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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羽翼 · 壹拾捌 骨蓉,食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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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滞,孙连裳攥着拳头,一双眼都是愤恨。
任谁做了多年的饭后谈资也无法轻描淡写说放下。
穆何看着她的方向,声音放低,只有他自己和身侧的陆丰能听到的声音徐徐道,“三年前,这孙大小姐本是有婚约在身的,两人青梅竹马彼此心悦,可是却在行礼的半个月前,孙家突然变卦,彩礼悉数退回,还另备了丰厚的赔礼,但这件事本就是个面上无光的事,封家也埋了怨气,这几年和孙家的生意往来都短了不少,也就是封褚一直念着旧情,不愿撕破脸,所以面子上都还算过得去。”
陆丰惊讶的睁大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封褚?!”
“嗯,封褚。”穆何表情唏嘘的看着场中的孙连裳,“不然以他和孙家兄弟的关系,还不至于费心请你出手。可见还是记挂着孙连裳的安危。”
陆丰木然的点了点头,这才把视线移回场中。
刘夫人手指抚着胸口,苦口婆心的看着孙连裳,“连裳啊。她如今穷途末路,调拨一个是一个,离间一双是一双,你不要被她利用啊。”
杨氏闻言只是从鼻中嗤出一声冷笑,“惺惺作态!若不是你歹毒,大小姐三年前就已经嫁进了封家。”
陆丰突然愣了愣,他转头向穆何确认,“三年前吗?”
穆何也是微微的错愕,点了点头,“是三年前。”
两人都沉默了,而后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人群中的那抹绿色倩影。
“穆何啊,我有一个猜测……”
穆何瞧了他一眼,也叹了口气,“我也一样,若是真的那就真是……”
陆丰抿着嘴轻点了头,而后将手微微举起,道,“那个……我有个疑惑……”
孙连裳移眸看过来,孙连州也连忙道,“道长请讲。”
“大小姐退婚和孙二爷纳翎雀,哪个先啊?”
众人皆是一怔,目光在瞬息间聚集到了翎雀身上,眼神中泻出诸多揣测,却无一人敢开口询问。
孙连芳眼睛眯了眯,接口道,“我纳翎雀在前,妹妹退婚在后。”
陆丰点了点头,回头和穆何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孙连州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眼翎雀,又把视线移回到陆丰身上,“道长,这……可有什么问题。”
穆何闻言却是叹着气走上前,“三年前,翎雀姑娘刚入府不久,曾向我多宝楼采买过一味药,骨蓉。”
见众人皆是一脸不解,穆何只得继续解释道,“骨蓉这味药,食之使人无子。”
话语刚落,就见孙连裳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是你害我。”
陆丰看向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翎雀,微微垂下眼,把血淋淋的真相扯到明面上来,缓声道,“她不是害你,她是害整个孙家。”
“孙家年纪最小的孩子便是常瑶的小女儿,翎雀入府之后,孙家便再没有新生子嗣降生,孙家兄弟正值壮年,如此想来却是不合常理。”陆丰指了指孙连裳,又指向翎雀,“可若是这几件事串联起来想,却有个可能。”
他定定看向翎雀,“骨蓉你不是用在自己身上,而是用在了孙家人身上。”
众人的视线里,那抹绿色倩影不疾不徐的从人群中走上前来。
那张妩媚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一双眸子却带着清晰的讽刺。她走到陆丰身前,颇为期待的看着陆丰,“终于到我出场了吗?”
陆丰一噎,有些怔愣的看着她。
翎雀无所谓的伸了伸懒腰,这才慢条斯理的转身看向孙连裳,朝她眨了眨眼,完全轻描淡写的口气,不带着丝毫的忏悔和内疚,“是我哦。”
“啪”
孙连裳咬着牙收回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翎雀捂着脸直起身子,嘴角的笑意更胜,她揉了揉脸,语气也带了撒娇和娇嗔,“下手好重啊……”
孙连裳冷着脸,“我没有记错的话,不要说仇,我和你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你为何要害我。”
翎雀伸手把头发朝耳后轻挽,“为什么呢?”她朝着一侧的孙连州抛去一记媚眼,风情万种的模样倒真是不负青楼名牌的美誉,只是话出口,语气却森冷的不像话,“我啊,来取欠我的承诺。”
孙连裳扫过一脸惨白的孙连州,“什么承诺?”
翎雀手背在身后,脸上带了几分天真和甜蜜,“有人承诺我说此生不负,若是辜负,就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孙连州脸上浮出汗,有些不敢和她对视的游移着目光。
就见孙连芳有些恼怒的一把扯住翎雀的胳膊,可就在瞬间被翎雀一闪一推推到了一侧。
孙连芳有吃惊的看着自己的手,目光也变得锐利,“你会武功?”
“很吃惊吗?”翎雀不以为然的甩了甩手,转身又立到陆丰身前,“接下来呢,关于我的事情,是道长来说呢,还是我自己来讲。”
陆丰没接话,翎雀见状笑了笑,回身面向众人,“还是我自己来吧。”
款款上前两步,“你们私下别的肮脏我不清楚,但孙连裳的不孕的确是我的所为。”
她目光扫过孙家的诸位,“这么说可能不恰当,应该说,你们孙家这一脉的不孕不育断子绝孙的确是我的缘故。”
孙连芳青着脸,质问道,“你为何要这么做!!”他指向孙连州,“冤有头债有主!即是与他有怨,何必牵连这么多人!”
孙连州目光里闪过一丝厌恨,拜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所赐,兄友弟恭的表象也再难维持,刘夫人看着两个儿子,有些怔愣在原地,不见了方才的趾高气昂,面容也有些茫然无措。
杨氏的指责她听进去了,可从心底还是觉得不以为然,真的又如何,我的两个儿子依旧是家中的唯二的男丁,孙家的血脉还是得靠他们延续,可到如今,小辈们也被牵连,孙家已然绝后,两个儿子又在自己没注意的情况下反目成仇,看模样似乎也已积怨已久。
她有些茫然的立在一侧,眼神都有些寂灭,杨氏却是冷哼一声,“报应来了。”
如愿看到刘夫人脸色更白,杨氏鼻子发出一声轻嗤,扭头就见人群中儿子孙青元紧抿着唇,身子微微颤抖,有些无措的看着场中的长辈们。
她突然泄了气,垂了头,自语着,“报应可不就来了……”
风掠过枝桠,树叶也沙沙响,众人却没了方才的剑拔弩张。
杨氏,冯氏,孙家父子,大家都清楚,这个故事走到现在才是最悲剧的地方,不同于她们先前的算计谋划,翎雀这个疯子从三年前嫁入孙府的那天,就抱的鱼死网破的心思。
她几乎没有软肋,仇恨和孤注一掷又成了最尖锐的匕首。
众人看着她脸上的清浅笑意,蓦地有些后背发寒。
翎雀却不理会她们心中的诸多纠结,目光带着嘲讽扫过一众女眷,“痴傻,歹毒,蠢笨如猪,孙家哪里还有扶得起托付的了的男丁,孙老爷纵容,孙连州懦弱,还剩一个孙连芳野心勃勃却也是个阴险的蠢货。”
她迎上众人的目光,慢条斯理,“我啊,遇到了一个男人,他说要和我白头偕老,要娶我入府,要教我们的孩子识字背书,他许了我那么多的承诺,可最后却只是在得知他弟弟要填我做通房的时候,托人给我转送来一句,收敛自慎,平和安稳。”
“呵呵,平和安稳?”翎雀转头看向孙连州,语调蓦地拔高,“你可知道我托人给你送去又被你原封退回的那纸信笺写的什么?!”
孙连州在她的目光下,扭头避开了视线,翎雀被他躲避的姿态激怒,冲上前去揪住他衣领大声喊着,“我怀了你的骨肉!!”
“才不过两个月大,我求了妈妈,等着你来接我,我没想到等来的是你弟弟和你的一句收敛自慎!”
手上也没了力气,她瘫软的滑坐在地,手捂着面,有些无力的哭喊着。
“我等来的是一碗堕胎药啊……”
孙连州也有些怔愣,颤着嗓子道,“你说什么……”
翎雀没有回话,她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这个把所有的希望掩埋,抱着仇恨生活了三年的女子,如今终于把伤珈划开,把血淋淋的血肉翻开摆在了众人面前。
孙连州眼里写着懊悔和不忍,他蹲下身子,缓缓伸手把翎雀揽入怀中。
翎雀挣扎了下,还是被他用力的揽入怀中,怀里的哭泣初还微弱,只消几个呼吸便演变成嚎啕大哭。
众人只听着翎雀嘶哑着嗓子哭喊着,“你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啊……”
陆丰叹了口气别开视线,就见视线里的几人,穆何平静如初,阿修平静如初,孙云婷平静如初。
再回头,此外众人都是一脸悲戚,这几人依旧无动于衷。
迎上他目光还有些不以为然,“怎么了?”
陆丰指了指场中两人,又指了指周围人群,有些迟疑的开口,“态度。”
穆何敷衍的点了点头,“片刻之前她是凶手,这剧情出来,如今依然是。”
阿修也道,“她也算报了仇,真要说心酸,这满院被牵连的人也都半斤八两。”
孙云婷则是阴沉着视线,“她起码还怀过,我特么以后连怀都怀不上!没打她算我态度好了!”
话糙理不糙,陆丰点了点头,又把视线移了回去。
视线还没重新落在那两人身上,就听一声凄厉惨叫,孙连州已经将翎雀一把推开,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撑着身子,不停地往后退。
翎雀被他推倒在地,如今支起身,方才的委屈难过一扫而光,目光冷漠,不以为然的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还有半个耳朵。
“呸,真恶心。”她攥着袖子擦了擦口,“关怀备至来得晚了,如今还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来的实在。”
穆何一副了然的模样朝着陆丰轻声道,“有人的委屈与愤恨是怀抱着等别人来宽慰的,有些人的是要背在背上走下去的,还有一类人是把它吞进肚里,消化的了就皆大欢喜,消化不了总有一天那份委屈和恨意反而会磨成最锋利的刀子从腹部刺出,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他看着场中孑然而立的翎雀,轻叹着,“翎雀就是最后这种。”
陆丰眸光轻颤,没有接话。
另一边,翎雀把目光移到孙连芳身上,“还有你,不是说冤有头债有主吗,现在算算你的?”
孙连芳退后两步,喊着侍卫上前,翎雀刚要动手,陆丰叹着气走上前去,众人只觉方才一交手,翎雀就已被陆丰制住。
陆丰缓缓道,“够了。”
翎雀用力挣了两下挣脱不开,便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她咧着嘴看着离自己不过尔尔距离的孙连芳,柔声道,“道长可是要抓紧我哦,一旦松开我可是一定会把二爷生吞活剥了的。。”
陆丰微微皱了眉,他方才和她交了手,自是知道她确有几分本领。
谁知,就这时变故突起,一声脆亮的竹哨声响起,下一刻听风铃蓦地剧烈晃动起来。
陆丰余光看见杨氏手握竹哨,神识里一道霸道妖气由远及近,速度飞快的靠近。
他神色一变,喊道,“鸩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