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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真相 玄素,千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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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匹上等的驿马在官道上飞驰,马儿四蹄刨卷,扬起道道尘龙。当先一人“驾”声不绝,因为连夜赶路面容显得十分憔悴,眼中甚至布满血丝。
路上的行人远远便看到这一行五人驾马如飞,纷纷避到路旁掩着口鼻,当看到殿后的两名带刀衙役时,眼中又不免露出畏惧和好奇的神色。
公差办案老百姓不敢阻拦,别看这些皂役在衙门里乖巧如鸡,一俟出了衙门,那便是杀入羊群的老虎,凡敢阻拦者,轻则一顿好打重则出刀见血。
修玄素身子近乎紧贴着马背,虽然官道平坦马儿操控起来十分容易,但这种急行状态下,马儿本身的颠簸便足够快到让人难以驾驭,尤其修玄素身子单薄,很难经受得住。
好在取马时专门考虑到了这一点,修玄素的马性子颇为温顺,自己会沿着官道的方向行驶,轻易不会擅自改道。
修玄素一边抱紧马儿的脖子,一边在心中胡思乱想。究竟是因何原因,老县令才会嘱咐让他也要同行?
老县令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很奇怪,既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但也并非是绝对的公正,否则也不会将他丢在礼房。虽说他是补了礼房的缺,可轮调也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以他的才能,完全可以执掌刑房时,替老县令分担不小的压力。
总不至于是给自己道歉的吧?
修玄素可不认为老县令会做这等无聊之事,退一步说,老县令也绝对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可是真的没有吗?修玄素根本不会想到那一层。
前方吴宗道似乎更为焦急,他打马赶上李由之的家仆,高声道:“有没有更快的野路?”
那家仆回头高声道:“大人,有野路,可野路难行,恐有危险,小人不敢担待。”
修玄素从风中听出二人的对话,也顾不上危险,稍稍挺起身子追道:
“大人不可,野路虽快但人多马多,反不如官道速度。”
吴宗道也是心急如焚,这才没有考虑万全,听闻此言当下也不多言,反而加快了抽打速度,隐隐要超过了领头的家仆。
那家仆怎敢让一县之尊打头,立时便加快速度,也顾不上马儿是否吃得住了。
如此一来,众人速度更快,修玄素更是紧紧抱着马儿脖子,连心思都不敢妄动,全神贯注在自己的身下。
这般速度,马儿稍有失蹄,自己的小命也就算交代了。
日头渐升,这般冷冽的天气里,众人浑身汗出如雨,竟在巳时已进入了沂门县的地界,午时之前五只驿马已是飞奔入城。
吴宗道一个中年人,下了马只微微晃了晃,便推开衙役的搀扶拎起袍裾冲了进去。
修玄素……
修玄素从马上跌了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大家本以为他是摔了,顾着他的面子故意没有看他也没有笑,可等了半天还没动静,一探之下,才发现秀才已经晕了。
众人大惊,连忙将其抬了进去。
李由之屋内,光线略显昏暗,李由之坐靠在架子床上,头上扎着一根抹额,眼神中明显没有什么光彩,但脸上有一抹异样的红晕,看着气色倒不算很差。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香。忽闻屋外传来一声“吴大人”,李由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因为病痛而浮肿的双颊微微一抖,忍不住撑着床沿想要下床。
吴宗道推开屋门,又快速将屋门带上,快步进入里屋,一见到卧于病榻上的李由之,泪水夺眶而出,扑到李由之的床前,哀声道:“文轩,青灵县一别,再见兄竟如斯面貌,宣之心痛啊!”
李由之泪光闪烁,却无心多言,只宽慰道:“生死有命,此番将宣之请来,实乃有事相托,否则为兄亦不愿叫宣之见到我这等残烛之躯,多生伤感。”
吴宗道抹了抹泪水,道:“文轩道来,宣之定鼎力相助!”
李由之笑了笑,道:“我累了,要省些力气。”说着从贴身的里衣里摸出一本小册子。
他将带着体温的小册子慢吞吞地递给吴宗道,小册子在空中颤抖着,仿佛足有千钧之重。
甚至李由之都没有看吴宗道,而是死死盯着这本小册子。
吴宗道心中一沉,可他根本没有心思思考,双手接过小册子,接着便看着李由之。
李由之点了点头,轻声道:“看吧。”
吴宗道打开小册,白纸上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可字字千斤,看得吴宗道目呲欲裂,看得他浑身汗如雨下,原本湿透发冷的衣裳瞬间又被濡湿,更从脚底窜起一股凉意直冲脑后。
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与李由之一样捧着这本薄薄的小册,同样是颤抖的十分厉害。
甚至吴宗道心里有些后悔,他宁愿没有看到这本册子,又或者,他明明可以在路上慢一些,有没有可能那时文轩已经去了呢?
李由之似乎看出了些什么,正欲说话却见吴宗道脸色由白转青,咬牙切齿道:“此贼当诛之!”
此话一出,李由之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是露出一抹愧色:“此事宣之要是觉得为难,找个时间烧了它便是。”
吴宗道闻言立时将簿册贴身藏好,胸中吐出一团浊气,恨声道:“如此祸国殃民之辈,我吴宣之身为朝廷命官,岂能见之不理!”
“宣之,你能做到一县之尊已然是到头了,要同他们正面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真正的复仇之人,我早就选好了。但此子年纪太幼,又无资源可用,到底能否成功还要看他的造化,他是初生牛犊,不知官场凶险,我交给你的东西,定要在万分危急时刻用来救他一命,他心中感激,定会知恩图报,也就不怪我等对他的为难了。”
吴宗道心中一凛,脱口道:“是玄素吗?”吴宗道心思极快,又接道:“玄素年纪尚小,未来可期,又算是此事最大的受害者,如若知晓实情,定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李由之点了点头,道:“但此事我瞒了他这么久,可能连宣之都要连累了,他若是足够有本事,便无需我等协助,除了这册子,你亦无需再襄助于他,否则引火上身,落得与我一般下场。”
吴宗道脸色一变。
李由之冷笑了几声,道:“自家的狗教别家养熟了,反咬了一口,此贼终究不放心我李文轩,一收到修玄素在衙门当差的消息,便忍不住要向我下手了。”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吴宗道并未全部听懂,只是琢磨了一下,看着李由之如今的神色,失声道:“文轩是中毒了?”
李由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却又无奈地道:“所以还要麻烦宣之,待我死后将我的尸身焚化,勿留一发一骨。”
吴宗道闻言浑身剧震,忍不住扑到床前泣声吼道:“他害你如斯,还要挫骨扬灰才肯罢休吗?不若你我此时便联名上奏,我便不信政事堂的几位学士动不得他!”
李由之缓缓仰起脑袋,痛苦地哈哈大笑:“宣之啊宣之,你我都是有妻有子之人,舍得么?能么?忍心么?”
吴宗道失态地跌倒在地。
“如此严密之组织,从内部是攻不破的,有些人能全身而退已属大幸。那条野狗我已杖毙了,宣之你定然无忧,可将来你若向上官保举玄素,你便犯了他的忌讳,听我的话吧,我已想了多时了。乏了乏了,不想再说话了,容我歇歇,你再叫玄素进来。”
修玄素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罗汉床上,扭头看向屋内,发现县令吴宗道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他心中一沉,心想糟了,莫非老县令已经去了?他的脸色尚还有些苍白,连续绷紧的神经和高速骑马时的颠簸实在让他无法坚持到最后,起身时,声音显得十分羞愧:“大人,玄素失仪了。”
吴宗道缓缓转过身,看着竟也显得有些失态,他双眼焦点从虚空中拉了回来,看向修玄素时双眉微微一皱,低声道:“出门左行到最里面,门口有人守着的便是李大人的屋子。”
修玄素点了点头,理了理衣服的褶皱便匆匆步向门口。
“玄素!”
吴宗道叫住他,望着修玄素略显茫然的面孔,痛苦地道:
“千万不要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