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须弥ya

2、欢语2

　　“你就是欢语吧？”
　　旅社门前，穿着橙色T恤和运动短裤的男孩笑眼眯眯的，他长得并不算很出众，两颗尖尖的虎牙却为他平添了一丝孩子气的俏皮，在身边那个浓妆艳抹的女生的衬托下更显得清秀讨喜。
　　可惜脑子不太好使。苏言一木着一张脸：“我不是。她才是。”
　　说着，往旁边挪了一步。男孩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宋欢语，普通的蓝底白花棉麻连衣裙，很有点小家碧玉的味道，只是毫无血色的面容让她平白多了些苍老。
　　“大家好……”
　　“你才是欢语啊！”男孩并没有因为之前认错人而表现出什么尴尬，而是立刻就开心地招呼：“终于见面啦，我就是冻柠茶少冰。这是秋心愁。”
　　是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子。
　　“嗨，还跟群里一样，叫我阿愁就行了。”
　　跟浓艳的妆容不一样，声音很甜很脆，还带着少女独有的嗲气。年纪也不是很大嘛，看眼睛的话，应该和宋欢语差不多，十七八？苏言一在心里做着判断。
　　“你好。那个，迎风……”
　　宋欢语表情尴尬，苏言一用余光瞥了一眼，难道是忘了网友的名字？
　　“迎风拉屎看报纸？哈哈，跟他的ID一样，在那边的公厕蹲坑呢。”男孩子笑得很爽朗，几个女生却都有些不自在。
　　宋欢语抿了抿嘴，又想起什么：“对了，这，这是，之前，我在群里提过的，苏言一，苏老师。”
　　苏言一适时调整出职业假笑说嗨，冻柠茶少冰却像见到什么一样很激动：“哦哦，心理学家！久仰久仰！”
　　第一次见到这样“纯朴”的少年，苏言一好像听到了自己脸上的假笑碎掉的声音。
　　“心理学家？”秋心愁一副探究的表情看过来，“看起来没多大嘛……”
　　真是谢谢了。苏言一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喜欢吐槽，假笑又戴好：“还好，读书读得早。”
　　秋心愁听了，眼珠一转：“那……”
　　你是不是能看出来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能看出来我现在在想什么？”
　　就知道。苏言一已经习惯了人们对于心理学的过度神话，正打算直接否定，身边突然有咳嗽声响起。
　　苏言一扭头看，是个青年人，大约二十来岁，一米七左右的个头，比冻柠茶矮了一个头不止，比在场的三个女生也没高到哪去。偏偏他通身的名牌logo，戴着大金表，还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古龙水味，如果丢进人群里，不用警犬，随便谁都能轻易地把他找出来。好在，在一副金丝眼镜的衬托下，青年的相貌显得还算清秀，不至于让人望而生厌。
　　“迎风，回来啦？”冻柠茶看起来真是个相当阳光的少年，总是热情地招呼每一个人。
　　网名叫做“迎风拉屎看报纸”的青年左手扶了一下眼镜，让腕上的表好一阵晃人眼，才慢吞吞地开口：“你是……欢语？”
　　好歹没认错人。宋欢语避免了又一次尴尬，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你好，迎风。”
　　“你好你好。”迎风转过来看向苏言一，“那这位，一定就是苏老师了？”
　　职业假笑：“嗯，你好。”
　　“既然都到齐了，”迎风环视一圈，很自然地流露出一种很浮夸的老大的做派，“那咱们，就赶紧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自然没有异议。

　　宋欢语之前和苏言一提起这几个人时，说的是在灵异论坛上认识的，还算聊得来，就加了好友组了个群，大家常讨论对于一些灵异事件的看法。这次是迎风偶然提起自己最近认识了几个道士，说在某地有山名“棺”，物产丰饶，却命案频出，恐怕是有妖物作乱。聊着聊着，群里的人就起哄说一起来这山里看看，毕竟除了欢语，没有人说自己真正见过灵异的东西。这哄起着起着，宋欢语就被定下了一定要来，但其他的群成员，到最后只来了迎风、冻柠茶和秋心愁三个。
　　“不过，他们也是跟我关系最好的，没事的。”宋欢语怕苏言一觉得尴尬，特意解释。
　　不过，看看现在这情形，苏言一觉得宋欢语可能想多了。迎风只顾着吹牛，上桌后一个眼风儿都没给过宋欢语，秋心愁围着迎风打转，时不时夸张地惊叹两句“哥哥好厉害”。冻柠茶倒是还算周到，还记得给苏言一和宋欢语倒倒水递递纸什么的，只是也很专注地听着迎风吹牛。想来对于十六七岁的高中少年来说，大学生就是最令其向往的吧。
　　“……所以说，看人，要观其表，品其行……”
　　却原来是在给冻柠茶和秋心愁传授自己是怎么一眼“辨认”出宋欢语和苏言一的。苏言一暗自好笑，他出声之前分明已经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了，现在却敢这么胡说八道。
　　菜慢慢见底，迎风还在吹，苏言一正打算履行一个“大人”的职责去结个账，却被宋欢语拦住了：“没事，我来吧。”
　　刷卡，签字。
　　话不多说，钱没少花。
　　苏言一在心里更加坚定地把宋欢语定位为了一个腼腆好欺负的小女孩，她突然有点想不起来，之前咨询的时候两个人是怎么莫名其妙地起了争执，自己怎么就半带着意气地跟她争论世上根本没有鬼。
　　自己分明是信的，不止是信，自己或许比桌上其他四个人，比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更了解鬼为何物。
　　冲动了啊……

　　偏远县城的小旅社，房间收拾得还算干净，薄薄的被子上有春天特有的草木清香，苏言一却不知为何一时无法入睡。
　　“苏老师，”另一张床上宋欢语轻轻开口，“你睡不着吗？”
　　“吵到你了？”苏言一半眯着眼，只看见明月的清辉透过玻璃洒在碎花的被面上。
　　“没有，”即使没有看到宋欢语的脸，苏言一也能想象出她脸上软软的腼腆的微笑，“我，想到明天要进山，有一点，一点点紧张……”
　　苏言一静了一会儿，眨眨眼，睫毛的影子映在脸上，被月光拉得很长：“我好像也有一点。”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像样的安慰，苏言一翻个身面冲着宋欢语，微微一笑：“不过时间不早了，还是快睡吧，不然明天没精神。”
　　“嗯，”宋欢语从不反驳什么，除了常说自己看见鬼这一点以外，她应该是大人们最喜欢的那种孩子吧，“苏老师晚安。”
　　“晚安。”苏言一看着她闭上眼睛，自己也不知不觉变得困顿，睡着之前还模模糊糊地想着，也许这次出门前还是应该占卜一下，就不会有这么多无谓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