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之纱<完结修改版>》朱庇特

28、6 扭曲

　　五月末，雨一直下着，似乎要把整个城市都淹没在水中。
　　街上一辆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悄的向前驶去，车里面的人不断的望着窗外，看似很着急的样子。
　　“开快点。”
　　司机回地头来调侃道，“哈哈，吴老板，心急了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去你妈的，如果你跟我一样，关在牢房里，十天半个月的连个母苍蝇都见不着，我看你比我还急吧。”
　　吴汉并不介意的笑骂着，他脸上的神气又回来了，还跟以前一样并没有变化，他哥哥并没有让他多受一分苦，在看守所里他像是跟在自家后院里一样自由，而他哥哥已经在帮他铺另一条路了，下放到哪个监狱，准备呆多久，一切像在度假一样。
　　车子一溜钻进在他重新开张的俱乐部里。雨越下越大，俱乐部的灯光在雨幕中发出混浊的光芒，仿佛在哭泣的眼睛。
　　一个幽灵一样的影子摇摇晃晃的走在雨中。
　　没有注意到他，他悄悄的站到路的另一边，眼睛直直的看着一辆一辆的车子不时的开进去，为了狂欢，完全忘了里面曾经是谁的坟墓。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收拾行囊就悄悄的离开了家，他想他的人生不该就此结束，应该存有一丝希望，或许到了某一个地方他会放下心中的包袱。下了车，走走停停，远处是一成不变的山近处是青翠的农田，路并不陡峭但是很长很遥远，他从早走到晚。
　　眼前有一小土坡，望过去，上面都是一座座的土堆，密密麻麻掺在一起，即使曾被有意的挖掘过，它们依个在那里，掩埋在杂乱的蔓草树藤中，它们告诉人们久远的过去，十年，二十年，不知那些灵魂是否还在那里，瞪视着它们曾经的家园那个一成不变的小村庄。
　　他讶异于一切看起来都没改变，如此的熟悉，让他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仿佛那个惊慌失措迷茫孤寂的少年还站在那里，不停是哭泣着，看着他的父母被埋在那土疙瘩里面。
　　绕过一座又一座的土堆，那棵长得歪歪曲曲如同怪物一样的树让他找到了父母曾经的坟墓，它们已经变成了一堆略微隆起的草疙瘩。
　　他坐在那里问自己，到底在找什么到底要找什么，有什么才能平熄他心中的仇恨，填补他心中的空缺，他的人生已经消失了。
　　有时候人并不想回到过去，但是他的现在和将来都随着妻子儿子烟消云散了，还有赵政委，他仿佛失去了他人生中的另一个父亲，他连过去也没有了，心中空荡荡的他突然想起他的童年。
　　有多久没有回到故乡了，这里依旧一样贫困潮湿，每个为生活奔波的人脸上都蒙着一层沉重的黑褐色，整个小村落看起来好像都没变，但又似乎变了很多，呼吸的空气中多了一层悲凉苍老和孤寂。

　　父母建造的家早己消失了，叔叔一家在上面改建了一座红砖瓦房，他站在门边，里面传来电视播入的声响。罗晨敲了敲门，好一会儿，里面才传一脚步声，门打开了，一张苍老的面容伸了出来，眯着眼睛问道，“哪位啊。”
　　“婶，是我。”
　　婶婶张着嘴，望了他一会儿才大声叫道，“啊，是小五，你来了啊。”
　　叔叔听到声响，也从屋里面走了出来，惊讶不已的看着罗晨，“怎么突然回来了，快快，进来做吧。”
　　罗晨笑笑，跟随着叔叔婶婶进了屋里，屋里空荡荡的，沙发旁摆着一辆婴儿床上，上面躺着一个熟睡着的小婴孩，见罗晨视线望过去，婶婶在后面说道，“那个是你六弟的孩子，春节时才带回来的，让我们带着，他们夫妇俩又出去打工了。”
　　“哦。”罗晨走过去，望着熟睡的婴儿的面庞，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很可爱。”
　　“唉，小凯那时候也是很可爱的，当时我还去抱过他呢。”
　　罗晨坐到沙发上，疲惫的闭起眼睛，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你们都好吗，我想来看看你们。”
　　叔叔婶婶都坐了下来，“你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唉，有没有去看看你爸妈……孩子，凡事不要想太多了，好好活着最重要。”
　　罗晨嘴角颤抖着，怕被他们看出什么，连忙站起身来，“叔婶，你们这几年过得都还不错吧，我在外面一直没来看你们。”
　　两位老人都直点头，“还行，还行。”
　　婶婶笑起来，“你一直有寄钱过来，我和你叔这几年都不愁吃不愁穿的，也给你六弟他们减轻了很多负担……他们都到外面打工去了，本来还想让你帮个忙给他们找个好工作的，没想到你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罗晨点点头，“叔婶，我有点累了，想先去洗一下睡觉。”
　　婶婶在后面忙问道，“哦，好好，你的房间还跟过去一样，我去给你拿被子……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条。”
　　罗晨笑笑，“谢谢婶。”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我这几年一直没有好好照顾你们，给你和叔买点好东西。”
　　“……不用，不用……”婶婶惶恐的推托着，最终还是收下了。
　　童年犹如那天边初升的太阳，被彩霞围绕着全是幸福，全是希望。天并不总是晴朗的，那幸福的彩霞，弃满希望的初升太阳往往是那么脆弱不堪，当阴云雷暴过来大雨滂沱时，它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寂静的夜里无论身体很疲惫，他的心情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坐了一整夜，满心只有被黑暗包围着的记忆，他站了起来，望着窗外，那云彩看上去始终是那样阴暗无光。

　　车子停下来，吴汉重新戴上墨镜，把帽沿压低，在司机的护送下，匆匆的往一旁的小门走去，一来到这里，感受到这里熟悉的气息他就精神一振，他亲切的拍拍司机的肩膀，“老弟，你们单位严，现在难得来这里就放松一下，我们这里的服务员，个个漂亮的，包管你喜欢。”
　　司机笑起来了，“是不是真的啊。”
　　“那还用说，喜欢带回去做老婆都行。”
　　“哈哈，我哪有那个福份啊，家里早就有个黄脸婆了。”司机打着哈哈，尽责护送吴汉走进那俱乐部里在。
　　雨势越来越大，自以为可以掩饰一切，那棵树后边的幽灵依旧站在那里，直盯着那停车，他的眼睛像是着火一般的血红血红的，什么过去将来回忆愐怀都是虚假的，只有眼前看到的才是真真切切在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