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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结 你是什么东 ...

  •   郑怀邑这时还睡得很香。谁也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修玄素只觉头疼脑涨,神色复杂地看着郑怀邑,一时间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真的很想一脚将其踹下床,怎奈作为一名知礼守礼的读书人,理性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修玄素仔细回想着昨晚撤席后的情景,似乎连正餐后的甜点都没有吃他便独自回了房间。

      那郑怀邑是怎么进来的?

      他自己没锁门?

      修玄素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鞋也没穿悄悄地小跑到门口,旋即脸色一黑。

      这门是上了闩的,肯定是郑怀邑干的。

      他吃得最多喝得最多,居然还保留着锁门的意识?世家名门的自制力,果然有些不同凡响。

      可世家名门总不会随便进别人的房间睡觉吧?

      修玄素脑子一痛,忽觉屋外的光线亮得有些不正常,心中陡然一跳!

      糟了,应卯的时间过了!

      在衙门当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无故迟到是要罚钱的。他修玄素领着衙门微薄的薪水,多扣几回这个月便是白干了!

      一念及此,修玄素赶紧脱去一身酒味还未散尽的私服,准备换上衙门的吏服。

      他在这边宽衣解带,浑然未觉身后之人也慢慢起了身。郑怀邑揉了揉太阳穴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面前一人正在宽衣。

      白色的里衣并不完全贴身,像是兜着一个干瘦的骨架,看着着实让人觉得心疼。

      可郑怀邑不觉得心疼,他先是一愣,旋即脸色大变环视周身。

      他跟修玄素过夜了!

      郑怀邑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然后低喝道:“修兄,你在干嘛?”

      修玄素吓得身子一抖,他悉悉索索地穿好吏服,将革带束紧,一边重新打理发髻一边铁青着脸道:“该是属下要问郑县丞,县丞如何在属下的房内?”

      郑怀邑气息一窒,拍了拍后脑勺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脸上登时闪过一丝尴尬,却听修玄素催促道:“郑县丞头一天到职,需到三堂向县令请示职务,再不去,要重罚的。”

      郑怀邑搓了搓脸,坐在床上一拍大腿,“休矣,在下官服还在城南的家中。”

      二人知道事情轻重,当下也不多言,郑怀邑心里一横,也不想回去换官服了,眼见修玄素戴上纱帽准备出门,立时便下床穿鞋跟了出去,边走边将衣服上的褶皱捋平。

      双双踏出房门,刺眼的光线让二人同步以袖遮脸,放下时,又同时愣住。

      对面的袁成才也愣住了。

      他打定主意要讨好修玄素的。他的工房就在刑房隔壁,今早见修玄素迟迟未能现身,料定他昨夜多饮了几杯还没睡醒,便想来叫他,顺便向他邀个功。他已经以修书吏身体不适为由替他点过卯了。

      昨夜接风宴上的众人,大多都是酒场老手,唯独修玄素和郑怀邑是两个新人,这才睡到了日上三竿。

      只是令袁成才万万没想到的是,郑县丞居然会跟修秀才一同跨出门外,抑且从他们二人脸上的神情来看,明显是昨夜同宿了。

      把酒言欢,秉烛夜谈到天明!

      袁成才反应极快,眼珠儿左右乱扫了一下,朝两个年轻人拱了拱手,道:“路过,在下路过。”

      他旋身便走,心中疯狂呐喊:“修秀才真是我辈楷模,我袁成才一定要向修秀才看齐!老子真是瞎了眼,才会去当李知顺这狗才的跟屁虫!”

      步履匆匆,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二人眼中。

      郑怀邑和修玄素的脸色极是尴尬。二人是上下级的关系,但六房书吏是县令直属,县丞虽为一县佐官,却没有直接命令书吏的权限。

      今日这般情形要是被有心人渲染落进县令的耳中,吴大人该去怎么想他这位年轻且背景深厚的县丞?

      会不会以为他在与六房书吏私下深交,过不了多久便会拿着吏部的任书取代他这位县令?

      郑怀邑心中焦急,也顾不上再和修玄素掰扯,拱了拱手加快了脚程,向着县衙三堂行去。

      修玄素步子虽急,却没有要追上郑怀邑的意思,他脑中思绪万千,先是去了三班院应卯,却被告知袁成才已经替他点过,双眉登时皱在了一起。

      他甚少发怒,却不怒自威,三班院的衙役都拿这位秀才当未来的大人看,根本不敢得罪,立时便站了起来。

      修玄素干巴巴地道:“衙门有衙门的规矩,今日是我无故迟班,烦请替我记下。”

      负责考勤的皂役脸上有些为难,“修书吏,这卑职已经落了笔,无故涂抹也是要罚的。”

      修玄素想了想,道:“不错,袁书吏私自替人应卯,亦不合规矩,要罚。你身负全衙在册公人的出勤考核之责,对岗不对人,袁书吏是工房书吏,却来替刑房应卯,失职,自然也要罚。”

      那皂役脸色登时一变。衙门里经常有迟班的公人,他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以大家都对他十分客气。

      今日他对修秀才大开方便之门,没想到修秀才居然是这般态度,心中遂腾起一丝火气。

      “修书吏,袁书吏说您是身体不适,卑职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卑职若是拒了,便担着冒犯两房书吏的风险。卑职小小一个下人,约摸也是任人宰割的份,要赏要罚,卑职今儿算是认了。”

      说着,那皂役从身后牌架上取下刑房的铜制腰牌,丢在了桌上。

      话是这么说,完全没有要动笔的意思。

      修玄素向来与人为善,但却不是怕事之人,他慢吞吞拿起腰牌挂好,接着却是拾起桌上的毛笔,站在那翻正了考勤册,开始在上面书写。

      字写得极快,且稳。

      那皂役脸色一沉,本想出手喝止,可他一看修玄素冷漠书写的姿态,心里就没有那个底气。

      无视你,与你无关。

      二者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之上,那皂役再是嚣张,到底不占那个理字。

      写罢,修玄素看了他一眼,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却听身后传来一道低语:“真把自己当个大人了。”

      修玄素身子之微微一顿,步子未停,只是双手在袖中紧紧握在一起,指甲吃进肉里,刺痛心脏。

      他双颊绷紧,低着头快速穿过仪门,来到刑房门口时,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是什么东西?你算老几?

      耳边似乎有无数人指着他的鼻子嘲笑讥讽,远处同族亲人却双手笼在袖中,脸上带着肆意的笑容看戏。

      人世冷暖,修玄素早已尝过。

      刑房内,刑房攒点李相录看着修玄素脸色不佳地进了门,搁笔蔼笑道:“修书吏,还在醒酒么?”

      李相录乃是归老的县令李由之的同族后生,年纪四十余,虽无功名,但被李由之从族中招录进衙门后,一直在刑房任职,数十年的办案经验让他变得十分老道。

      此前李由之凡有案情不决,也会直接绕过李知顺来问李相录的意见。

      李相录为人忠厚,对权力没什么想法,对修玄素亦有照顾之心,这些日子对修玄素知无不言,几乎算是倾囊相授。

      修玄素嘴角上扬,笑道:“老李在笑话我了。”

      李相录仔细端详着修玄素的面容,却是摇了摇头道:“是李某看错了,修书吏心中积郁,眼下不大痛快呀。”

      眼瞧李相录手拈长须,仪态无比轻松,修玄素忍不住道:“老李,您的心情怎么一直都这么好,此前李知顺没少给您脸色吧?”

      “哈哈哈,我老李衣食无忧,那混账小子又是我的晚辈,便是给我脸色,也不能把我怎样。”

      说着,李相录深深看了修玄素一眼,道:“修书吏,这衙门里除了几位大人,还有谁能办你不成?闲言碎语,终归上不了台面,切莫自生心结,伤神又伤身。”

      “伤身?修兄喝酒伤到身了?”

      郑怀邑手里抱着一个纸袋,嘴里嚼着东西,待吃尽了,又道:“抱歉,失礼了。可这酥饼真的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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