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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赖 郑怀邑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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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玄素看着眼前这位还没摆正自己身份的县丞公子在刑房门口大丢脸面,甚至觉得自己的脸面也没了。
老李起身朝他行礼,修玄素行礼后却是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经过时扫了郑怀邑一眼。
果然郑怀邑知趣地跟了过去。
“修兄,早膳没用很是伤身,吃点酥饼吧!这是吴县令赏的,真挺好吃的。”
修玄素带着郑怀邑穿过屏门进入二堂。县令的日常办公多在三堂,唯有调解案件会在二堂处理,是以二堂甚少有人。
修玄素转过身子,叹了口气道:“郑县丞在班不用着官服吗?”
郑怀邑眉飞色舞道:“哈哈,吴县令说我初来上任,昨夜又多贪了几杯,不怪我。”
“此举有损衙门威仪,县尊大人如是说,不过是给郑县丞一个台阶下,郑县丞还不回去换上官服到岗,甚至在衙门里着便服吃酥饼,这要是被吏房的人看见了,记录在档不说,风评也有很大影响。”
“他敢!”
郑怀邑叫了一句,荥阳郑氏的门阀霸气一闪而逝,让修玄素都微微一怔。
注意到修玄素的脸色益发难看,郑怀邑连忙将酥饼放进修玄素怀里,道:“行,在下这就回家换衣服。”
修玄素接过酥饼,郑怀邑又嘱咐道:“多少吃点,离午膳还有好些时辰。”
“这都想着吃午饭了?”修玄素在心里没好气道。连他都没察觉出,在郑怀邑面前,自己长久以来沉甸甸的心情都似乎轻松了许多。
望着郑怀邑的身影消失在屏门之后,修玄素看向手中的纸袋。
静静躺着最后一块应该算完整的酥饼,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其拈出,轻轻闻了闻。
面香和芝麻香中,带着些许油味和淡淡的咸香。入口又酥又软,夹心居然是鲜肉,果然非常好吃。
修玄素待己甚严,甚少会购买这些零嘴吃食,早膳多用粥辅咸菜,除了日常三餐之外,很少再另外进食。
他虽是青灵县本地人,对这特产的酥饼,还真没有多少印象。
回到刑房继续办公,约摸只过了几盏茶的功夫,郑怀邑便身穿绿色的县丞袍来到了刑房外头。
这一回,老李的脸色都有些不对了。
这县丞大人怎么老往刑房跑,他年纪大了,每次都起身行礼,也是很累的!
这么一想,又将目光投向自家的书吏。
修玄素正低头查阅案卷,忽然感觉有些不大自然,一抬头,就看见老李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修玄素脸色一变,眼光看到地上的一道影子,长长的,头顶戴着带翅的纱帽。
“郑县丞。”刑房的两个人脸上多少都有点不情愿。
郑怀邑丝毫不觉,朝修玄素招了招手,道:“修书吏,说两句本官就走。”
门外,修玄素露出一副恹恹的神情站在那里。
郑怀邑以为他是没有睡好,心中大为尴尬,心想莫非昨晚还闹了酒疯不成。
这念头一闪而逝,郑怀邑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道:“修兄,你我乃是同侪,何必那般生分?你总是一口一个郑县丞,教在下实在不爽,故本官命你,此后唤我郑兄。”
修玄素没想到郑怀邑要说的居然是这个,惊讶之余心中微微一暖。
修玄素道:“衙门有衙门的规矩,散了衙自然是郑兄。”
郑怀邑眉头一皱,“本官的命令无效?”
修玄素琢磨了下,点头道:“六房书吏直属县令听管,县丞乃一县佐官,主管全县文书档案、仓库、粮马和征税等务。”
顿了顿,修玄素又问道:“不知吴县令给大人派了什么职务?”
郑怀邑道:“吴县令说他也是刚接手一县诸事,需要熟悉各方,暂时都需亲管,只教我先熟悉下事务流程。”
所谓熟悉流程,就是守规矩。修玄素在心里暗暗发笑,心想这吴老果然传承了老县令的那套法子,什么事都要攥在自己手里。
他颇为同情郑怀邑,便道:“这些县丞署的许攒点会提点郑县丞的。”
郑怀邑摇头道:“不行,本官非得向吴县令讨一个协理刑房诸事的差事来,今个非要你称我郑兄不可!”
修玄素脸色一变,刑房乃是六房中的重职,休说眼下吴县令无心他顾,便是将来执掌全衙后,这刑房的权力也未必肯放,这世家子要是去讨这个差使,日后定要被吴县令所忌。
“郑公子!”修玄素重重说了一声,“待你我相熟之后,定不教你觉着生分。”
“郑兄!”
“郑公子。”
“郑兄!”
“……,郑兄好手段,玄素甘拜下风。”
“行,那我便回县丞署了,晚上在喜来居,请你吃酒。”
一听到吃酒二字,修玄素立时便想到今晨之事,登时便想拒绝。
可他心里已略微有了与郑怀邑相交的意向,此时也不好拂他的面子。
虽说这交友有点那么强制的味道,可不管怎么说,郑怀邑始终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意。
修玄素也确实很想了解这位荥阳郑氏的名门。
郑怀邑走后,工房书吏袁成才从月台急匆匆地步了过来,远远的就看到他脸上隐有青气,想必是十分生气。
修玄素知他是算着时间,故意等郑怀邑回了县丞署才过来。
他那身子藏在仪门后,都显得仪门柱子像一根面条似的。
袁成才走到修玄素面前,深深吸了口气:“修书吏,你何苦害了大家呀!”
原以为袁成才要大声诘问,这态势倒让修玄素暗暗佩服。
“扣点俸禄而已,袁书吏言重了。”
“可这吴县令刚上任,想必抓得很紧呐!”袁成才跺脚道。
修玄素抿了抿嘴,道:“此事算是玄素对你不住,辜负袁书吏的好心了。”
说着,转身回了刑房。
袁成才乍见修玄素这般态度,竟是愣在当场,过了片刻,脸上浮起笑意,喃喃地道:“这小子开窍了!”
说完,喜笑颜开地走了。
散衙后,郑怀邑早早便候在了寅宾馆的门口,待修玄素换了私服出来时,二人便一同出了衙门。
这是修玄素头一次较早下班,衙门里的众人都看在眼里,尤其李知顺眯着眼看着结伴出门的二人,心里冷笑了几声,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这二人都有功名又如何?在吴县令那里,他李知顺就是要说此二人交往过密,有僭越之嫌!
他绕开众人,单独进了三堂,果然吴县令此时还在三堂办公,遂朝门子交代了一声,让门子通报。
吴县令并没有为难这个礼房书吏。李知顺进到堂内,立时便道:“大人,那新来的县丞同修书吏结伴出门吃酒去了。”
吴宗道正忙于县务,闻言也是怔了怔,沉吟了一时,反问道:“那又如何?”
“这,这他们拉帮结派啊!”李知顺急道。
果然吴宗道脸色一沉,李知顺脸上刚露出喜色,便见吴宗道睇目瞧他,冰冷的没有一丝情感。
“本县与你家太爷也是至交。读书人心有天地,胸抱玄黄,彼此引为知己,那是此生之大幸。尔以此等下作心思揣度他人,根本不配当礼房的书吏!”
“这……”
李知顺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登时急得抓耳挠腮,看着就像一只没规矩的猴子。
吴宗道原本碍于李由之的面子只想教训一番便罢,看到他这般毫无仪态的模样,登时气得大吼道:
“你可还知一个礼字?从明日起,礼房书吏由攒点陈梳齐担任,你为攒点,再干不好,你就回老家照顾老太爷去吧!”
与此同时,从青州武定府的沂门县飞奔出一只快马,向着东平府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