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灵》凌小生

5、温楠（四）

　　出乎温楠意料，来开门的是那个并不起眼的保姆。
　　保姆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开门时还是一脸惊恐的神色，看见是云灵他们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就在里面，云小姐。”她急道，带领着云灵和温楠去了楼上一个房间。
　　之前温楠还有些奇怪为什么是保姆来开门，看到房间后才反应过来门关得那么严实估计是没听到。
　　更何况里面还有女人的惨叫声。
　　“靠！”饶是温和如温楠，也不禁爆了粗口，他握住门把手就想进去。
　　“等会儿。”云灵打开手机开始录视频，“稍微开一点门缝。”
　　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拍到许莫为拿画笔抽打林若风的场景。视频中林若风跪坐在地上，赤裸着上半身，披头散发，拼命将自己缩起来想要躲避不断落下的画笔。画面里许莫为刚好抽断了一支，他唾了一口唾沫，将笔往地上一扔便消失在门缝里，大概是去寻找新的画笔了。
　　温楠觉得全身血都在往头上涌，握着门把的手不住地抖。屋里的那个男人完全不复在众人面前翩翩有礼的君子风范，就像一个疯子一般和尖叫的女人一起嚎叫着，大声地笑着，若癫疯态。
　　“走。”趁着许莫为走开去找画笔的当头，云灵按下了结束键，温楠一脚踹开了门，脱下外套冲过去披到还在不住发抖的林若风身上。
　　许莫为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手中的握着的新画笔掉到了地上，后退了几步，退到了桌子边上，碰掉了上面搁在桌沿的颜料。
　　“你，你们，干什么，突然闯进来！”估计是被吓结巴了。
　　温楠捡起地上断成两段的画笔，顿时红了眼睛，撒开膀子想过去揍这个表里不一的禽兽，却又觉得无助得很，浑身使不上力。
　　“温楠。”云灵过来握住了他不住颤抖的手，“我们就是过来带林若风离开，别的事别管。”
　　“不管？！”温楠咬着牙恨恨地说。
　　“让林若风自己选择，”云灵说得很平静，虽然她也一直都那么平静，“她能干的事比我们两个多了去了。”
　　云灵过去扶起林若风就往外走去。许莫为大概是明白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自己也就声名败裂了，控制住发软的双腿上前想要阻拦。
　　温楠一把推开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嫌恶的表情，“走开！”
　　许莫为摔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云灵麻利地帮林若风收拾好，带着她出门去找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同时跟去的还有那个保姆。
　　温楠在这时才渐渐冷静下来，看了看时间，早已经过了六点。
　　看向在前台冷静地办理开房手续的云灵，这姑娘估计是早就预料到了这列车是坐不上的。
　　这次出来，除了在这里发现的鬼事情外，最令温楠出乎意料的大概要属云灵了。
　　平时看不出来，这姑娘在人前居然那么大气势，办事情稳妥冷静，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小女孩，早熟得过分。
　　相比之下，自己就完完全全一副刚出社会的愣头青模样，一看就是没经过什么大事的毛头小子。
　　差距啊，所以人家是老板，你就是个梳头发的打工仔。
　　“温楠。”云灵一掌拍到他额头，“醒醒。”
　　温楠迷糊地抬起头，发现其他人都在等着他一个了，赶紧跟上去。

　　到房间里后林若风整齐地穿着自己的衣服，客气地把温楠的外套还给了他。
　　温楠连忙接过，顺带关切地问候：“您没事吧？”
　　林若风脸上不见笑意，只剩一片麻木。温楠想起刚才在那个房间里她被抽打时的样子，恍惚间竟觉得那时的这个女人更有生命的活力。
　　虽然时机候得不是很好，不过温楠敏感地注意到了林若风头上竟然已经长出了依稀可见的细发。
　　“林若风，”云灵走过来，“废话我也不多说，我们毕竟不大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若风抬起头来看向云灵，两个人似乎是在比赛谁更面无表情。
　　“我要回去。”过了许久后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温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去？你再回去还会被打的吧！”
　　林若风竟然在这时笑了笑。
　　云灵突然开口，“温楠你先出去。”
　　“为什么啊？”温楠不高兴，甚至有些生气。
　　“我和林太太单独聊一聊，你先出去。”云灵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些讨好的味道，虽然听起来很像是在哄孩子。
　　温楠和保姆都出门后，云灵也在床沿坐了下来。
　　“想好了？还想回去？”面对着对面的这个女人，云灵的语气有些软了下来。
　　林若风点点头，“莫之不能没有我。”
　　“莫之，”云灵若有所思，“是许莫为的原名？”
　　“是。”林若风脸上浮起了笑意，“他开始用我画的画的时候就改名作莫为了，可我还是叫他莫之，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叫他。”
　　“嗯，”云灵非常配合，“他现在也只用笔抽你一个人。”
　　“是我要求的，”林若风笑起来颇有些少女的姿态，只是稀疏的头发令她的长相减分不少，“那是我的灵感，我爱他那嚎叫着为我激动的样子。”
　　“林太太，”云灵的语气恢复到了那副冰冷的样子，“我记得您今天在房间里的时候，还不是这么对我说的。”
　　“因为莫之他有些过了，”林若风说，“你们来得正好，可以让莫之收一收，像以前那样用画笔轻轻地在我身上刷过就行了。”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轻柔地用另一种方式在你身上抚摸着，感受他投入到你身上的……”
　　“闭嘴。”云灵站起来，“林太太我给你一个忠告，下次再找人倾诉你当M的体验时用语别用第二人称，不然有些人可能会忍不住揍你，即使你是女人。”
　　“M？”林若风轻声笑起来，“Masochism？”
　　她像是憋了好久一般，从起初的低声笑到后来终于放声大笑，“你不明白吗？我才是施虐者，我是许莫之的主宰者，他的信仰，他的依附，没了我他就像一条腐烂的蛆，只能烂在土里。”
　　“你以为他很享受吗？享受的是我啊，是他用一支支的画笔画出我的缪斯，我的灵魂之主。我才是得到了他的全部的人，那个Sadism，如果你们是这么认为的话……”
　　云灵没有听后面的话，她直接走出去甩上了门，与外面两个听墙脚听到三观震裂的人差点撞上。
　　“走了。”说完她也不管温楠，直接掉头就走。
　　温楠和保姆道了别，匆匆赶了上去。云灵已经乘着电梯下楼了。
　　温楠看了看楼层，也才三楼，干脆直接走楼梯下去。到了大厅里看到云灵在那坐着，一个人，孤零零的，只有一个双肩包陪着她。
　　温楠慢慢踱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走吗？”
　　“走吧。”云灵说，“看看还有没有高铁票，我想回家。”
　　温楠低头用手机搜了搜，这个时段票还剩挺多的。他挑了一个小时后出发的那一班，现在过去差不多刚好能走。
　　“我叫个车，我们回去了。”温楠看得出云灵这时候挺难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回忆其他大哥哥安慰小妹妹的方式，摸了摸云灵的头，“回家就好了，不用管这边的一堆破事儿。”
　　“温楠，”云灵的声音终于不再那么平静了，“我想不通，为什么活着的人那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即使身上被抽出那么多伤，连头发都要被拔光了，还是那么热衷于这种疯狂的行为，在脑中编造出假象来欺骗自己。”
　　温楠犹豫着开口，“就像你不嗑药，就无法理解那些瘾君子的快感吧，说不定林若风心里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云灵摇了摇头，“别和我说这个名字。”
　　温楠赶紧闭上了嘴。

　　回去的路上云灵的情绪又恢复了来时的冷静。
　　“云灵我问你个问题哦，”温楠低声在她耳边说，“就是，你是怎么知道林……太太才是那些画的作者啊？”
　　云灵的墨镜一直就没摘下来过，然而温楠还是觉得自己看到了她的白眼。
　　“你见过那个人的房间里有画吗？”
　　“额……好像没有。”
　　“没有画，但有画笔画架。你也说了，许莫为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一幅画来送给我们，那剩下还有谁去画？”
　　好吧。温楠泄气地坐了回去。他还以为云灵也是因为看到那幅画后才发现的，还想着能和她谈论谈论这画上的技巧用色。
　　“我不懂画，”云灵突然说，“很可惜不能和你一起欣赏贯穿在这幅画上的美学思想。”
　　温楠眨眨眼，不懂云灵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不过我还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你要是想要就问我拿，你们可以一起探讨下艺术和生命的大和谐。”
　　啥啥啥玩意儿？
　　温楠表示自己的直男脑回路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我为什么会想要她的联系方式啊？”
　　“我看你挺喜欢她啊，”云灵转过头来说，“身材挺好吧？”
　　“……云灵你脑子刚出来的时候被门磕了吧？”要不是看在她刚才那么难过的份上温楠真想抽她脑袋一巴掌，“是该回家了，回去后倒杯热水赶紧把药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