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灵》凌小生

8、岁月神偷（三） 云灵面无表

　　晚上罗叔回来后也是一脸的疲倦，说老刘那么倔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在医院走廊上哭得不成样子，看了连带着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他女儿受的伤那么严重？”温楠咋舌，一边嗑着瓜子。
　　罗叔摇摇头，看样子是不怎么想说这个事情。
　　罗叔不说，温楠倒也不再追问，毕竟是人家家事，在背后说三道四不大好。
　　本以为这个事就这么过了，没想到几天后又听到了后续。

　　“老刘的车今天和人撞了。”罗叔最近总是说到刘叔的事情，“他后车追尾，得负全责。前面撞到的那辆车挺贵的，估计得赔不少钱。”
　　“刘叔最近有点水逆啊。”温楠感慨道，“他女儿怎么样了？”
　　“就在家吃药治疗，学校也不去了。”罗叔叹了口气，“不去也好，给老刘省点心。”
　　“到底是啥病啊？”温楠原本一直以为是骨折了之类的，现在看来也不像。
　　罗叔这回终于肯说了，“我告诉你们，你们别去瞎传。”
　　温楠赶紧点点头。
　　“是艾滋。”罗叔说，“说是一直吃药也能活挺长时间的，可传出去终究不怎么好听。”
　　温楠觉得挺难受的，好好一个小姑娘，才上高中呢，就染上这病了。
　　要是传出去也不知道能被传成什么样，女孩子平时风评也不大好，这会儿更是被街坊邻居大妈大婶抓住把柄评头论足，诋毁不堪。
　　“刘叔也是，”温楠这时对刘叔一点意见都没有了，满心只剩下同情，“这心里头多不好受啊。”
　　云灵在旁边照旧是沉默，这几天她一直在忙自己的事，见天儿窝在房间里，温楠想找她聊聊天都不好意思。
　　而且之前说好的第二天谈的那件事也还没谈呢，他心里暗暗有些着急，觉得云灵是不是忘了。
　　“他女儿这个事吧，我们朋友几个也帮不上忙，其实心里都挺急的。”罗叔说，“总得找点趣儿让他精神好起来，看开点。”
　　“这事搁谁身上都得消耗个一阵子才能看开啊，”温楠安慰道，“罗叔你们也别急，让他自己再想想，捋捋顺。”
　　没成想第二天老刘他女儿就又出事了。
　　刘叔现在都不开夜车了，晚上就早点收工回去陪女儿。这天晚上接到笔单子，跑得挺远的，回家的时候就晚了些。
　　据他自己的描述，进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家里太安静了，就厨房的一盏灯亮着，昏黄色的光，看上去怪渗人。
　　刘叔打开厨房门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女儿，左手手腕触目惊心的一道口子，旁边血流了一地。刘叔抱起女儿就往楼下跑，边跑边哭，一路开着车把这辈子的红灯都闯了才到的医院。

　　罗叔听到消息后匆匆赶到医院，后面还跟着一名热心群众温楠。
　　才几天没见到刘叔，总感觉他的头发更少了，油腻腻地泛着光。温楠此时完全不介意了，恭恭敬敬地和刘叔打了招呼，说了几句客套话。
　　刘叔看起来是真的老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无奈地笑笑，看着跟哭似的，也没问温楠赶来凑什么热闹。
　　温楠去病床边上看了看刘叔他女儿，床尾挂着的牌子上写着这个女孩的名字，刘宁宁。
　　宁宁，取名的时候父母定是想着平安如意，万事安宁，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副面色苍白的模样。
　　刘叔在旁边和罗叔讲话，说医生说了，幸亏发现得及时，而且割腕割的地方也不怎么准，血流得不多。
　　就是挺奇怪的，这姑娘自杀割腕的时候还要先往腿上抹一刀是干什么，放放血吗？
　　考虑到患者身份特殊，医院给准备的是一间单人病房，虽然不大，好歹清净，不会被打扰。
　　刘叔说刘宁宁要再过一会儿才能醒，想要罗叔帮忙去楼下买点日用品啥的。
　　“真的是对不住了老罗，”刘叔大概是真的累了，说话有气无力的，“真的太麻烦你了。”
　　罗叔摆摆手说小事小事，那么多年的老朋友了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温楠跟着罗叔一块儿下去了，他一个半生不熟的陌生人站在那里有些尴尬。
　　“老刘那么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一个人，平常哪会叫人来帮忙。”罗叔说道，“这回是真的扛不住了。”
　　“刘宁宁这算是自杀未遂吧？”温楠还在回忆她身上的两处伤口位置，“想自杀我是可以理解，不过这个宁宁真的是有些奇怪啊。”
　　罗叔严肃道：“不要在背后乱说人闲话，小姑娘也够可怜了。”
　　温楠只觉得刘叔比较可怜，至于刘宁宁，不还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刘叔白天要开车，只能晚上过来陪着，白天又没别的人在旁边照料。正愁着，温楠自告奋勇。
　　“我来我来，”温楠笑笑，“反正这周围就属我最空了。”
　　刘叔原先对这个长头发的小伙子还有些不满，看他那么积极心里也是有些感动，连说了几句谢谢。
　　“没事，”温楠摸了摸胸前的红领巾，“刘叔你也别太辛苦了，小心开车。”
　　回家和云灵说了这件事后云灵挑挑眉，“要扣工钱的哦。”
　　“……明天没有人来的吧？”
　　“那也要扣，”云灵说，“我是按照你在我旁边待着的天数记的。”
　　萧砾今天准时下班，正站在旁边喝水，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禁笑了一声。
　　“云灵这是不想让你去啊蠢。”他揶揄地笑道。
　　“萧砾你今天心情挺好啊，月末发工资了？”云灵冷笑道。
　　“明天放假，”萧砾笑得挺贱，“我可要带暖暖出去玩了。”
　　“暖暖还小，你悠着点。”
　　温楠捂脸，萧砾这得再憋上几年才能吃到肉啊。
　　不过萧砾的确没说错，云灵的确不想让温楠去。她直觉那个宁宁有点问题，总还是防着点好。
　　也不知道这算什么，女人面对同胞时的直觉吧。

　　晚上温楠洗洗睡了之后云灵突然发了消息过来。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温楠感到有些奇怪，云灵这是跟自己的钱过不去吧？
　　当然云灵一起去也是挺好的，有些事情照顾起来总还是女孩子之间方便点。
　　“好啊（づ￣3￣）づ╭～”
　　云灵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机，有时候她真的觉得温楠比自己更像个软妹子。
　　温楠有点不高兴，云灵居然就这么不回他了，真是太绝情了。
　　好歹也要说个晚安嘛。
　　他觉得大概是云灵没有想到，于是又伸手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给云灵发了条晚安。
　　“晚安。”
　　温楠得意地笑笑，云灵还是很温柔的。
　　在这里住了将近两个月，从长袖换到短袖，他愣是没看清楚云灵到底是个什么性格。起初还觉得这铁定是个软萌软萌像二次元里出来的小妹妹，后来越相处越不对，画风突变，像个成熟冷静的性冷淡，呸，高岭之花。
　　可明明还会不定期和暖暖一起在家唱K装作嗨爆全场疯一回。
　　总之真是非常难以琢磨。
　　当然看长相还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啦。

　　云灵做出这个决定还是萧砾给她下的决心。
　　“温楠这个都用来装米糊的脑子，还是你在比较放心点。”趁着温楠去洗漱了，萧砾拉住云灵说，“你撑得住的吧？”
　　“上回去许莫为家那趟有点呛，”云灵微皱着眉，“这次在本市应该没事。”
　　萧砾点点头，“撑不住就回来。”
　　他又想起上回从许莫为家回来后云灵一连两天虚弱的样子，笑笑，“为了温楠你也是拼了。”
　　“难得能让他见见偶像，你没见到他当时的兴奋样。”云灵笑笑，“就是可惜最后让他梦想破灭了，早知道还不如不去的好。”
　　萧砾无奈地摇摇头，“你说你图什么呀？”
　　“你有没有脱发严重的偶像之类的，”云灵道，“我也可以考虑一下接个单再带你去。”
　　“没有，谢谢。”

　　第二天早上过去，发现刘宁宁已经醒了，用一只手拿着勺子在喝粥。
　　“宁宁，”温楠笑着打了招呼，把自己带来的水杯和其他东西放到床边的桌上，“我叫温楠，今天帮忙过来照顾你的。这是云灵，比你大三岁。”
　　宁宁点点头，笑得很甜，“楠哥好，云灵姐姐好。”
　　云灵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浑身散发着别烦我的气场。
　　气氛突然就冷了下来。
　　温楠忙笑着暖场，“云灵有点怕生。”
　　怕你姥姥的生。云灵走到温楠背后狠掐了他一把。

　　刘宁宁看着不像社会一姐的样子，长得挺清秀，眉眼端正，笑起来有种初恋脸的感觉。简直不像老刘亲生的。
　　温楠和她挺聊得来，他觉得这女孩子还挺好。那些长辈看她那么不顺眼大概是觉得她早恋的缘故，而这在温楠看来根本就不算个什么事儿。
　　而且这个女孩子说话好温柔啊，还会甜甜地叫楠哥！
　　云灵全程戴着墨镜在一旁沉默端坐，并没有想要参与他们的对话的打算，只在默默地观察刘宁宁的言谈举止。
　　“云灵姐姐吃苹果吗？”刘宁宁举着一个苹果问云灵，“其实我可以帮你削，我的左手还是可以动一下的。”
　　“怎么可以让你这个病人来削呢，我来我来。”温楠接过苹果，“宁宁你要吃吗？我可以先给你削一个。”
　　“温楠。”云灵突然出声。
　　“嗯？”
　　“……算了没事。”云灵不爽地撇过脸，不想看温楠那张贼兮兮的笑脸。
　　妈个鸡个小子，真是白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