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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 四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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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晨刚从长途汽车上下来被人堵住了,不断有人不喊着去哪里,去哪里。他挤过人群走出车站,看着这陌生城市,接下来的就算是重新开始吗?
四个月前他没死,老天爷给他重新选择的机会,但他却不知道怎么接过这机会。医生说如果那辆车再开快一点那个司机的反应慢点车子向他直撞过来,他可能会像轻飘飘的塑料片一样被撞飞到好几米开外跌得粉身碎骨,或是被压在车轮底下血肉模糊。他真的很幸运,只是肋骨折,有点内出血,脑子昏昏的他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身体的病痛并不能掩盖内心的折磨,他有时会做恶梦,梦见那个枉死的狱警来向他索命,他不断的为自己辩解,他不停的问,为什么这些事要发生在我身上?凭什么,凭什么……出院后,他立刻把自己藏起来,想让自己就这样腐烂掉。
一个月后,赵政委找到他,问他,“你想这样一直下去吗?”
他摇了摇头,他想说让他死去或是把他扔到别的地方去吧,或许这就叫重新开始。
赵政委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他来到了这里,在过了四个月如同死水一样的疗养生活之后,他突然有点不适应种不断活动着的吵闹着的环境。
“这位大哥去哪里,我带你过去。”一个摩的司机跟上来。
“公安局。”
司机呆了一下,笑道,“大哥,你这是开玩笑吧。”罗晨不答话,提着行礼心不在焉的走着。
前方一对父女急匆匆的走过来。
“小莎走快点,车子快要开了。”
“爸,我跟你说件事。”那个女孩闷声说道。
“什么?”
“姥姥……”女孩子犹豫起来了,话越说越小声,“有点不对劲……经常忘事。”
“什么!”
那男人大声嚷起来,不知是听不见还是听不懂。
罗晨想避开他,但那他可能只顾着回过头去跟女儿说话两人撞到了一起,他拿的东西掉了一地,他怪叫一声一边向罗晨道歉一边慌乱的收拾东西,又埋怨一直站在后面不动的女孩,“还不快过来帮忙。”
“我手上拿着东西。”女孩子隔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说道。
罗晨看了那女孩一眼,她头发披散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很没精神,一阵风吹来,掀起她的头发,她略微抬起头斜眼望向他这边,两人眼神若有若无的接触了一下。女孩子眼中还带着怒气,那是一张让人看不清的脸,应该是很年轻却显得很老气的脸。
那父女两人收好东西匆匆往车站跑去,那男人可能还是感到很丢脸,“都怪你妈,没事要买那么多东西……”那女孩子一直低着头跟在后面。男人继续说道,“你呢,就好收收心,给我用心读书,说到底这还是为了你自己。”车站内又一阵喧嚣,“上车了,快上车了……”提着行礼的人们纷纷涌向一辆大巴,两父女也消失在人群中。
罗晨还是坐上了那辆一直跟着他的摩的来到分局报道。办理完各种手续手续之后他来到局长办公室。
分局局长宁得河是之前已经跟他通过电话了,他是赵政委的老部下,他也是个实在的人只是简短的说道,“罗晨,之有你的事我们就不要再提了,你在我这里只要好好工作,将来的日子不会那么难过的。”
两人聊了一会,宁局长又叫人过来把罗晨送到制下的街道派出所里见到所长后,所长让后勤的一个女警过来带他去熟悉工作。
女警大大方方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罗晨是吧,我叫蓝茜雅,他们都叫我阿雅。”从她的笑容里可以看出对他的来历很好奇。
她带罗晨在派出所里四处走动着,跟着各个部门的人打招呼,走了一圈之后,两人回到后勤办公室,她给罗晨倒了一杯水,两人坐下来,正式淡一些工作的事。
罗晨的工作也没有什么,就是暂时帮着她处理一些户籍挡案整理,更新,登记之类的工作,简单交待完之后两人似乎就找不到话说了。正好这个时候,搞内勤的大姐过来找罗晨,把宿舍的锁匙交给他,罗晨就请了半天假,收拾行礼安顿下来了,他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新的开始并没有如愿到来,他持续着的精神痛苦变成了□□上的病痛,回忆让他头痛欲裂无法呼吸,渐渐的他变得不正常起来了。
他越来越需要自我麻醉,起先他的烟瘾变得越来越大,当痛苦将钻入他脑袋的时候,他就会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烟,手上总要抓住一点什么东西,这渐渐的变成一种习惯,绝不能让自己有空闲停下来,他开始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玩命的吞云吐雾,他身上总被浓浓的烟味所覆盖着。
渐渐的,他又开始让自己醉熏熏,昏沉沉的,他发现那可以忘记很多很多的事情,可以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轻飘飘的世界中,所有痛苦和烦恼都离他而去了。他偷偷模模的让自己处在这种放纵的状态中,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他表面的正常状态,他吸更多的烟,让那烟味来掩盖他身上的酒精味道,这两种味道掺杂成一种怪异味道,掩盖了他的真面目,他说不清现在到底成了什么样子。一个终日被假象包围着的人。
夜里他又再次从恶梦中醒来,宿舍里再次响起他断断续续哽咽声,像是一个病入膏盲的人在痛苦挣扎着,房间外边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敲门,他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是说梦话吧。”有人说道。
接着那脚步声就离去了,他呆滞的躺在那里,手习惯性的往旁边模索着……
他不能再自然的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了,他想躲到一个封闭角落里。
你还在悲伤什么
阳光已照耀在你身旁
你还不过来吗……
罗晨一边边走着一边跟着那远方传来的音乐旋律回忆着歌词,它们一句一句的从他心里冒出来,像是久远又熟悉的面孔,只需轻轻一瞥音容笑貌就全都回到到他有脑海中,熟悉的词曲带来了昨日的记忆,在那时他还是无忧无虑,他一直哼着这首歌,脑子里全是对将来的幻想……
熟悉的歌词中多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声音跟着旋律哼唱着,声音低沉,语音含糊,像是一个人在旋律中喃喃自语,不一会儿就被音乐远远的抛在后面,但她仍在哼唱着,重复着她知道的唯一歌词,顺着她自己的调子哼唱着,重复着。
快来吧,我在这里等到你你还在悲伤什么 ……你还不过来吗 ……
声音仿佛有些熟悉,在哪里听过呢?他继续往前走,越往前走那声音就越清淅,它就在前面某一栋房子里传来的,和那些偶尔响起声响掺杂在一起,他边走着边寻找着这个声音,这种不真实的感觉,让这周围一切也变得虚幻起来,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眼前,那小巷牌号都没有错,他继续走下去,来到一所普通的民居前,二楼的阳台边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歪歪斜斜写着“有房出租”四个字。
他停了下来,这座房子看起来并跟那介绍人所描述的独门独户小套房并不相符,应该是被骗了,他叹口气往回走。这时那女孩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次声音离他很近了,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看过去,声音从旁边另一所房子的阳台传过来的,他没有看到什么人,可是那声音却那么清淅,仍旧在哼着那首歌,断断续续。
你还在悲伤什么 ……阳光已照耀在你身旁…… 他不禁笑了一下,摇摇头想走开。
“这位……电话里说要来看房子的对吗?”身后一个一脸热情的女人止住了他。他只得停下脚步,点头说道,“是的。”
那就是电话里的房东胡大嫂了,她笑吟吟的,“你来找我就对了,我们这里房子好,房租便宜,只要你水电自包,保持干净就可以了。”
“但……”他想说这房子跟中介所形容的不一样。胡大嫂狡诈的笑笑,伸手指向自己家房子后上方,“看见了没有,那就是要出租的房子。”
房子大约有五六层高,看起来像是某个地方的宿舍楼,每一层有并排的四套房间,出来是一个长长的阳台,铁门,窗罩,阳台罩一式刷成棕红色,突然一抹淡黄色印入他的眼帘,刚才传出歌声的那个阳台上,一个女孩子趴在栏杆上,眼睛漫不经心的往这边看这来,她身上穿着淡黄色衣服,像是灰色天空中突然飘过的一朵云彩。
是她,罗晨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个女孩子,看起来老气横秋的小孩。
“怎么样?”胡大嫂的脸伸过来笑问道。
罗晨点头。
胡大嫂滔滔不绝说起来,“其实那原本是我丈夫厂里建的的宿舍,可惜,地点太远了,所以拿来租,你也看到了,那可是新房子绝对物超所值。”
“房间在二楼对吗,我想过去看一下。”
“当然当然,你等到一下,我去拿锁匙。”
胡大嫂急带他过去看房的一路上一直不停的说着,那房间位置朝向如何的好啊,房租如何便宜,前面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妇人背着一大麻袋东西慢吞吞的走着。
“柳老太,回去啊。”胡大嫂高声招呼起来。那老人回过来,一张饱经苍桑的红棕色脸庞一看到他们就笑了起来,又回过头,继续走她的路。
“她以后就是你的邻居了。”胡大嫂开始介绍起来,“她住在一楼,楼上很多人都把不要用的东西交给她回收,你也可以这样做,有时候她还可以帮你打扫卫生关照一下门窗……”她突然感兴趣的问道,“说说,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罗晨顿了顿,“我在派出所里……刚来。”
“你是警察?”胡大嫂的声音抬高了八度。“奇怪,你们不是有分宿舍吗?”
“是的。”
胡大嫂的兴趣更浓了,又重新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精明的眼睛眨了眨,“先说明啊,我们这里,说租一个人就绝对是一个人的,知道吗?”
罗晨疑惑的回过头。
“如果偷偷带家人一起住可是不行的,要先通知。”
“我就一个人。”罗晨下意识的答道,回答完他立刻就后悔了,胡大嫂笑得跟着狐狸一样。
宿舍楼很快就出现在他们眼前,楼前面有一块宽敞的空地,被围起来用来存放货物,老太太一看到他们来,又露出大大的笑容。
与这楼房比起来,楼梯并不宽敞走廊也差不多,不过打开房门往里面一看情况要好得多,小套房并不大,但空间利用得很好,一进门小客厅连着厨房,厨房过去是卫生间连接还有另外一个小阳台,右手边是睡房,除了墙上贴着的几张明星海报,一切看起来干净,光线从左边的大窗口和厨房边的小阳台照射进来,交汇在一起让他恍然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以前的家,但他明白,他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