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荼蘼 · 贰 难不成…… ...
-
香兰看着面前的道长,年岁不大,脸上还有隐隐的稚气未脱,可一双眼却似山里的清潭,至深至浅看不出心思。
张口第一问便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她有些狐疑的看着陆丰,从那双清淡的眸子里收回神智,想了想道,“之前。”
陆丰点了点头。
香兰有些惴惴的看着他,“您也是要问我白夫人的事吗?我那天早上去的时候已经一片狼藉了,花架还在但花树被连根刨了,夫人也不在了。”
她颤着嗓子,“我吓坏了,不知道怎么好好的人就不见了。又怕将军和郡主责骂我怠慢,不操心,只顾得哭,再然后徐青哥和郡主他们就被叫来了。”
陆丰仔细听着她说,柔声安抚着她情绪,这才又道,“那白夫人是怎样的一个人?”
“夫人她啊。”香兰顿了顿,稍稍平复了心情,有些落寞的看着脚尖,“是个很愚蠢又很通透的人,她一根筋的厉害,也不懂人情世故,这后院的妻妾们大概都不喜欢她,将军也不喜欢她,可对于我们这些丫鬟婢子来说,却是难得的主子。”
香兰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我们几个都是白夫人院子里落到这里的。”
陆丰抿了抿唇,“那一晚就没有人听到有什么奇怪声响吗?”
香兰回道,“浆洗房离那院子距离有些远了,就算有应该也听不到的。至于旁人却是不清楚的。”
陆丰道了谢,转身离开。
许是府里常见道士,下人们也不是很惊讶,陆丰多处打听,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巴蛇瞧着这人不光不萎靡反而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有眉目?”
“恩,算是。”陆丰笑了笑,“拜这府里众口一致,的确有了个想法。”
巴蛇不解道,“真有鬼魅?可我没察觉啊。”
陆丰摇了摇头,“鬼魅不一定,但有人作祟却是说不定。”
话语刚落,就神色一顿,朝着一侧看去,那条小径的尽头几个沉稳脚步声传来,陆丰闪到茂密植被后面,小心的隐匿起了气息。
一行三人,为首一人白鹤从云墨衣,正是早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木鹤璋。
有随从汇报着,“那几人扛不住大刑,全都招了,哭天抢地说是只刨了棵树。”
木鹤璋道,“树呢。”
“一把火烧了。”
木鹤璋步子顿住,半晌道,“烧了?!”
“那四人都是这么招的,说一开始烧不着,那道士取了剑比划了半响,一剑划下去,再烧就着了。”
木鹤璋没有再说什么,只听着那脚步声又沉重了几分。
待他们走远,陆丰才从阴影里走出,他看着木鹤璋远去的方向,微微驻足凝望,片刻后皱了皱眉,朝着落脚的客房走去。
晚间时分,徐青取了饭菜给陆丰送了过来。厨子煮的米粥,香软细滑,斋菜也清爽可口,陆丰饿了一天,当着徐青的面就开始大快朵颐。
徐青挺感兴趣的看着他,小道士动作一点不慢,腮颊鼓动,但却不觉粗鲁,反而看着挺赏心悦目。
风卷残云,只是片刻就见碗碟空空,徐青看着睁着大眼盯着自己的陆丰,无奈道,“是小的考虑不周,道长稍后,我马上差人再送一份过来。”
徐青总管办事果然速度,不多时又是一份饭菜,还多了一份甜点。
陆丰不好意思的看着徐青,“你有事先去忙吧,我用完餐自己送过去。”
徐青笑了笑,指了指院外,“您喊一声,有人自会过来收拾。”
陆丰感激的点了点头,就见徐青含着笑出了门。
陆丰这才回到座位,拍了拍衣袖,把阿修唤出来,黑衣少年忍着笑看着他,“辛苦辛苦。”
“不辛苦。”陆丰把那碟甜点拉到自己面前,“这个归我,余下的归你,滋味还不错,你尝尝。”
阿修弯着眼,笑容灿烂,“陆丰啊,满天下只有你养蛇喂素!”
话虽抱怨,但却还是从善如流的坐到了桌前。
餐毕,下人收拾了碗碟,又过了片刻,婢女敲门送来了热茶,陆丰坐在桌前,饮着茶和阿修分析着情况。
阿修转着杯子,道,“白夫人失踪时,有人把荼蘼树也一并刨走,满院人却没有一个听到白夫人院中有异响,这不合常理。”
陆丰点头,“现在知道的情况只有这么几个,白夫人失踪时有人带走了荼蘼树,这树随后被人焚烧殆尽,按今日听到的消息,这几人的重点是荼蘼树而不是白夫人。再者,如你所说一般,这几人皆是普通人不通术法,断不可能掩住全府人耳目,因此可能幕后之人是这府中实实在在说得上话的人。”
阿修想了想,有些试探着问,“我有一个假设,这白夫人会不会是妖?”
“我想过这个可能,更夸张的设想,她可能就是那株荼蘼。”陆丰边说边给自己添满茶,茶香四溢,他低头吹了吹,又道,“这样一来,木鹤璋身上的妖气来源也好解释。”
“所以,那白夫人因爱生恨,被将军和郡主忌惮,寻了道人将她制住,打算绝了后患?”
“也不对。”陆丰道,“破庙中所见,木鹤璋是不清楚那道人的所作所为的。”
“那便是郡主自己安排的,所以她才会如此忌惮那后院闹鬼之事。”
陆丰放下杯子,“但若是这么想来,后院闹鬼之事更无法解释了,荼蘼本体被焚,那白夫人也应该已经被打的烟消云散了才对。”
阿修烦躁的啧了一声,端起自己的杯子就是一大口,“那就如你所说,的确是有人作乱,啧,真麻烦。”
陆丰也沉默了,茶水一饮而尽。
天色越来越暗,灯点上又被吹灭,睡着没有一个时辰,就听院子里传来女子尖叫。
陆丰翻身坐起,想也不想就朝声音来源处冲了过去。
跑到近处才发现正是白夫人的浮云院,一个婢子跪坐在地上埋着头哭喊着不敢抬头,陆丰推了推那姑娘,就听那姑娘又是一声尖叫。
“鬼啊!鬼!”
陆丰焦急的劝着,“不是鬼,我是道士!”
那婢子小心的抬起头,哭丧着一张脸,扯着陆丰,“道长救命啊,白夫人,白夫人回来了……”
“在哪里?”陆丰抓着她胳膊,“你说的白夫人在哪里?!”
那婢子手朝着院子里指了指,头却丝毫不敢往回转,“方才…方才我见她进去了……真的…真的有鬼……”
正说着又有几个侍卫跑来,陆丰把那婢子交给他们,一脚踹开了院门,而后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一个白衣女子坐在那坑中,正哭的凄惨,声音呜呜咽咽,在这场景下显得诡异瘆人。
见他进来,那女子把脸抬起看了过来,一张脸面额焦烂,挂着两道血泪,看起来狰狞可怖,她凄然道,“我恨啊……”
陆丰抽出一张符咒,朝着白夫人方向射去,却被那白夫人闪过,陆丰看着她立起身,一步跨出那坑,恨急的盯着陆丰,“你也想杀了我吗?”
说罢,仰天便是一声长啸,手成爪,咆哮就朝陆丰冲了过来,陆丰无法只得挥剑回挡,那白夫人力大无比,一爪下去,陆丰退后三步才堪堪止住。
还未松口气,就见那白夫人已经重新扑了上来,
陆丰咬着牙,出招也不敢再有保留,那白夫人不见任何花招,一招一式简单直接,但因为那力道强劲,反而打的虎虎生威不落下风。
陆丰余光扫见木鹤璋已经来到院外,此刻也是一脸焦急,连忙大喝,“不要进来!”
木鹤璋却是丝毫不理会,径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那白夫人一击击即退,立身对面位置看着木鹤璋,“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木鹤璋眸光颤动,“蔓君!”
正这时,却见那白夫人捂着脸笑声癫狂,声音凄怨,瞧着木鹤璋,“木郎……!”
陆丰手提长剑,挡身在木鹤璋身前,那白夫人笑声萋萋,在他视线里消失不见。
陆丰却丝毫不能放松精神,他走到方才那坑处,目光被坑底的一个器物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个似钟又似铃的古怪玉器,系着红穗,静静的躺在坑底。
陆丰正低身欲伸手取过,余光里白鹤从云端落下,木鹤璋踏进坑中,弯腰拾起了那个玉器。
“这玉器是白夫人的吗?”陆丰小心问到。
木鹤璋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谁准你进这院子的!”
陆丰决定这一刻抱紧清荻郡主大腿不放松,他直了直背,不露丝毫怯意,道,“郡主。”
想都知道在本就莫名其妙厌恶自己的木鹤璋眼里此等行为更加小人仗势讨厌至极,果不其然,对面人眼里厌恶更甚几分。
陆丰在对方敌视的目光里微微拧起眉,想了想,还是拱手行礼,“小道清华山青阳真人门下弟子陆丰,受清荻郡主之托,散邪诛恶,涤净门庭。”
木鹤璋把那玉器塞到怀中,一步踏出,冷笑道,“你等还留在这里,门庭怎么可能涤的干净。”
他领着下属离开,陆丰轻轻捏着下巴认真想着,虽然他自下山以来,被人仇视被妖记恨的次数十分可观,可他的确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木将军。
他回身看了看院子,地上打斗残留痕迹明显,明明白白提醒着方才他确实和白夫人交上手了。
“怪了,怪了……”陆丰一边走一边自语,“不应该啊……”
巴蛇本来隐在门边,见他出来,紧跟上仔细道,“你没事吧?”
“没有。”陆丰簇着眉,“可事情却有些怪了。”
“怎么?”
“如果那白夫人确如我们所想是妖,那她就不可能今日出现此处,如若她不是妖,被人害死怨念不散化成鬼,月余时间也难成这种气候……”陆丰缓缓抬起头,看向趴伏在夜色下的府邸,昏暗,沉重,阴影里似藏着数不尽的魑魅魍魉。
“难不成……此地还有一个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