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之纱<完结修改版>》朱庇特

26、4 父亲Ⅰ

　　小莎父亲跟在妻子后面无精打采的走着。
　　小莎母亲在前面催促他走快点，一边走一边责怪，“都说了，我一个人来就可以了，你偏要跟来，你以为这事多光彩啊。”
　　小莎父亲看了她一眼，自从结婚后她就一直很好的照顾了不是她亲生的女儿，他一直很敬重她，应该说是敬畏。他不知道她与女儿的关系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恶化的，从那晚吵架之后，她每次说起女儿，都像在说一件垃圾一样。
　　“她会回来的，除了这个家之后她还能去哪，不用说，她准是跑去哪里玩了，然后让你但心，让你以后宠着她，不出两天，她在外面受够苦头就会回来的。”她就这样冷漠的评述着女儿的失踪，直到他坚持要报警的时候，她突然叫他跟她一起来学校，说是学校里有了消息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牵着鼻子在绕圈。
　　来到校长室里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坐立不安的男孩，长着一张滑稽的脸，叫林家平，她们说那是女儿的同学，再问几句，其实是女儿的男朋友，应该说是前男朋友，因为他们才交往了几天，女儿就把他甩了，跟一个叫阿楠的好上了，而且他的女儿曾当着班级同学的面，对他大吵大闹。
　　听到这一切，他简直要昏过去，他气急败坏的把那小鬼拉到一旁。再次问道，“你们真是男女朋友关系，而不是别的？”
　　“当……当然了，我写了一封情书给她，她就很开心的跟我在一起了。”
　　“你这个……”小莎父亲一听，差点跳起来，然后他被妻子拉住了，看着那个小鬼惊恐的神色，他又气又羞，脸一下子成了酱紫色怒不可遏的往外冲去。
　　小莎母亲很快跟了上来，他气得着破口大骂，又有一股悲伤涌了上来，“小莎怎么会成为这样子，她才几岁啊。”
　　小莎母亲不发一言。
　　夫妻两人回到家里，小莎父亲重重的坐到沙发上，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对女儿一无所知，他知道她的成绩一直很不好，但妻子说不用担心，因为学校可以直升高中，他有时候觉得女儿回家时间太晚，需要管教一下，但妻子说不要管得太严，因为这个年龄层的小孩逆反心重，容易适得其反。她说女儿跟一般小孩没什么两样，不太可能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怀，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在他看来，女儿除了有木讷之外，看起来一切都不错，但他不知道女儿有什么爱好，有什么愿望，有什么朋友同学，生活状态如何，甚至，连脾性他都看错了。
　　那次他打了她之后，他也只是等着接下来的大吵大嚷，但女儿却一言不发的离家出走，仿佛是对他的蔑视。
　　他突然觉得他一切都看错了，妻子和女儿，他从来都只看到平静的表像，却没有察觉到隐藏在深层的波涛汹涌的真实，他被欺骗了。
　　他看了小莎母亲一眼，突然恨起她来，“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却一句也不告诉我！”
　　“你做父亲的，平时做得跟死人一样，出了事情就来怪我了。”小莎母亲连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倒水喝起来。
　　他气得站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小莎在学校发生的些事情，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坐视不管非等到事情闹大了才说出来，你这是不把小孩给害了吗。”
　　小莎母亲一听脸色就变了，对着他大叫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对你女儿不够好吗，我平时有打过她，骂过她吗，那晚她是怎能么对我的，怎能么骂我的，骂我恶毒，我敢对她怎么样，人是你打的你教训的，现在你怪我吗……我能说什么，我可不想被别人说我做后妈的搬弄事非，排挤别人的女儿呢。”
　　小莎父亲一下子毫无招架之力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你扯那么远干吗，我是说小莎在学校的事情……”
　　小莎母亲“啪”的一声，把手里的水杯重重的敲在桌子上，“我告诉你，我从没亏待过你的女儿，从小到大，我一直在照顾着她，对她一直容忍着，是她自己一直在招惹着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给我们家带来多少麻烦。我告诉你就因为我不是她亲生母亲所以她一直在怨恨着我，只不过我一直忍着，因为我是后妈，所以她才怨恨我，你别忘了她是怎么骂我的……”
　　小莎父亲一下子蔫了下去，垂头丧气的倒在椅子上，可怜巴巴的看着妻子，“好了，好了，就当我说错话了行了吧。”
　　小莎母亲哼了一声。“我告诉你，以后不能再惯着小莎了，任由她这样下去就完了。”
　　她的脸突然阴沉起来，小莎父亲回过头来，有点不解的看着她。
　　“刚刚姑姑跟我说，小莎的事情不知怎的在学校里传开了，影响非常不好，你还是准备给她另找学校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小莎父样一听又跳了起来，“她又没有犯什么大错误，学校怎么会不收他，分明是……”
　　“分明什么！”小莎母亲冷冷打断他的话，“分明什么，你说啊！”
　　“你……”小莎父亲气得大声说道，“你可别说这跟你没关系啊！”
　　小莎母亲冷冷的笑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说说你这个做父亲的像什么样子，还有脸来质问我。”
　　小莎父亲不屑的说道，“你们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怎么无缘无故扯到我身上来了。”
　　“你还有脸说这些话，你说你平时就会做些什么，别人是想方设法钻营着挣钱养家，你就一点也学不到，除了窝在你那毫无前途的小单位里做个毫无用处的科员，下了班就跟你那些猪朋狗友鬼混，难得呆家里就坐在这破沙发上看你的鬼电视，你说你会些什么？”
　　小莎父亲一听顿时满脸通红，指着妻子一连了两个你字后才气急败坏的说道，“我在外面混，也好过在家里整天对着你的冷脸。”
　　小莎母亲冷笑道，“有能耐的人走到哪里别人都把他当神仙一样拜着。”
　　小莎父亲忿忿的哼了一声，别过头说道，“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呢。”
　　“别人家的孩子是要什么有什么，你呢，给女儿买架钢琴都买不来，你知道妹妹盼了多久……”
　　“怎和以又说起这件事情来了……”
　　小莎母亲冷哼一声，起身走回房间里，重重的把门甩上。“嘭”的一声传来，小莎父亲不由得手一抖，手里的烟蒂一下子掉到沙发上，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把烟灰抹掉，可惜沙发上还是给烫出了一个小黑点，他重重的呼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站起身来，走到房间门口，试了一下门没反锁，他打开门往里面望了望，见妻子正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梳头。
　　他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做在床边上，轻声问道，“你说，小莎能去哪里呢，是不是她有哪个同学？”
　　“肯定是在她的男朋友那里。”
　　小莎父亲一听不由得生气的转过头，“你不要乱说。”
　　小莎母亲站了起来，“你刚刚没听那学校那个叫什么林家平的说过吗，小莎甩了他，跟了他的朋友。”
　　“好了。”小莎父亲可听不下去了。
　　“我说的是实话。”
　　小莎父亲瞪了妻子一眼，心里是恨得咬牙切齿的，不由得骂起来，“这个小孽障，真是胆大包天，我找到她不扒了她的皮。”
　　小莎母亲瞄了他一眼，又低下关，手里的梳子来来回回的拔弄着。

　　小莎百般聊赖的躺在床上，阿楠从昨晚出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过，她不是很想知道他去哪里了，网吧的工作他早就不做了，现在他跟一伙人在做生意，她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样的生意。对这些她不在意，但屋子里一直没有人，总让人感到很无聊，她牢骚了几句，阿楠说些赶她出去的话，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一直呆着，阿楠倒是没硬要把她扫地出门，高兴的时候跟她说几句话，不高兴的时候骂她“贱人”，她就跟他对骂，偶尔还能逗得他哈哈大笑。
　　渐渐的，她忘了离开家的原因，她越来越深陷于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日复一日的过下去没有了烦恼。
　　傍晚时分，阿楠终于从外面回来了，还带了一盒烤鸡腿，他显得很开心，“小莎来，我赚了大钱，这是赏你的，呆会儿还有更劲的给你哦。”
　　小莎一天只吃了点方便面块，早就饥肠辘辘了，见了鸡腿，话也不多说，拿过来就在一旁啃起来，阿楠就在旁边一直走来走的。
　　小莎瞄了他一眼，心里觉得他有点不对劲，看起来像是被打了兴奋剂似的脸上的肌肉一直在抖着。
　　“中了大奖了，干吗这么兴奋？”她忍不住问道。
　　阿楠回过头一脸不屑的样子，“哧，没见识，要发财只能靠中奖吗，告诉你，我认识一个人，他给我大生意做呢。”
　　小莎边啃鸡腿边问道，“什么东西，不会是这样吧？”她扬扬手里的啃剩的鸡骨头。
　　阿楠哭笑不得，“你这个贱人，嘴巴越来越刻薄了。”
　　“还不是你给逼的。”
　　“好好，不跟你计较了，我给你看样好东西。”阿楠走了过来。
　　小莎只顾着啃第二只鸡腿，头也不抬，现在什么好东西也赶不上她手里面的东西，直到阿楠把手里的东西伸到她眼皮底下，她才看到清了，不由得抬起头来，嘴里的鸡肉差点掉了，“你，卖这种东西？”
　　阿楠得意洋洋的，“怎么样啊，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哦。”
　　小莎低下头来，手里的鸡腿一下子就食之无味了，她呆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小莎瞧了阿楠一眼，只见他一下子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兜里，又好像很不放心的样子，四处张望，她也跟着紧张起来，战战兢兢兢问道，“谁……”
　　“阿楠，那个水电费，要交了。”门外传来房东慢吞吞的声音。
　　小莎一听，又和阿楠对视一眼，阿楠似乎没什么表示，她就走上前去，把门打开，门一开，还没待她反应过来，就被门外的人撞倒在地上。
　　一堆人闯了进来，在当时小莎眼里，那的确是一堆人，一下子就愣在那里的阿楠给摁倒在地上，便在屋子里搜了起来。
　　阿楠变得脸色如灰，身了哆哆嗦嗦的硬是要往一边侧去，似乎是要隐藏什么，摁住他的人看了一眼，把他一推，从他裤兜里把东西掏出来，那人拿着东西看了看，笑了，拍着阿楠的脸说道，“小子，就你这熊样，还学人有卖这个。”

　　在派出所里，小莎一个人被关在一间房间里，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少时间，她趴在桌了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终于，有人走了进来。
　　她抬起头来一看到来人，又马上把头低下去。
　　“怎么，没脸见人了是吗。”父亲铁青着脸说道。
　　小莎马上又把头抬起来，使劲咬着嘴唇狠狠的瞪了父亲一眼，父亲一见这样子，马上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一会儿，又被民警给拉了回来。
　　他远远的站在那里，冷冷的说道，“还走不走了……”
　　走不走？
　　小莎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怔怔的站起身来，机械式的跟在父亲后面，往外走去。
　　来到楼下走廊边，小莎父亲跟几个走来的警察打招呼，说着一些感激的话，听起来很热诚，小莎看着他脸上勉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她突然鼻子一酸，心生一种悲哀的感觉。
　　身后传来一阵嚎叫声。
　　是阿楠！小莎停下来往后看，阿楠趴在派出所二楼的一个窗户边上，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要把她吃下去一般，双手直敲打着铁窗，朝着大声吼道，“李馥莎，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站住。”她一时愣住了，阿楠又突然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小莎，你说，你跟你父亲说，你跟警察说，是你自己来找我的，是你勾引的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你说啊……”
　　“爸……”小莎有着急回过头一看，只见父亲站在那里，嘴角直哆嗦着。一把攥住她逃也似的往外走去，窗户后边阿楠开始疯狂的骂起来，铁窗被他敲得‘嘭嘭’作响。
　　“李馥莎，你这个贱人，婊子，狗娘养的，你不得好死……”小莎跌跌撞撞的走着，后面仿佛还跟着阿楠的歇斯底里的骂声，她脑海里一片空白，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她什么也不敢问，这是这样子走着。父亲始终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只是僵直的身子，快步的向前走着，越走越远。最后，他们叫了一辆车子坐回家，一到家，父亲把车钱一扔，就推小莎下车，拖着她往家门口走去。
　　“回你的房间里去。”小莎父亲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的。
　　小莎惊恐的看了父亲一眼，父女两眼神一相对，父亲突然一巴掌甩了过去，小莎倒在了地上，恍惚间看到父亲两只脚走过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又被提起来，她吓得大声哭了起来。“我让你作践自己，让你不读书，让你不学好，让你……丢人现眼……”父亲拽着她的衣领，不断的骂着，把她拖到房间里，一进门她就看到了丢在地上的白色裙子，她只觉得浑身一软，再也走不动了。
　　小莎父亲把她攥到那裙子面前，“这种东西，你到底穿给谁看啊，你说吧，你这个……”他指着小莎手指不断的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小莎看着那条裙子，突然间，母亲的脸不断的在她脑海里盘旋着，那条裙子仿佛飘了起来，越飘越高，盖到了她的脸上，她感到一阵绝望，随着又一阵愤怒，脑海不断的盘旋着那句话，为什么！为什么！
　　“很多人都看到了，很多人，很多人，很多人！”她朝着父亲怒吼起来，她突然笑起来，仿佛她获得了某种胜利。
　　这次父亲没再生气了，她有点愕然，她看到父亲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十分的陌生，脸上满是嫌恶不已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