妈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给别人乱取外号了。妈妈我错了,你原谅我吧。”他抬头闪烁着泪汪汪的眼睛,嘟嘴求原谅。
      任母看他可怜兮兮,也已经反省了很久的时间,终于肯原谅他。端出藏在身后的电饭煲,一群饿狼扑向白米饭。
      任父看着任爷爷任奶奶狼吞虎咽的样子,知道妻子肯定是被气的不行才出此下策,想让任秋远意识到做错事的后果。他轻轻问:“秋远犯什么事了?不都一直挺乖的吗?”
      “人家家小女孩剪的板寸,他给别人取外号叫‘男人婆’,像什么样子?”她又瞪了一眼任秋远,对方灰溜溜地扒着饭,不敢抬头与她对视。任母突然想到什么,语气激动的说,“我今天碰到刘媛了!”
      任父疑惑:“哪个刘媛?”
      任母把嘴里的饭嚼干净后就又迫不及待地说:“那小姑娘妈妈。就是八年前我在厂子里一起打工住一个宿舍的刘媛,我和你谈恋爱的时候不是说过嘛,那个姑娘可聪明了,人又好。我后来嫁给你了还和她通信了一段时间,她说她也嫁人了,后来不知怎的就渐渐断了联系。她嫁的男的好像叫……叫……叫杨振刚?哦对,是这个名字!”
      “杨振刚?”任爷爷突然插入这段谈话,“我记得后面不远的村子里有一户姓杨的,他家老头可好了,我记得听别人说过他儿子叫杨振刚。”
      任母赶紧问公公:“哪家啊,居然住的这么近,我一直都不知道!”
      “现在邻里间走动的少了,他家我以前去过,骑自行车要十五分钟,你当然不知道了。”想到杨家的情况,任爷爷不禁叹了口气,“老兄弟命苦啊,今年七八月份因为胃穿孔死了,劳碌命啊,活着没享一天福气。”
      任奶奶作为妇女八卦小组组长也插入谈话:“我听说啊,那老头一直都宠老婆,他那老婆子除了像我们这儿普通老太太上上班种种菜,平时家里什么都不管,饭都不会烧。他儿子也不行,叛逆,初中就不念了,后来就学泥瓦工,还没做几年,又进厂,又嫌累回家养鸡。亏了一大笔,还是他老婆和老爸挨家挨户找亲戚借钱填补的亏空,不然就要被追债咯。”
      任爷爷看了一眼自家老婆子:“你怎么知道的比我还多?”
      任奶奶一脸自豪:“我和那老太婆一家棉纺厂的,当然知道的多了。”
      任父对这些八卦没什么兴趣,听听就罢,抬头看自己儿子听的愣神,轻轻唤他:“小秋远,你想什么呢?”
      任秋远回神:“老爸,爷爷奶奶说的是男人婆家吗?”
      任母一个眼神扫过去。
      任秋远赶紧改嘴:“是杨桐家吗?”
      任父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是的。所以你不要随随便便挖苦别人,不是每家人家都永远风调雨顺,你要学会去观察体谅别人,知道吗?”
      任秋远乖乖地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任母在一旁发花痴,再次被丈夫的儒雅教育给折服。但想到昔日最佩服的小姐妹如今过着这样的生活,她除了惋惜也别无他法。看一家人吃的差不多了,她收了碗筷,任奶奶主动洗碗,她就带着任秋远上楼洗澡去了。

      任秋远刚脱掉上衣,脑袋从衣服下摆里露了出来,就看见妈妈正拿着毛巾发呆,他晃了晃任母:“妈妈,你干嘛呢?”
      任母看儿子已经脱了上衣,又忙给他穿上,蹲在地上扶着他的肩膀,询问儿子的想法:“妈妈想去杨桐家看一看,我和杨桐妈妈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很久没见了。你要不要和妈妈一起去。”
      任秋远想到爸爸刚才的教导,觉得自己应该给杨桐再正式道个歉。刚才在学校里他心不甘情不愿,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真不成熟,这样的自己怎么有资格向老师申请成为第一批戴红领巾的少先队员。想到这儿,他点点头:“好的。”
      任母喜笑颜开:“那我们回来再洗澡。”
      找任爷爷问了具体地址,任母骑着自行车往杨桐家的方向去,顺便还在附近的水果店买了一大提香蕉。任秋远坐在后座,双手环住妈妈的腰,心里“怦怦”地跳,为自己的高尚觉悟感到无比的自豪。

      杨桐妈妈刘媛也正在洗碗,孩子们和婆婆都吃过饭了,丈夫照例要把半斤黄酒喝了才肯吃饭。她管不住,只好嘱咐他吃完自己洗,杨父点点头,让她赶紧带着孩子洗澡睡觉。杨桐支着笔正趴在小桌旁开着台灯写作业,杨点点已经上楼,坐在电视前喜滋滋的看动画片。
      任母骑进院子,任秋远快速地从后座跳下车。杨家本来准备打围墙,但还清了债,又给杨爷爷办了丧事以后,家里再没有多余的积蓄,围墙的建造就耽搁了下来。红砖裸露,再配上老旧的房子,天边的晚霞已经淡去,远远看上去仿佛散发着鬼魅的气息。
      杨父侧头一看,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正站在院子里,正准备叫老婆,就听见杨母的一声惊呼:“张艳兰,你怎么来了!”
      任母也很开心,上前和她寒暄:“我想起来你丈夫的名字,我公公正好认识,我就找过来了。”她指指前面:“我家就在你家前面,我刚才骑自行车十几分钟就到了。想不到这么多年没有联系,我们居然住的那么近!”
      两人赶紧退入屋中。杨父寡言少语,象征性地和任母打了个招呼,继续喝起了酒。任母支使任秋远去找隔壁房间的杨桐,然后跟着杨母上了楼。小姐妹好好叙叙旧。

      任秋远别别扭扭地靠近正在专心抄写拼音的杨桐,看着她一丝不苟的样子,突然对她有些改观,男人婆安静下来还是很文静的嘛。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杨桐终于写完作业,从小桌旁站起来,转身想跑到隔壁房间去拿水果吃。太阳已经完全落下,除了眼前小台灯的微弱光芒,屋里一片昏暗,她猛的转身,被矗立了很久的任秋远牌雕塑吓了一大跳:“啊啊啊!!!”
      杨父的声音从隔壁屋传来:“杨桐,你叫什么?”
      杨桐踢了任秋远一脚,对方弯腰抚摸着脚背,痛的“呜呜”直唤,决定收回刚才对杨桐的评价。杨桐听到爸爸的询问赶紧回话:“没事,爸爸。”
      她走了几步,打开房间的大灯,看到任秋远正龇牙咧嘴地看着她,骂了一句“活该”。
      任秋远决定还是叫她男人婆。不让直接叫,他就背地里叫——男人婆,男人婆,男人婆!
      “你怎么来了?”杨桐终于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是活的任秋远,而不是她幻想出来的假想敌,而自己正在家,那他怎么在自己家?
      任秋远挺挺胸脯,有理有据:“我妈妈来找你妈妈,我就跟着来了。”
      “哦。”杨桐边答,边顺手收拾了一下作业本,整整齐齐地码到书包里,然后把文具有理有序地装进铅笔盒,整齐地放入书包。
      任秋远看着她安静收拾的侧脸,同情心泛滥。要知道,他老妈虽然管他各种关乎道德的行为管的很紧,但体谅他免不了男孩容易粗心的毛病,总会帮他收拾书包和文具。看着杨桐熟练淡定的模样,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决定还是收回刚才的咒骂,并且要把杨桐作为自己的榜样,向她学习,这样才能真正成为一名优秀的少先队员。
      于是他鞠躬,杨桐面前突然出现了他的后脑勺。
      “你干嘛?”杨桐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不应该叫你男人婆!”任秋远诚挚的道歉,带着七岁男孩独有的奶声奶气。
      杨桐愣住了,其实放学任秋远给她道歉的时候,她就已经原谅了对方。她本来就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抗议了,能有一个结果,就已经满足。她赶紧让任秋远起身,这九十度的鞠躬太正式了,让她有点招架不住:“你快起来吧,我原谅你啦!”
      任秋远抬头,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真的吗?”
      杨桐看着他开心的脸。这张脸不再带着平日里看她时的挑衅和嚣张跋扈,在昏黄的白炽灯下显得柔和又清秀。她突然觉得任秋远长得也蛮顺眼的。这时对方的手突然伸到了她面前,任秋远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激动:“那我们以后做好朋友吧,杨桐!”
      杨桐一愣,但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两只白净的小手牵在一起,紧紧的,坚定的好似不容被分离。

      杨点点嫌弃屋里妈妈和陌生阿姨的无休止谈话影响他看片,于是顺着楼梯下楼,想去看看姐姐的作业做完没有,推门就看到了这幅世纪会晤的景象,顿时觉得大自己三岁的姐姐真的好厉害,总是做出让他目瞪口呆的新动作。
      他伸手自己的两只小手,左手的手掌包住右手的手掌,露出右手大拇指,然后用力晃了晃。他对照了一下面前哥哥姐姐的手,嗯,完全一致。他喜滋滋地默默夸奖自己:杨点点你真棒!又学会了一个属于大孩子的动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太阳早上好,路边野花对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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