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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让自己快乐快乐,这才叫做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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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桐是在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认识了任秋远。
任秋远在一(3)班,杨桐在一(2)班,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杨母图省事,给小杨桐剪了个男孩子头,但脸上属于女孩子的轮廓和肉嘟嘟使得她顶着这个头发显得不伦不类,也让任秋远开学第一天就注意到隔壁班这个路过他们班去上体育课的奇怪小姑娘。
这所农村小学的厕所特别奇怪,分成了三间:一间是男生小解的地方,一间是男生大解的地方,最里面才是女生厕所。初入学校的小鸡仔们都懵懵懂懂,也不怎么懂什么男女之别。即使班主任已经强调过厕所的构造,也照样有很多上课开小差的鸡仔没有听进去,杨桐就是这群鸡仔里的一只。那时候杨桐顶着板寸头,永远的狂妄,永远的张扬,永远都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听到前座的女生和别的小姑娘说自己没听懂老师说的学校厕所构造,就立马挺身而出,要亲自带她去,对方羞答答地答应了。杨桐雄赳赳气昂昂,拉着小姑娘走到厕所。瞪眼一看——三间?再一看,第一间有男生正在站着上厕所,杨桐立刻判断这一定是男厕所。于是她拉着小姑娘去了第二间——嗯,很好,只有两个蹲着的人。
“妈妈说了,只有女生才蹲着上厕所。”杨桐义正言辞。
身旁的小姑娘怯怯地问:“那后面还有一间呢?”
杨桐往后看了一眼,仔细一想,掰着手指头演算了一下,得出答案:“你看啊,今天老师说了,班里有男生16个,女生32个。16加16等于32,所以女厕所比男厕所多两间。”
小姑娘用膜拜的眼神看着杨桐:“你好聪明呀。”
“哪里哪里。”杨桐谦虚地摆摆手,然后轻咳一声,掩饰难以掩藏的自豪,小手一挥,“进去吧!”
“可是……”小姑娘还是怯怯的,眼睛盯着前方走向他们的人。
“可是什么?”杨桐本来正对着小姑娘,看她一脸惊悚,也顺着她的眼神转过了身。
任秋远擦完屁股,提着裤子起身,大喇喇地朝杨桐走来。
杨桐大吃一惊,语气中带着惊恐,用手指他:“你不是男生吗?你为什么在女厕所?”
任秋远一副看白痴的样子看着她,顺便拉了一个正要进来的高年级哥哥:“同学,这是男厕还是女厕?”
该同学比任秋远高了整整一个头,胸前的红领巾熠熠生辉,他低头扫了一眼死鱼眼任秋远,又扫了一眼不男不女杨桐和她身后的卡哇伊小女生,浑身充满了属于高年级同学的责任感,用浑圆的朗诵腔回答道:“这,是,男厕啊!女,厕,在后面。”
任秋远表达了感谢,少先队员同学对于自己正确解答了学弟学妹有关男女之别的人类初始难题而感到无比自豪,脱下裤子后,还想着待会儿回去找老师多要一个做好人好事的小图章奖励。
任秋远挑着眉看了一眼杨桐。
杨桐的脸,红的赛过操场上随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从此以后,整整一个月,只要杨桐路过三班,任秋远的声音就从里面阴阳怪气地传出来——男人婆!
哼!杨桐可是次次考双百的人,怎么忍受的了这样的屈辱。大妹子士可杀不可辱,任秋远绝对是小人,就会背地里耍阴招的小人。
于是,她告老师。
二班班主任找了三班班主任,三班班主任又找了任秋远的妈妈,任母来的时候正好是放学时段,杨母也正好来班里接孩子。两个班主任看到双方家长正好都在,于是让她们进行了一次亲切会面。会面刚开始,双方的母亲突然惊叫,猛的抱到了一起。班主任们目瞪口呆,看架势还以为双方家长要打起来,赶紧上前拉开她们。杨母任母赶紧解释,两个人是以前厂里一起工作过的姐妹,七八年没见了所以很激动。两个班主任松了口气,心想既然认识,那事情也好解决很多。
杨桐委屈巴巴地站着,头上的板寸也□□地站着。了解了情况以后,任母赶紧让任秋远给杨桐道歉,让他向杨桐保证,以后再也不给同学取恶意的外号了。任秋远不情不愿地道了歉,任母偷偷揪了他一屁股,然后走近一些,温柔地摸摸杨桐的头:“这么秀气的男孩子怎么可以取外号叫‘男人婆’呢,男孩子就应该是男孩子嘛,是我们家秋远不懂事。”
两个班主任瞬间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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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母看着身边走过的小鸡仔们,小女生大多是扎着双马尾或编着小辫子,又看看自家女儿在女生中突兀的发型,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做母亲的失职,她赶紧向任母解释,杨桐是女孩,是她做母亲的图省事给她剃了个板寸。
任秋远没憋住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任母默默低着头,自觉接受组织惩罚。听自家儿子笑的肆无忌惮,她一巴掌拍上了任秋远的屁股,连连道歉,任秋远也被迫又道了一次歉,瞟了杨桐一眼。杨桐小人得势,小胸脯挺得高高。
事情得到妥善解决,班主任们赶紧松口气下班。杨母任母互换了新手机号,又寒暄了几句,怕自家孩子肚子饿,赶紧都告别回家了。
弟弟杨点点正眼巴巴地等在小学附属幼儿园的传达室里,孤零零的一只。
杨点点比杨桐小三岁,今年才上幼儿园。出生前,由于妈妈的妊娠反应和怀杨桐的时候很相似,大家都以为是女孩,他又不怎么显怀,小杨桐就经常摸着妈妈的肚子嘟囔“一点点……点点”,妈妈就给肚子里的宝宝取小名叫“点点”。谁知道生出来一个带把的,但当时可把奶奶给高兴坏了,老人家重男轻女的思想总是无法一蹴而就的被淡化。
随班老师也陪着一块儿等着,不时还要安慰一下愈来愈沮丧的杨点点。看到杨母来接孩子了,老师赶紧把杨点点领了出来,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议:“点点妈妈,你有时候来接的太晚了。虽然我等一会儿没事,但小朋友等的太久心里也不舒服。”杨母连连点头,解释自己是因为去老板家交手工活耽误了时间,保证下次一定准时过来。老师也就接受了这个回答,反正每次都这样,然后该晚还是晚。
杨点点斜坐自行车前排横杠,杨桐坐自行车后座,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他们的车穿梭在大片车流中,杨点点坐在前杠上摇摇欲坠,眼皮子快要黏在一起。杨母停下车让杨桐坐到前面,然后晃醒杨点点,让他紧紧抱住自己,困了就趴着睡,手一定抓紧,杨点点迷蒙着眼睛点点头。
杨桐坐在前杠上,寸头偶尔蹭过妈妈的脖子,裸露的肌肤触碰到杨点点小刺猬一样的脑袋,杨母想了想,轻轻在杨桐耳边问:“以后把头发留起来,妈妈给你扎小辫子好不好?”
杨桐仰头,甜甜地回答:“好!”
其实孩子是希望自己像身边小女生一样的:扎好看的辫子,穿漂亮的裙子,再配一双小皮鞋,大大方方,体态优雅。自家女儿永远都穿着布衣布裤,甚至连最简单的辫子都不向自己要求,也是考虑到妈妈辛苦,没有多余的时间。
身后是熟睡的小儿子,身前是懂事的女儿,杨母觉得吃再多的苦,其实也都值得。怪只怪自己一开始就没有办法让孩子享受优良的生活,只能让生活逼迫稚嫩的他们快速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