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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追魂 修书吏感觉 ...

  •   打开房门,修玄素索性将披在身上的袍子穿了起来,深深夜色下,寒意裹挟着湿气浸身而来,明明是极冷的,却似乎可以稍微平缓一下修玄素胸中的疼痛。

      此时此刻的年轻秀才,脸色已经衰败到了一定的程度,夜雨凄迷,也似在哀叹着什么一般。

      小小的驿站伫立在官道旁,呈凹字型。修玄素站立在二楼的走廊上,怔怔地望着远方的黑暗。

      驿站里的连廊下还悬挂着不灭的灯火,在夜风寒雨之中微微摇晃着。这微弱的灯光在深夜里是如此的微不足道,那光线根本走不出驿站的范围。

      无边的黑暗令人恐惧,又让人心生宁静。

      若说这便是他修玄素的前路,未必不可。老县令将死之时仅仅告诉了一个名字而已,没有证明,没有证人,一切,不过只是一个名字罢了。

      对于一个科举之路就此断绝并且没有强大家族给予支持的小秀才来说,一个知府,就像是这眼前的黑暗,庞大,恐怖,无边无际,让人无力。

      老县令说得没错,他现在只要能复仇便好,拨乱反正,他配吗?

      明日午前就能回到青灵县了,届时,又该如何去面对郑怀邑呢?

      一想到郑怀邑,修玄素胸中竟又是一痛,他剑眉倒竖,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跌倒。

      那温和而又谦恭的青年,偏偏姓郑。

      而他似乎是带有某种目的前来青灵县,是什么目的呢?只要一想修玄素便觉齿冷,那日库房中的对话,原来真是有心试探。

      这郑怀邑也在怀疑些什么吗?这是他们家族中的内斗么?

      还是说他也是来确定他们郑氏的所作所为,至今无人发觉或是无人敢往这上面想?

      不论是老教谕还是吴县丞,私下里都说过有猫腻,修玄素虽偶有想法但还是不信居多。

      这些见多了官场黑暗的前辈,果然即便是没有证据,起码敢于提出质疑。

      万万没想到自年轻的承宣皇帝继承大统以来,政事堂七大学士辅政清明,居然会发生自上而下的科举舞弊之行。

      修玄素浑身一激,悚然想到:“能影响到部堂级官员阅卷的,除了政事堂之外,还能有谁?”

      他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雨势渐急,雨点劈落在栏杆上溅落到秀才的脸上,冰意入骨,凉彻心扉。

      翌日,秋雨绵绵未绝,渐渐滂沱。赶车的车夫有苦难言,平日平坦的黄泥官道此时黄水弥漫,眼前也是迷蒙一片,马儿不愿踏入积水甚多的泥坑里,不论车夫如何驾引,始终左右晃动着车厢,让里头的修玄素痛苦难当。

      剧烈的晃动令他几欲呕吐,胸腔中疯狂跳动锤动胸口,一股炽热之感从周身发散开来,似浑身血沸,引得几处关节也是酸痛无比。

      心室乃身躯命脉所在,一痛俱痛,到了最后,修玄素更是整个人蜷缩在车厢一角,眼睛半睁半闭嘴唇也是浮肿发白。

      到了此时此刻,修玄素若是再不明白自己病了,那他就真的是无比愚蠢了。

      马车从山边官道驶出,折入一条直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极远处有一片城廓形状,便是青灵县城了。

      此便算是入了青灵县的县城一带,随着车驾行驶,官道两旁人烟渐稀,慢慢到了县城外时,周遭已是一片平野,唯独官道上尚有车来车往。

      在城门口*交了路引,车夫驾车入城,城内大道青石条铺就,此时被雨洗涮得锃亮,车厢中的修玄素慢慢舒展身子,脸上稍稍回了一些血色。

      待马车停在县衙门口,就连车夫也长长透了口气,他打开车门,垂首道:

      “公子,到了。”

      一旁随驾的衙役穿着蓑衣,将马交给衙门里冲出来的杂役,跳上车辕往里一看,只见修玄素有气无力地靠在车厢里的角落,微微张着眼睛望着他。

      那衙役脸色一变,连忙钻进车厢道:“修书吏,得罪了。”

      说着,将修玄素横抱在怀里挡着天上的急雨奔进了县衙,“快,请大夫来。”

      郑怀邑今日自应卯上班以来就一直心绪不宁,他起初待在县丞署里闷闷不乐,想着如今主薄典懿代理县务,他也落得清闲,便独自一人走了出来坐到县衙大堂的屋檐下吃饼。

      自从吴宗道赏了他一袋鲜肉酥饼,他便念念不忘,每日早晨来上班前都要特意去买一袋。

      热时好吃,冷了也香。

      可今日不管怎么吃,总觉得吃不出味道,忽地听到前衙一阵喧闹,他没由来心中一慌,起身时手里的那袋鲜肉饼掉在了地上。

      他双眉一皱,望着地上的饼,居然有些生气。

      更令他生气的是前衙的喧闹声不过仪门,没有人来这里向他报告!

      这是怎么回事?

      郑怀邑拾起那袋鲜肉饼,心中的慌乱让他顾不上回衙署拿伞,直接奔入了雨中。

      众衙役跟在那衙役后面,似一团黑云一般护着修玄素进了寅宾馆。郑怀邑到时,众衙役正从一间房内出来,个个脸上都带着焦虑。

      “发生何事?”郑怀邑背负双手,沉声道。

      众衙役这才省起没有通报上官,连忙七嘴八舌地道:“修书吏病了。”“修书吏感觉要死了哩!”“你他娘胡说什么?”

      郑怀邑脸色倏变,将手中的酥饼一丢,挤开众衙役推开房门,一绕过屏风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修玄素面色呈现出病态的潮红。

      众衙役也纷纷挤了进来,安静地看着。

      “修兄!”郑怀邑心中大惊,这人不过是离了县衙一日有余,如何回来是这等模样。

      “请郎中了吗?”郑怀邑回身喝道。

      “陈班头已经去了。”有人答道。

      郑怀邑回头再看,只见修玄素竟是睁开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郑怀邑心中微微一跳,嘴角却是掀起笑意,正要温言垂询,却见修玄素双目一眦,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大力,竟从床上一弹而起,双手似铁钳一般箍上了郑怀邑的脖子,将其往床上一拉!

      众衙役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纷纷扭头遮目。

      郑怀邑初时不解,甚至心中隐有喜色,心想这修兄也忒热情,不过一日不见,怎的这般想念?

      可旋即脖子一紧,修玄素扭身将其压在身下,双眸血灌瞳仁,嘶声喝道:“郑翰君,你这贼厮鸟!”

      众衙役闻言纷纷转头,只见郑怀邑似只鸡仔似的被压在身下疯狂扭动,双颊血红,两只手正努力掰开修玄素的手掌。

      同时眼神疯狂示意这帮愚蠢的衙役。

      众衙役先是一呆,旋即一哄而上。

      未想修玄素突然大吼了一声,张口喷出一道血泉,接着便趴在了郑怀邑的身上。

      郑怀邑浑身发冷,血腥气冲入脑中,更让他感觉到惊惧。

      众人将他从修玄素的身下拉出,接着便有些茫然地望着一脸血色的郑怀邑。

      郑怀邑从袖中掏出巾子擦了擦脸,扭头吼道:“郎中呢?郎中呢?他妈的郎中呢?”

      青灵县最好的大夫是济生堂的老板,也是济生堂的坐堂郎中。

      此时周祥晴周大夫霜白的眉毛皱成一团,脸色亦是非常沉重。

      郑怀邑心里一沉,忍不住道:“周郎中……”

      青州人多称医生为大夫,此时听见郎中这个称呼,周大夫怔了怔,然后叹了口气。

      “修秀才可怜呐!他心室先天孱弱,又是风毒寒毒加身,车马劳顿,身子骨颇受折腾,最重要是急火攻心,心血外泄……这……这都撞在了一起,只怕……”

      “能救么?”郑怀邑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大夫。

      周大夫被县丞的气势一压,原本还有心卖弄,未想堂堂县丞如此看重一个书吏,吓得脸色一白。

      “能……能救,可是……”

      老郎中说话本是不慢,可郑怀邑总觉拖拉,立时跟在后面问道:“可是怎样?”

      周大夫忍不住在心里把郑怀邑骂了一遍,心想这年轻后生如此冒进,以后怕是升不得官。

      “可是需要一味奇药,本店没有。”

      “什么药?”

      “八脉追魂草。”

      “八脉追魂草?”郑怀邑声音提高了几度,他脸上阴晴不定,连忙确认:“是不是夜幽草?”

      周大夫一脸敬佩,拱手道:“正是正是,正是独出于幽州十万大山中的神草,夜幽草。”

      郑怀邑脸色一白。

      仍自听老郎中慢悠悠地道:“此草生长不易,采摘不易,十万大山,九死一生。此药帝室独享,号称八脉追魂,定魂魄,复命泉,顽疾尽去,疴症全消。”

      “若无此药,修书吏能活否?”郑怀邑轻声道。

      周大夫捋了捋长须,道:“老夫至多能保他心脉半个月,半月一过,即便人能正常生活,却可能随时夭亡,便是睡觉也会不复醒来。”

      “大人,此药难寻,大人不必耿耿在怀,修秀才不会怪罪的。”

      郑怀邑不言,他扭头盯着修玄素雪白的面容,即便是在沉睡之中,剑眉之上显出锋锐之意,显然心有杀气。

      他有些委屈,却又有些心疼。

      郑翰君是谁,他比谁都要清楚。

      想到这里,郑怀邑透了口气,闭目幽幽地道:“谁说此药帝室独享,我荥阳郑氏,便有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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