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之纱<完结修改版>》朱庇特

30、8 疯狂

　　清晨“金碧辉煌”俱乐部里外还被淹盖在一层灰色的烟雾中，里面的人们还在梦乡之中，空旷无比的大楼各个角落里传来清洁工们懒散的脚步声，昨夜下了很大的雨，没有关好的窗户雨水打进来，造成地上一滩滩的水渍，还有似乎是巡夜人员留下的几个快干的脚印，他们打着哈欠或是眯着醉眼，拿着大大的拖把有气无力拖过每一条走廊每一条楼梯，每一处印记，把脏的地毯收走，铺上干净的，把每一间房间，每一个角落，每一扇窗户，每个寸玻璃都擦得干干净净，光鉴可照。
　　一个清洁工叼着一个烟头推着一辆手推车哐哐啷啷的走进了顶楼的游泳馆中，当他看到游泳池里浮动的尸体时，他大张着嘴烟头掉到地上，不满的嘀咕声变成了恐惧的喘吸声，他丢了下手推车连滚带爬的跑到楼下保安处，咦咦呀呀的叫着。
　　“死了，死了，有人死了……”
　　所有人都从昏沉中被清醒过来之而变得惊慌不已。昨夜吴汉休息的房间里还在睡梦中的女人，衣衫不整的被人拖到了吴雄的跟前，还有昨日守夜巡逻的保安全都被赶来排成一排跪在地上，哆嗦着，没有人能够说出一句话来，解释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吴雄看着捞上的尸体，他的弟弟，骨肉分离那种痛让他浑身哆嗦不已，他像疯了一样的跑到所有昨夜留在这里的人面前，对他们又踢又踹，“我要你们都填命，为我弟弟填命！”他狂叫着气喘吁吁的倒在沙发上。
　　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太不小心了太得意忘形了，让他的弟弟明目张胆的四处游荡着，所以他才会被杀死。他陷入自责中，然后渐渐痛苦变成了无法自抑的仇恨。
　　罗晨！！
　　这两个字变成了一个黑影在他眼前晃动着，无论他负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报仇。
　　“大老板，查过了，的确有不少人说他在我们俱乐部附近出现过。”
　　吴雄拿烟的手抖了一下，“是吗？”
　　老七迟疑了一下，“那些人个个都说得有板有眼的……”就是这样才显得可疑。
　　吴雄面无表情，只是喉节不动声色的颤了一下，他似乎可以看到弟弟临死前痛苦的挣扎，他绝对不会相信自己的弟弟是自己溺死的，他心里就像钻进了一条蛇，在不断的钻动着，撕咬着他，那毒液折磨着他，让他痛不欲生。
　　“大老板，那现在……”
　　吴雄摇摇头，一切他自有安排，打落牙齿自己吞下去，“出了这种事情，看守所那边不比我们清松，他们一定更急着想把整件事情掩盖下去，我们就补个保外就医的证明，就说是得急病……趁警察插手之前，立刻火化，以免有人节外生枝。”他说着又痛苦的哽咽起来。
　　“我马上去办。”老七的神情经显得比他还要痛苦。
　　他把手中的烟头掐灭，眼睛眯起来，“那个狱警是个麻烦。”
　　“明白了。”老七点头。
　　老七下去之后，吴雄重重的坐在沙发上，紧崩的神色涣散开来，变成一片灰暗，像一只躲在角落里灰头士脸的可怜的老狗，老狗路呲牙发出愤怒的呜呜声
　　“罗晨，如你所愿，我们所有恩怨私底下算。”

　　“这个，我不能收，有很多人比我更需要这笔钱……”罗晨把那个信封放到办公桌上。
　　赵政委眼看也不看那个信封，一直盯着罗晨的手指，从进门坐下起他就注意到了那手指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眼睛盯着那些血肉模糊的手指头，然后再往上看，视线定在罗晨那封得严严实实的的袖口上，罗晨不自然的拉了拉衣袖。他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他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拿起了烟，发现自己的手指竟在颤抖着，他心里是又气又恨，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长期在机关淫浸已经使他变得虚伪又华而不实，好象是一个标准的摆设，作材料，要不就是说着一些冠冕堂皇的道理，强调服从，纪律，把一切都变成了冷漠的政冶流程，他已不复当年了，他无法担当起下属的信任和求助，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上级，他都知道他老了累了，他会让这一切顺其自然。但他没想到这种变化会来得这么快，重重的将他击倒在直。他更恨的是他无法拯救他的心腹爱将罗晨，以前的罗晨好像一去不复返了，他曾把罗晨当作是自己的接班人，把他扶上高高的职位，可是不到半年的时间，一切就变成这样了……他突然分不清，到底罗晨的悲剧是他自己的极端造成的，还是他这个上级主官的无能。
　　这种无能为力痛苦像是从他身上被活生生的剜下两块肉，一块是他自己挖下来的，一块是罗晨挖下来的。他狠狠的吸了两口烟，吸掉他心里的痛苦与愤恨，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之后，说道，”你现在这副样子以后有什么打算……”罗晨低着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终于失去冷静了尖锐的说道，“看你精神很不好，最近没有好好呆在家里休息呢？”
　　罗晨抬起眼睛，他听出了这话有别的意思。
　　“你手指是怎么伤成这样？”
　　“……不小心弄的。”
　　“怎么弄的。”
　　罗晨手指烦躁的动着，“忘记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
　　罗晨抬起头，也许是不和道要怎样应对，突然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赵政委突然大声吼道。
　　办公室刹时安静了下来，门外轻微的传过一些脚步声，空调嗡嗡响着。
　　“你一定听说吴汉死了，得急病死的，不，死在外面了，你应该知道他是死在哪里，对吗？”赵政委气重重的坐到椅子上，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的的说道，“这下子你开心吧。”
　　“他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吗。”罗晨抬起了头还在笑，但声音却已经开始颤抖了，“他怎么会死在外面呢。”赵政委直盯着他，他嘴上的笑容难看得像是用刀子活生生划出来的，声音变得沙哑不堪，“……他不乱跑怎么会死呢，那是他活该，死不悔改，他安份的呆在监狱里会出事吗，他害死一条人命，却可以大摇大摆的到处逍遥快活，这种人不该死吗！”
　　“那我还听说了，看守所里有个警察也死了，也是在外面呆着然后一辆车就朝他开过去，他如果安份点，也不会死了，对不对。”
　　罗晨脸色凝固住了，原本悲愤的眼神变得惶恐起来了，他全身像是突然受到了极大的痛苦而不断的哆嗦着。
　　“那个警察家里有一对父母，一个妻子，还有两个儿女在上学，全家靠他一个人养活……”赵政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声音听起来越来越平静，但脸上的神色却越越悲愤，他无法相信罗晨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他的父母一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一个直接进了重症病房，他的妻子闹着要自杀，他的一双儿女现在无依无靠……”
　　罗晨嗖的站了起来，脚一踉跄双往后倒，椅子被他顺势一推倒了，发出尖锐的响声，他也瘫到了地上，再也动不了。
　　赵政委站在那里，即怜悯又气愤的看着他。
　　“你怎能变成这样子呢？”
　　“这关我什么事！”罗晨从地上爬了起来，气急败坏的叫道，“我没有叫他去死，我没有杀死他……这不关我的事……”
　　“罗晨！”赵政委大喝一声，罗晨终于静了下来，赵政委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气愤的看了紧闭的办公门一眼，然后大步绕过办公桌直冲到罗晨面前，攥住他的衣领，颤声说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你杀人了，你知不知道！”
　　罗晨用力的甩开赵政委的手，大声说道，“我不知道，他们都该死，他们要为自己所作所为负出代价！”
　　“那你呢！”赵政委朝他吼道。
　　“我……”罗晨一进语塞，随后他笑了，“随便啊，随便啊，我无所谓的，无所谓。”
　　他茫然的望向前面，他想看到些什么，前面却什么也没有，就算是一个影像也好，妻子，儿子，一直在陪伴着他，扶持着他，鼓励着他，指引他的那么影像，什么都消失了……“我什么都没有了”随后他又摇摇头，“不对啊，我还有一条命呢，还要吗，可以拿去啊，拿去啊……”他哈哈大笑起来。
　　“你疯了。”赵政委的语气象是在下一道宣判书。
　　“为什么不呢，疯了多好。”
　　罗晨呆滞的笑着，疯了不知该多好。他不断的后退着，直到他的身体撞到门板上，他脸上僵硬的笑容才垮了下来，他双手颤抖着打着了门，失魂落魄的往外撞去。他在弯弯曲曲的走廊上跌跌撞撞的走着，眼前一片迷茫的白光，他仿佛可以看到他的妻子儿子在前面晃动着，招唤着他，这让他精神一震，加快了脚步，朝外面那片温暖的光芒跑过去。突然一阵轰鸣声向他席卷而来，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随后他又下定了决心，毫不犹豫的向那轰鸣声撞过去。
　　他紧闭上眼睛，等待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