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灵》凌小生

7、岁月神偷（二） 云灵仰天长

　　罗叔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拿这俩小孩没辙。
　　温楠委屈地心想，罗叔肯定不想要我做他的干儿子了，他们还没维持到一天的父子情就这么破碎了。
　　云灵倒是坦然得多，表示不是自己不给治，实在是那个刘叔太难伺候。
　　“老刘就是钻死心眼儿，认准了什么就是什么，怎么说都不会变的。”罗叔还是想帮他的老朋友解释解释，“他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身体不好，整天吃药。老婆老早就跑了，女儿还那样子，每天起早摸黑的开出租赚钱，脾气也就这么倔出来了。”
　　“他女儿怎么啦？”温楠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对别人的家长里短特别感兴趣。
　　“读高中的小姑娘，不好好读书，一天到晚找对象。学校老师都找了老刘好几回了，说成绩再不赶上去，学校就给劝退了。”
　　温楠点点头，他这种母胎solo从小乖到大的，虽然成绩不好，倒还算听话。像老刘家的这个闺女，大概在学校就是社会一姐的那种地位，他等鼠辈瞻仰不来。
　　“刘叔叔他的老婆跑了吗？怎么跑的？”暖暖晚上放学回家，特别喜欢和哥哥姐姐罗叔叔们凑一块讲话，可惜萧砾不在。
　　罗叔觉得在背后说老朋友家里这些事不大好，看时间也不早了，就开始赶人，“你们小孩子听那么多这种事干什么？赶紧都回去睡觉。小暖你明天还要那么早起床。”
　　十三岁的暖暖垂头丧气地回房间睡觉了，二十岁的云灵和二十三岁的温楠表示谢谢罗叔的关心，他们决定再战一会儿。
　　“那我先去了，你们两个也赶紧的该睡觉了。”罗叔的作息一直非常规律，堪称健康小达人。“诶小云啊，”罗叔还是牵挂着这件事，“你明天要是不生气了，我让老刘再过来看看成吗？唉真的是对不住啊，他为这头发愁了好几年了，我一直想着要是能给他治治就太好了。”
　　“没事儿罗叔，”云灵这会儿心态还挺好的，“你让他来吧，就是得让他稍微配合点，你跟他说说。”
　　“诶好。”罗叔应和着，笑眯眯地去洗漱了。
　　温楠见罗叔走了，才敢悄悄和云灵说：“其实我挺想让罗叔跟那个老刘说一声记得洗个头再过来的，你说我现在去说会不会不大好意思啊？”
　　云灵憋笑道：“厨房里有一次性手套，上回订炸鸡送的。”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吗，怕他看出来我嫌他不洗头什么的。”
　　“你让罗叔去说就好意思了？横竖都是不好意思，你就带着手套上呗。”云灵想了想说，“其实我觉得他昨天是看我们什么都没有，光溜溜的两双手一把剪刀，看起来就挺不靠谱才那么怼我们的。明天我去搞点洗发露来挤到碗里放到旁边，周围喷点什么水加个味就差不多了。”
　　温楠震惊道：“原来你还真是什么都没抹啊？敢情那头发长出来真的是你意念交流的结果？”
　　云灵笑了半天，“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温楠越发觉得自己进了一个黑店。
　　“云灵你是不是说有事要和我谈谈？”温楠突然想起今天白天那茬事。
　　“啊，是。”云灵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没了，“你说那香炉……唉算了要不明天再说吧。”
　　“为毛啊？”
　　“不想说。”
　　“为什么不想说啊？”
　　“大好的晚上，”云灵拿起遥控器，“我们看个电影解解闷？”
　　“哦看电影啊挺好的……不是为什么啊？”
　　云灵仰天长叹，“你真的烦死了温楠，怎么会有你这么多话的男生。”
　　温楠摸摸脸，自己也没那么话痨吧。

　　电影是云灵闭着眼睛随便选的，反正她对片子的质量也没什么要求，选到好的算她中奖，选到烂片就当喜剧看吧。
　　“哦是《岁月神偷》啊。”温楠半喜半忧地说，从茶几上拿过纸巾盒放到旁边，“诶云灵你待会儿要是哭了就问我拿纸巾啊。”
　　云灵觉得温楠挺神奇的，都还没开始看呢就觉得他眼中泪光闪闪了。
　　“我们要不要关个灯？”她提议道。
　　“嗯？关灯干啥啊？”
　　“方便你默默流泪。”云灵起身去关了客厅的灯，又回来坐下，“你别把眼泪抹我身上。”
　　温楠完全不觉得看个电影哭成傻逼有什么丢人的，人家就是好感动就是好想哭，话说导演把它拍得那么煽情不就是用来赚眼泪的吗。
　　“云灵你介意剧透吗？”温楠又问，“我特别怕我等下会忍不住剧透，要是我剧透了你能不能当做没听见？”
　　“我不介意。”云灵深吸了一口气，“你烦死了赶紧闭嘴。”

　　过了一会儿云灵才明白自己的那句“不介意”是多么愚蠢的回答。
　　电影里面高大帅气的哥哥和自己那个暧昧对象一块儿看金鱼的时候温楠就开始抽抽搭搭了，原因是这个金鱼是后面好大一个伏笔灰常得感人。
　　云灵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我当然也知道这金鱼是个伏笔不然导演吃得空让他们看金鱼啊？
　　“你这种看见一根头发丝就能想到人家整个人长什么样的本事是怎么练出来的？”
　　“我们画画的，”温楠擤了擤鼻涕，“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想象力！是那一瞬间获得的灵感！要是像你一样那么冷漠，要怎么去发现生活中的美呢？”
　　云灵被气出冷笑，哪是自己冷漠，分明是有人太矫情。
　　矫情的人看到电影的一半就花去了半包纸，哥哥弟弟吵架哭一哭，爸爸妈妈秀恩爱哭一哭，奶奶回忆往昔哭一哭，哥哥情场失意再哭一哭。
　　“所以说不同阶级的人谈个恋爱都难啊，”温楠发出属于单身狗的哀叹，“哥哥真是太可怜了。”
　　云灵只觉得扎心得很，不怎么想哭，想来还没到哭的时候。
　　温楠觉得哭得快大脑缺氧了，他团起身子，悄悄地把头靠到云灵肩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干嘛？”云灵觉得脸被温楠的头发弄得痒痒的，很不舒服。
　　“靠靠，”温楠说，“云灵妹妹，你的温楠哥哥需要安慰。”
　　“有你这么个哥说出去真的挺丢人，”云灵冷酷又无情，“你可以继续扮演我尽职尽责好员工的角色吗？”
　　“你无情，你冷漠，”温楠是个要是混熟了就完全不要脸的个性，“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抛下我走。”
　　“抛你妹，”云灵真是被雷得没办法，“靠吧靠吧。”
　　温楠吃过晚饭后去把自己全身都洗了个遍，当然还包括那头飘逸秀发。晚上也没别人，他也懒得扎，直接披着出来。出来的时候还被暖暖夸奖说像个仙子。
　　嘿嘿。
　　云灵拨弄了下他的头发，好让一些小的绒毛碎发不扎到自己脸上。摸了摸心里就觉得不平衡，为毛温楠的头发发质比她的还好，头发还比她长。
　　“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液啊？”
　　“用飘柔，就是这么自信。”温楠绽放出一个带着泪水的灿烂笑容。

　　萧砾是快十一点的时候到家的，一进门就看见有两个黑影窝在沙发上，一个头发看上去挺长，一个看着也不短，都在哼哧哼哧擤鼻涕。
　　他一言不发走过去开了灯，亮瞎了沙发上那两个人的狗眼。
　　等看清楚之后他不禁失笑，“你们干嘛呢？”
　　温楠早就是满脸泪痕鼻涕眼泪糊住头发的狼狈造型了，旁边云灵也是鼻子通红眼泪汪汪却仍倔强地抿着嘴。两个哭泣的人靠在一起，这场景很像失恋后互相安慰的好兄弟好姐妹。
　　“唉萧砾你来晚了，”温楠吸了吸鼻子，“不然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哭的。你看你工作那么忙，压力肯定也很大，适当地哭一场发泄一下还是很不错的。”
　　“谢谢，不用。”萧砾是真的冷漠，“暖暖睡了吧？”
　　“早就去睡了。”云灵说，“你也赶紧去休息，不用理他。”
　　温楠明白了，两个冷漠的人，他们的世界里不会有自己的。
　　“看我干嘛？”云灵低下头看见温楠举着个下巴艰难地做着抬头的动作，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我好像有点累了。”温楠说。
　　“那就去睡吧，挺晚了。”云灵拍拍他的脸。
　　“不知道，”温楠撒娇般的抱住她胳膊，“不想去。”
　　“诶云灵。”
　　“嗯？”
　　“我有没有说过你的手很冷？”
　　云灵没有说话，大概是在发愣呢。温楠动动她的胳膊。
　　“得了赶紧去睡吧。”云灵催促着他，“再去洗把脸别忘了。”

　　温楠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附近超市，买了一整包一次性手套回来，理由是公平起见以后剪每个人的头发都要戴手套。
　　不过这些新装备并没有用上，因为罗叔一个电话打来就说老刘今天来不了了。
　　“他闺女出事儿了，现在还在医院呢。”罗叔叹了口气，“这孩子啊，真是不省心。”
　　温楠挂下电话，和云灵面面相觑。
　　温楠这人就是这样，当面看到人觉得讨厌得紧，可一听到对方其实哪里哪里不如意，挺可怜，就觉得一切事情都能原谅了。
　　“刘叔家里也真是……”温楠想起自己已故的双亲，又说不下去了。
　　“谁家没本难念的经。”云灵倒是挺平静，“不听话的孩子多了去了，老刘家这个算什么。”
　　“云灵我们要不去看看他吧？”温楠提议道。
　　“吃得空啊？”云灵斜乜了他一眼，“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到时候碰一鼻子灰回来别怪我没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