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荼蘼 · 壹 后院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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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长雁影稀，月落山容瘦，冷冷清清暮秋时候。
陆丰看着渐渐暗下的天色，加快了脚步。
荒郊野外的深夜，总有人意想不到的意外，巴蛇从袖中闪出，落地便是翩翩黑衣少年郎，伸了伸懒腰，“我们还得多久能到下一座城？”
陆丰顿了顿脚步，思忖道，“大约三个时辰。”
“反正荒郊野岭也没什么人，不如我化成本体托着你走吧。”阿修在他身旁念叨着，“快到的时候，你再下来。”
“不用。”陆丰摇了摇头，“我还不是很累。 ”
阿修耸了耸肩，悉听尊便的模样立在一旁，他嗅了嗅鼻子，仰头看着天空，“陆丰啊，雨快来了。”
陆丰闻言，拉起他手腕，一言不发加快脚步赶路。
雨很快落下，一场秋雨一场寒，九月的雨，虽有术法不至于沾身，但湿冷难耐，阿修不高兴的甩着手，被陆丰劝着化成指粗臂长的小蛇，缩放到了怀里。
到了周垣已经时近子时，城门早已关闭，进城也只能到明日一早，陆丰朝着城外的寺庙走去。
往前四年，这庙还是附近人朝拜的去处，香火虽不算鼎盛，但也不至于寥寥，四王之乱骤起，人们突然觉得满天神佛并不能保佑自己和乐安康，失了香火供奉，庙也渐渐破败下来。
陆丰推门而入时，有几声不满的轻啧，佛前的香案下有人不满的翻了身子。
扫视了一遍，大约有八九个人留宿在庙中，他放轻脚步朝着右侧柱子后面的空处走去。
雨声簌簌，陆丰有些疲累的靠着柱子，巴蛇探出头，轻声道，“你休息吧，我来守着。”
陆丰手指捏了捏鼻根，点了点头，靠着柱子眯起了眼，“辛苦你了。”
一室静默，只余屋外风雨萧条。
天色稍霁时候，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响此起彼伏，陆丰微微睁了眼，巴蛇在暗影里爬到他肩头，“有商贩赶路，你再睡会儿吧。”
陆丰揉了揉太阳穴，微微簇着眉尖，他方才做了梦，梦里有人模糊着脸，焦急的喊着他，但他却怎么也听不清那人喊的名字是什么。
这个梦从几年前开始，时不时会梦到，从一开始只有自己一个人从高处堕下，到如今看得出是一个深渊，看得出下方火海一片，连出场人物都多了一位，人影面容模糊，话也听不分明，但就是知道，那人声嘶力竭喊的是自己。
他靠着柱子，一双眸子被心事搅动，水波兴起。
偏头看了看天色，离城门开大概还有一刻左右时间，十方的那位雇主约好的时间是半月后，时间还算充裕，他缓慢的眨了眨眼，突然没了赶路的心思。
有人走，有人继续酣睡，这庙宇虽破败，却挡风遮雨留得一室和暖。
陆丰合上了眼想再打个盹，就听门外马蹄急促，下一刻，大门也被重重推开。
有穿着锁子甲的兵士涌进，将滞留的一众人等提溜了一排。
为首骑着高头大马的人下了马，一步一步走近，着一身墨色常服上绣白鹤从云，脚踩白底墨云靴，腰束同色束腰，发被白玉冠束起。一张脸雅致斯文线条柔和，偏偏一双眼凌厉狠绝，整个人不怒自威。
陆丰也被人压着肩膀跪在队列，巴蛇暴躁的要冲出，被他耐心安抚住。
那墨衣男子踱步至众人近前，扫过面前一众人等，身后的兵士拎进来一个面如土色的中年道人，直接扔到了那墨衣男子身前。
陆丰听着他颤着嗓子喊着，“木将军饶命啊……”
这周垣属莱州，现在也算得上朱阳王势力的中心，满城望去，能被称为木将军的也就只有一位。
华武将军木鹤璋。
他微微抬了眼，就见木鹤璋正指着这边一众人等，指到自己时，眼里闪过淡淡厌恶，只是一顿又继续向右点着，“你只需告诉我，这里面有没有那几人？”
那道人哆嗦着仔细看了看，指了两个粗鄙汉子，“这两人当日也在……”
压着那两人的兵士，将人直接拎出队伍，木鹤璋半阖着眼，口气波澜不惊，“继续。”
那道人吓得能哭出来，只顾磕头，“这里面没了……将军饶命啊……”
木鹤璋眼中嘲讽之色浓郁，却也没有多言，使兵士拖着这三人又朝门外走去。
陆丰改跪为坐，轻声嘀咕着，“怪了。明明是人怎么一身妖气。”
他没看到，屋外正要上马的木鹤璋动作一顿，隐隐朝着这边瞧了过来。
巴蛇轻声道，“有妖邪？”
“应该。”陆丰皱着眉，“只是观他妖气，那妖可能已经离开许久，只是之前妖气入体，时间太久总会有些残留。”
屋外马蹄响起，那一队人来时匆匆，去也匆匆。
陆丰揉了揉腿，睡了半宿，早就有些酸麻，刚刚又直接被按着跪下。
入了城，他握着十来枚铜钱，盯着路两边的小吃一路瞧，最后买了一包糖酥抱在怀里边走边吃。
巴蛇缩在他领边，“无欲无求！无欲无求！”
陆丰掂了掂糖酥包，“我还是个孩子。”
周垣比起之前的秦城，要更为繁华一些，四王之乱未起之时，这方城池就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如今也逊色不了多少。
他寻了一处食铺，要了两晚甜粥，几个素包子。
吃饱喝足打算采买一些干粮路上食用，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拍。
陆丰回身就见一个衣着精致的青年男子立身一旁，见他回身躬身行礼，道，“在下木府侍奉徐青，我家主子有些问题想向道长讨教，还请道长体恤，随我回趟木府。”
姿态谦恭，话里话外却明明白白的以势压人。
陆丰想起方才那木将军眼中的厌恶之色，却是有些不理解了。
徐青还在“好言相劝”，强龙不压地头蛇，陆丰想了想还是道，“你且领路。”
木府落座城东，这一带具是达官贵人，陆丰随着徐青进了院子，却是直直去往后院，进了院落，推门而入，珠帘后一女子倚在榻上，姿态翩翩，身姿婀娜，领他来的男子低声叮嘱着，“这便是我家主子，木府的女主人清荻郡主。”
那清荻郡主朝这边瞧了一眼，开口道，“徐青，你这次又给我领回来个什么货色？”
陆丰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就听徐青恭敬道，“这位道长不比以往，乃是清华山的高人。定能解了郡主困扰。”
珠帘里传来一声嗤笑，里面的人下了塌，玉手掀开珠帘，帘后女子红衣加身，一张脸艳丽精致，眉尾的红色花钿更衬得妩媚妖娆。
脚步轻慢，走到陆丰身前，眼角微微上挑，“道长可知我有何困扰。”
“需要道士解决的不外乎那么几种，除了祈福超度就是降妖除魔。”陆丰平静道。
“八月时，后院有位夫人失踪，自那之后常有人在深夜听到女子哭泣。”清荻郡主神色有些烦躁，“我寻了不少道士，却大都是草包废物。”
她目光移向陆丰，“道长就请安心住下吧，解决了事情，我自会重金酬谢。”
她瞥了眼徐青，徐青口气有些无奈，眼底却是淡淡的笑意，恭敬道，“属下这就安排。”
陆丰被徐青又领着出了门，取了安排的住处，合上了门，巴蛇闪出，化成人形坐在桌边，“这女人趾高气昂的，真令人不舒服。”
“从周垣去往十方大概需要十天，我们时间还算充裕。”陆丰一边说，一边解着行李，“查清楚了再走吧。”
“有什么好查的。”阿修不以为然，“恶人正需恶鬼磨，真有的话也让她长长记性。”
陆丰无奈的看着他，“我初以为是木鹤璋叫我来此，却不想是将军夫人。”
“同是一家人，木将军身上妖气那么重，这将军夫人却干净的多。”陆丰手指轻敲桌面，呼了口气，下着决定，“先去查查那位八月时失踪的夫人吧。”
他们推门而出，唤来了徐青，许是之前每个来此的道士都要询问一番，徐青已经熟门熟路，领着人就往那夫人的浮云院去，一边走一边解释，“那位夫人名为白蔓君，是两年前将军征战时带回来的村妇，因为有着救命之恩的缘故，央着将军把她带回来。”
徐青表情有些微微的不屑，“彼时将军已与我家郡主有了婚约，白夫人却是个不讲规矩的，出入都要随着，什么场合都要与我家郡主争个一二。后来时间久了，将军也心生厌烦，不许她走动，禁足在这院子。”
他推开门，那院子中间有不浅的坑，地上有些碎叶枯枝未曾收拾，“这里原是一株荼蘼，那白夫人央着将军移种回来的，初那几年还好，枝繁叶茂的，后来那白夫人失了宠爱，对这花株也不上心，慢慢就枯败了。”他打开房门上的锁子，领着陆丰进入，“一应摆设具是当时失踪前的模样，没有动过。道长自便。”
陆丰来回转着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平平无奇的女子闺房，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陆丰看了眼停在门边的徐青，“这屋里侍奉的丫鬟婢子呢？”
徐青道，“先前是有的，只不过后来将军勒令禁足，都撤了出去，只有一个香兰每日过来送三餐食饭，顺便打扫收拾一下，不长留。”
“是她发现的白夫人失踪了吗？”
“嗯，她第二日早晨来送饭，发现屋里没人。”徐青想了想，“她当时都给吓哭了，坐在院子里腿都软了，就是一通哭嚎。”
“我方便借见一下这位香兰姑娘吗？”
徐青有些不是很乐意的样子，“您不着急捉鬼，倒学着衙役破起案子来了。”
陆丰依旧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那徐青也不好发作，“这边走，香兰现在应该是在浆洗房。”
走出不到片刻，徐青领着陆丰进了浆洗房的院子，徐青指着一个穿着灰绿色衫子的姑娘道，“那便是香兰。”
他招呼香兰过来，香兰放下手中搓洗的衣裳，手在衣服上抹了几下，把袖子放下，捋了捋，这才走了过来。
徐青指了指陆丰，“这位道长有话问你，你据实说了，听到没有。”
香兰抬头飞快的打量了陆丰一眼，有把头垂下，诺诺道，“是。”
徐青告别了两人，去忙别的事情了，香兰垂着头盯着脚尖一言不发，直到听到陆丰问话才有些吃惊的抬起头。
陆丰问，“可否告诉我，那株荼蘼是白夫人失踪之前挖的还是之后挖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荼蘼 ·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