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之纱<完结修改版>》朱庇特

29、7 杀人

　　电话铃一直在响着，罗晨倒到了沙发上，过了好一会儿，那电话铃还在不依不饶的响着，他“啪”的一声，把那电放扫到了地上。
　　“喂，罗晨,给我拿起电话，是我。”声音是赵政委。
　　罗晨看了地上一眼，来是把话简捡了起来。
　　“事情都过了两个多月了，该判的也判了，你不能一直这样颓废，不管是分散心情也好为了你将来也好你必须出来活动了，年底组织领导班子最近开始有调整了，现在很多人都在行动了，你不能在领导眼中消失太久，他们会把你忘了的，你知道多少人想到你的位子上来。”
　　罗晨倒卧在在地板上，“就让他们去坐吧……”
　　他眼睛冷然望着天花板，心里想的只有报仇，报仇。
　　他幻想着那里生了一个旋涡把所有叫嚣着的魔鬼都搅进去，所它们撕得分碎……挂上了电话后他依旧躺在地上，还有什么问题呢，他觉得有点渴了，接下该去唱杯水，然后进房睡一觉，他必须养好精神，他知道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到了今晚他等不下去了。
　　夜很深了。
　　他依旧躲在那棵树后面，在连日雨水的浇灌下，枝叶无所故忌的向四面八方伸展着，遮挡住了人们的视线很好的隐藏了他的身体，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在那里呆了整整十几个钟头，从下午一点多钟，他就悄悄等在那里了，十几个钟头，滴水未进，地上是湿漉漉的泥土捂了十几个钟头，那种寒气透过了他身上的雨衣直渗透到他的身体里面，眼睛使劲的盯着同一个地方，视线变得模糊不堪，眼泪直掉下来，身体每块肌肉每一个关节每一条神经血管全都麻痹起来了，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身体里面爬动着，撕咬着。
　　他还在等待着。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又开始下雨了，冰冷的雨水不断落在他身上，每一下都像被小石子砸过一样，是那么沉重痛苦。
　　不久，手脚都没有感觉了。他看了看手表，夜里十二点多了，吴汉还没有出来。跟原先预料的差不多，看来他今晚会在这里过夜了，酒足饭饱倒卧温柔乡中醉得乐而忘返。

　　他跟了吴汉整整一个多星期，他设想过很多次自己是如何亲手结束吴汉的命，这些东西充涉在他的整个生活中，让他变得如同幽灵一样，白天潜伏在家里，晚上来到在这个地方。等待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进去。
　　刚开始几天是晚上八九点出现夜里十点多匆匆回去，渐渐的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是过夜，有时候下午三四点就迫不及待过来，次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肆无忌惮明目张胆。
　　雨点不断的下着，他脸上泪雨交加，他忘了饥饿，疲劳，没有感觉，只是这样看着那座灯火明亮，夜夜笙歌的俱乐部，不放过每一辆经过的车子。
　　再等一会儿。
　　再忍耐一下。
　　他身上是冰冷的，心却像火烧一样，他动也不动，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却都在呐喊着，呐喊着。身上越是痛苦，心里仇恨火焰越是旺盛，他的灵魂仿佛掉进了深不可测的黑暗中，无法摆脱，无法救赎，除了平息心中的仇恨。
　　当那座建军筑物变得静了起来雨雾中的灯光越来越昏暗迷蒙，他又等了一会儿，四周静得仿佛时间都停顿了，他知道可以行动了。他从藏身的绿化植物中钻出来穿过空无一人的马路，悄悄来到那座欧式建筑的一侧，站在的墙底下望向了二楼的一个窗口。
　　外面突然打起一声响雷把吴汉从睡梦中给惊醒了，他坐起身来发现身上都是汗水，身后突然有两只手伸过来抱住他，他倒吸了一口气差点惊叫出声。
　　“去哪里啊……”
　　他恼怒的甩开那女人的手，气喘吁吁的站起来。
　　刚刚像是做了一场恶梦醒来，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喉咙里像是要着火一般难受万分。他想喝水或泡个澡把身上的烦躁之气都冲洗干净，他披上睡打开房间门，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到处静悄悄的，墙壁上几盏昏暗的灯闪着诡异的光。
　　又一阵耀眼的闪电，四周围一下子被映得如同白昼，眼角好隐约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仔细看又什么也没有，他揉揉眼睛暗想是自己多心了，可能是某个值班员工走过。这里是四楼，楼下四周都是宽敞的停车场，楼下又有保安24小时巡逻，外人不可能进到这里在来的，除非那人会飞檐走壁。他又擦了擦汗，突然改变主意往楼上走去，外面一直在下雨，他却感到异常闷热，可能身体里的酒精在做怪，他想到楼上的游泳池去泡一泡。
　　到处静悄悄的，脚踏在楼梯上可以明显听到自己沉重的脚步。
　　“谁！”后面有人朝他大喝道，吓得他差点跳起来，他转过身恼怒的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了，叫什么叫！”
　　那两巡逻的保安一看到他就慌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小老板，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啊……”
　　吴汉冷哼一声本来想走，突然想起什么的问道，“你们刚刚一直在这巡逻走动吗？”
　　本来随意一问，那两人想也没想下意识的就直点头，“是的，是的……”其实从刚才他们就一直躲在某一房间内睡觉，不过是被吴汉的脚步声给吵醒了。
　　吴汉满意的点点头，心里一轻松话也就多起来，“好好工作，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那两人连忙点头哈腰，“是，是。”又讨好的问道，“小老板，你有什么需要吗？”
　　吴汉心不在蔫的摇摇头，“我就到楼上去游一下水，你们去吧。”

　　他顺着楼梯来到楼上，这回他放开了心中所有顾忌害怕悠然的走着。来到游泳馆内，里面没开灯，泳池池面倒映着玻璃窗外传来的微弱灯光变得光怪陆离，他连忙把顶棚的大灯给打开了，室内一下子变得灯火通明，他略微松了一口气，扯掉睡袍就跳进水里面去，冰凉的池水让他抖了一下，他低咒一声，在水里游起来，烦躁之气一扫而光，剩下的是深入骨髓的凉，他游不到一段就感到有点受不住了。
　　窗外又一耀眼的闪电，闪电过后，室内突然一片黑暗。
　　是停电了吗？他又咒骂了一句，游到池边，拉住扶手刚想上来，突然感到头顶被什么一按，他猝防不及，手一滑身体就往前倒下去去，头一下子就撞到了泳池的台阶上，喝了几口水，直咳起来，没有回过神来就要被按进水里。
　　是谁？
　　他伸出两只手挣扎着，撕扯着对方的手臂，但那双手却连动也没动一下，他在水里挣扎着，像条被人活活扔进油锅里的鱼。
　　又一道惨白的闪电，把一切都照亮了。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脸，是罗晨，他感到一阵恐惧和绝望由心底冒出来，他想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想大声喊救命，但是一切只变成了眼前不断翻滚着的小泡，一个个的破灭。雷声轰鸣，雨水沙沙，池水啪啪作响，不一会儿，所有声音又渐渐变小，直至消失，世界仿佛又安静了下来。

　　回到家里他不顾一切冲进浴室里，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再次迎面冲下来，就这样子，把一切都冲洗干净，把任何可能从那里带来的东西，停车场的泥士，或是是墙面的灰尘，或是水管上的铁锈，所有能粘在他身上的东西，竟管雨下得很大，但他还是觉得会有什么东西留着没被雨水带走，他有脚印，他的头发，或是他的血迹，任何东西都可能留在那里……泳池的水放干，可能会找到他的毛发，尸体指甲里也会有他的皮屑……不会的……他直摇头，然而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跌倒在地上。
　　杀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他在浴室的地板上痛苦的翻滚着。手臂上隐约传来一阵刺痛，他抬起手，袖子上有几片已被撕破了，手臂上面浮着几条恐怖的疤痕，一下子，那情景又回到他的脑海里……
　　他跟着吴汉上了五楼，看着他在游泳池里翻腾，那些水声“哗哗”响着，令他想起了妻子死时的那个时候，多少次他在梦中，那些水不断的流着，淹没了地板，淹没了房间里一切东西，淹没了他妻子睡梦中的身体，他们都飘浮起来，最后一切化成了水泡。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不顾一切从天上倾泄下来，砸在屋顶上轰轰响着，砸在窗户上，雨棚上，咚咚的所有一切与这水声混合在一起，反而让人觉得一切都变得安静起来了。
　　一个耀眼的闪光，他的心开始急促的跳起来。是时候了，他伸手把电源开关给关了，一下子眼前变成一片黑暗然后又一声炸雷，他的心脏同时也重重的一跳。他走了过去，那些雨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黑暗中，吴汉正慌忙爬了上来，那个黑色的头颅慢慢的从水里冒出来，他的心里涌过一股恶心的感觉，那颗丑陋的东西不应该再出现了，他要把它埋葬起来。
　　他要把凶手埋葬起来，他伸出手，把那颗试图逃股的头颅压了下去，连同他所有的仇恨，痛苦，都一起埋葬起来。它们还在水里挣扎着，撕扯着他的衣袖，手臂，妄图逃脱。他又怎么会让它们逃脱呢，他守候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抓住它们，可以解决它们。他双手更加用力的按下去，看着寻颗丑陋的头颅被他按进手里，看着它在手掌底不断的挣扎着，他当里心里产生一阵快意，他想要哈哈大笑，但他却哭了了来了，眼泪无法控制的往外冒着，他想起了他的儿子，他再也见不到了他的儿子，他想起了他的妻子，她就那样走了，让他永远带着那可怕的愧疚，他想起了他曾经有一个幸福的家，什么都没有了……外面的雨还在下着，盖过了所有声音，他看着那颗头颅，它已经变成水里一团黑昏昏的影子，随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光影一起翻腾着，最后随着那颗头颅安静了下来。
　　他伸出了手，剧烈的喘吸着，突然感到自己脸上一阵冰凉，有液体滑过的痕迹，这才惊觉在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泪流满面。
　　接下来该怎么做，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的雨还在不停的下着，停车场有一丝微弱的光传来，他往下一看，下面是一片漆黑，像是一个深不见低的黑洞，他爬上窗楣，就这样子跳下去吧，他摇了摇头，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他来到二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最后一扇门前，轻轻的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这是吴汉的办公室。他对这里的环境他太熟悉了，办公室里对着停车场的窗子，他不知道从停车场里看过多少次了，窗子底下的外墙有一排装饰柱，上面雕满密密麻麻的花纹，只要有这一点就足够了，他用他的手指的力量一点点的爬上去，那种决心克服了一切，感觉似乎毫不费力气。他来到那窗户前，拉开窗帘，外面的灯光一下子透了进来，他不禁眯了眯眼。窗台上还挂着他的雨衣，他把它们扔到楼下，一切都不重要了。
　　柱子很湿滑，恍惚间他不受控制的整个人往下掉，那个时候他忘了恐惧，所有一切感受都没有了，但疼痛却再一次让他懦弱了起来，他的手指用力抓住那此凸出来的刻纹，不让自己再掉下去，掉入那深渊中。

　　他杀了人然后回来了。
　　他昏昏沉沉的爬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妻子儿子的脸，他们露出了笑脸，他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幽暗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不间断的喃喃自语，“小凯，芷芬，我给你们报仇了，你们会高兴吗，你们一定很高兴吧，我也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