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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羽翼 · 壹拾柒 整个孙府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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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天边刚刚翻了白,院门边的狗还在轻咂着嘴发出一声声呓语。
耷拉着的眼,在下一刻突然睁开,有些警觉的看着院门的方向。
脚步声渐渐变得清晰,犬吠声也随之响起。
睡梦中的杨氏有些不舒服的翻了身,就此时听到门外有一声尖厉的喊声。
“走水了!!!!”
她猛地睁开眼,就见满屋子都是烟,院子里的跑动声清晰,掀起枕头,抓起下面的一个锦囊,掩住口鼻就往外冲。
门外立着的是夫君孙连州,此刻双手背后好整以暇立在她面前。
她有些慌乱的朝四周看去,四个下人手执蒲扇,面前放着两个火盆,里面是被浇湿水的木炭,正用力的朝她屋内扇着火。
她表情僵在脸上,有些艰难的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一大早的,夫君你…你这是闹什么吗?吓死我了。”
孙连州从她手里把锦囊一把夺了过来,直接转身朝院里的陆丰等人处走去。
陆丰接过锦囊,打开,里面是个挺薄的木盒,就如同市面上用来置放发簪的盒子一般无二。
他又看了杨氏一眼,在对方惨白的神色里打开了盒子。
一根黑色的羽毛安静的停在内里。
杨氏面如死灰,孙连州也是面色发白。
孙连芳看了眼表情难看的兄长,眼底微微泄出一丝愉悦,他眨了眨眼,把情绪压下,认真建议着,“既然也找到这鸩羽了,那便把父亲母亲都请过来做个交代吧。”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侍奉,“顺道把几位夫人姨娘也请来,这段担惊受怕的日子也算过去了。”
陆丰抬眼看了他一眼,隐约有些同情。
孙连芳自然也注意道了,左眼有些突突跳了起来,扯着嘴角问道,“我的安排可有不妥之处?”
陆丰摇了摇头,把视线移到手里的木盒上,轻声回道,“没有,就照您的安排来吧。”
不多时,人们聚了半院。
杨氏立在廊下,有些怯懦的看着自己的夫君,“我只当那里面放的是你送我的那个银杏发簪,真的是有人陷害我。
穆何倒是善解人意的开了口,“九月时候有人从黑市买了一尾鸩羽,多方探寻下,昨日已经出来了结果,正是您杨夫人,我们也同府里的人确认过,您回来是在二日一早,据说是家中出了祸事上山祈福回来的路上马车车轮受损,不敢赶得太快,这才耽搁了进城的时辰。”
他笑了笑,“也是真巧。就因为那辆马车,我们才确认了当晚去黑市的正是夫人您。”
“您就是那位幕后真凶吧。”
杨氏闻言,转头看向孙连州,语气悲切,“相公,你记得的吧,青舟出事那天你和我一起在屋里说话来着,青元和云苓回来时你才走的,之后我就在院里和孩子们过功课,云苓她背错太多我还大声责骂了她,府里许多人都看到。”
孙云婷在人群中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陆丰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身回来看向杨氏,“孙青舟的死是很让人疑惑的,直到昨天我找到了这个。”
他把手心摊开,掌心放着一个鹌鹑蛋大小的玉蝉,“这是我在池边位置找到的,我曾见过常瑶拿着另一个,也因此我怀疑过,孙青舟曾经落过水。也因此有人扒了他的衣服,灌了药,想要制造出他是被人羞辱并且下毒致死。”
杨氏冷笑着,“仵作查验后都说是中毒致死,你的意思是我一个后院的小妇人连官府都串通了一起做的戏!”
“孙青舟的确是中毒身亡。”陆丰平静道,“孙云苓将他推下水后,便跑回去找了你,你自然清楚要洗脱嫌疑,便派了信得过的人去处理尸首,仵作没有出错,他不过是被你们搬运过程中吐出了些水,在还未彻底醒转时候又被你们灌下了毒1药。”
“信口雌黄!”杨氏愤恨的看着他,“你没有证据便凭着一张嘴颠倒黑白!不光污蔑我还抹黑我的苓儿!”
“你要证据其实也有。”陆丰道,“孙青舟的衣服一直没有被找到,我们猜想也许是被收拾起沉到了池底,许是我们运气好,真的就在池底找到了。”
阿修迈出几步,将昨日打捞起的衣物放到众人面前。
杨氏表情一瞬间慌乱,又道,“就算真是落了水,也有可能是旁的人下的手,毒1药也是,你凭什么就断定是我!”
陆丰刚要张嘴回应,就听人群中孙云婷沙哑的嗓子响起,“我看到了。”
她朝着一旁的孙云苓露出一个阴森笑容,“我亲眼看到她推了青舟下水。孙云苓,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孙青舟落了水,手指不停地探着岸边……”
孙云苓尖叫着跑到另一头,向来跋扈的她却只顾得抱头鼠窜,丝毫不反驳这几人对自己的指控。
杨氏有些泄气的看着自己躲在角落抱头尖叫的女儿,就听陆丰又道,“在场的几人除了你自己的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孙云彩,你大概是害怕这孩子将事情捅出去,所以才又对孙云彩下了手。”
话音刚落,就见冯氏上前几步,咬牙切齿的指着她骂,“你这毒妇,枉我待你如姐妹!!你竟然害我彩儿!”
杨氏其实从那鸩羽被搜出一刻就已经预见结局,她如今到了现在的境况,她竟然放松了下来,她歪着头看着冯氏,“彩儿不是我杀的。”
“你还狡辩!!”冯氏大怒道。
一旁的陆丰伸手拦了拦,“的确不是她。”
看着众人有些疑惑的表情,陆丰耐心解释着,“是死去的小刘氏。”
冯氏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也想起昨日在小刘氏房里搜出的纸张,表情萎靡下去,“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陆丰有些不忍得看着她,“她一直用药调理着身子,渴望再次受孕,月前,陈大医来过说她不能再受孕。”
他转头看向杨氏,“小刘氏是很好动摇的,你只需要告诉她,她的滑胎和不孕都是冯氏处心积虑给她下药毁了的,哀莫大于心死,有了怀疑,那之前的每次关心就都变成了别有用心,更可能,你还可以告诉她,她的孩子也是被冯氏掉了包的。”
一侧的人群里传来少女低声的抽泣,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个塌鼻子的小姑娘孙云媛,陆丰缓缓道,“把信任打破重塑出来的仇恨会更加汹涌磅礴,所以她很轻松就被你当成了刀子,她自以为和你是统一战线的伙伴,所以自然也没有对日常的饮食太过上心,我们都以为她死时是指的内室,其实不是,她指的是东苑,是大房所在,你所在的东苑。”
四周皆默,只有孙云媛控制不住的抽泣声。
陆丰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无言的人们,最后还是落回到杨氏身上,“你太清楚如何不让人起疑的方法是什么了,不过就是给凶手也扣上一顶受害者的帽子。所以你设计让自己的儿子女儿遇到危险,最后自然是化险为夷,但也给所有人埋下了一个认知,那就是你才是受害者。”
他颇为赞扬的点了点头,“这个方法的确有用,我们在一开始几乎不会考虑你的嫌疑。”
一旁的冯氏恶狠狠地瞪着杨氏,“蛇蝎心肠!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拿来利用!”
杨氏也反唇相讥,“你又好到哪里,你说你待她亲如姐妹,那又怎么会被我三言两语挑拨,小刘氏的不能受孕跟你有没有关系你自己不是心知肚明清楚的紧吗!”
冯氏话语一噎,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孙连芳。
孙连芳压抑着怒气,正对她怒目而视。
孙连芳的母亲刘夫人有些愤怒的指着场中的两个儿媳妇,大骂道,“我孙家家门不幸出了你们两个毒妇人,害我孙家子嗣,断我孙家血脉,真!真!真是杀了你们的心都有了。”
冯氏缩了脖子,小声的辩解着,“我没有……”
杨氏却完全没有了顾忌,反唇相讥道,“冠冕堂皇的话说的倒是真漂亮。”
她转身看着刘夫人,眼底是浓浓的愤恨,“你以为家里现在的局面是拜谁所赐。”
刘夫人简直被她气笑了,“难不成你等杀了人害了命,倒是我的罪过了。”
“当然是你。”杨氏直接抢白道,“嫡衰庶盛,本末倒置,嫡出一脉只有大小姐一个子嗣,婆婆您手段高超,大夫人出身名门,官家娇女,才学品行样样称道,不照样得接受您和她平起平坐,不照样得看着您理所应当的受着家里家外一声客客气气的夫人。”
“麻雀住在凤凰窝里久了,自己都以为自己度了金羽。你怕是忘了,当年还是大夫人点了头才让你这么一个粗实丫鬟踏进了孙家的门的。”
孙连州看着母亲面上的难看,呵斥道,“住口!”
却被杨氏抬手指过来,“住什么口!我说的有错吗!”
“外人不知道其中缘由,你们父子就猜不出吗?嫡出一脉不是没有男丁,大小姐上面的两个哥哥哪一个不比你们兄弟优秀百倍!”
她目光嘲讽的盯着刘夫人,“嫡出的两兄弟去世,好处最多的不就是您吗,婆婆。”
刘夫人嗤笑道,“狗急跳墙。”
“您大可不承认,反正时间久远,没人能定了您的罪。”杨氏扬起了唇,“不过因果循环,报应这不就来了。您不是问我为什么说是您的罪过吗?”
杨氏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目光扫过一众妾室,眼底带着浓的化不开的阴暗,“因为你给她们踏出了一条路。”
目光所及之处,有人将头微微垂下,有人移开了视线,杨氏声音带着悲切,“你当年夺过来的地位富贵,如今也有人起了心思。有人希望我的孩子也能安分的退开不要拦住她们富贵堂皇的路。呵……这整个孙府都中了毒,比鸩毒更毒的毒。”
穆何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剧情的走势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伸手扯了扯陆丰的衣袖,在他耳边低声念叨着,“这家子真是绝了。”
陆丰也是表情怔怔,看着场中神色各异的众人,突然觉得有些后心发凉。
他有些难受的移了移目光,视线里的赵夫人,那位如果杨氏猜测属实,这场灾祸里最为可悲的女主人公,她表情平淡,似乎她们正翻起的陈年旧账跟自己没有关系一般。
作为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这些年也活着着实憋屈。
陆丰盯着她看了几个呼吸,那张面容一贯的悲悯,没有多余的表情,许是真的不在意,又许是这个结果早已在脑海里转了无数个日夜,早就说服自己接受了吧。
门口处有人影在这个这个档口闪进,是那位除了第一次大厅中见过一次之后,在没有见过的孙府大小姐孙连裳,她绕过众人走到了赵夫人身侧,恭顺的立在一侧。
众人说话声具是一顿,目光都落在那抹俏丽身影上,就听着孙连裳声音轻柔正微微躬身朝着赵夫人,“这里空气滞闷污浊,要我送母亲回房吗?”
她语气里的不屑轻显,可却没有一个人出声不满。
陆丰来了几日自然也清楚,这家虽说主要的几个铺子给了两个儿子,可分到这孙家大小姐手里的两个,西街当铺和布坊,两个几乎要被放弃的摊子硬生生在她手里起死回生,不仅如此还在这纷乱的时代站住了脚跟。
有财力才有底气,连带的赵夫人在府里也比之前得到的恭敬多了许多。
杨氏似乎早已破罐子破摔,如今见着她,眼里癫狂更胜,她指着刘夫人声音都蓦地扬了几分,“瞧瞧你做的孽吧!!!”
刘夫人正欲还口,就听杨氏呛声道,“大小姐双十年岁桃李年华,到目前都独身未婚都是要拜你所赐!”
众人视线里孙连裳背部微微僵住,就听杨氏继续喊着,“若不是你害她不能受孕,她如何会如此辛累!”
孙连裳缓缓地直起身,回过头,满眼的戾气。
赵夫人有些担忧的拉住她衣袖,忙唤着“裳儿!”
孙连裳却是丝毫不理会,她盯着刘夫人,眸光阴冷,声音似是淬了冰的刀子,“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