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羽翼 · 壹拾肆 你看到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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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的沉默，陆丰和穆何对视了一眼，弯身将那枚被青草遮掩的玉蝉捡起。
目光有些复杂的看向穆何，后者也回给了他个同样复杂的眼神。
“他们当时说，孙青舟被发现时浑身赤裸，对吧。”
穆何轻叹了口气，“嗯，□□。”
“尸体也已经下葬，有些事情也无法探查了，不过……”陆丰低眼看着手心的玉蝉，“我现在在怀疑他的死因了。”
他移眸看向身侧的水池，凉风徐来，水面由远及近漾出一圈圈的涟漪，“真的是中毒而死吗……”
他们来到家塾，那位先生正坐在案旁翻着书看，下方的几个学案干干净净，没有一个人在，这也不难理解，因着这些怪事的接连发生，府里的几位小姐少爷都不来上课了。
中年先生姓李，见到这二人，只是微微一愣，连忙起身行礼问好。
他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陌生面孔登门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不过又是前来打听孙青舟的死因的。
常瑶说孩子去了家塾就在没有回来，孙家大家长孙世安也说，那日他还在课上抽背了文章，孙青舟一向踏实，文章背的流畅。
这点上李先生也确认，只说那孩子下了学就和其他人一道出了门。
李先生有些无奈的开口道，“几位少爷小姐离开后，我像往常一般整理这学堂，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快有两个时辰吧，我听着院里嘈杂哦，才知道是青舟少爷出了事。”
“这孩子是个好学的，孙老爷来时每人抽背了一段，青元少爷和云落小姐还算不错，余下的几人都有些磕磕绊绊的背的不像话，彩小姐还被孙老爷批评了一顿不用心。”
陆丰睁了睁眼，有些好奇道，“孙云彩小姐？”
“嗯，就是她，二房的嫡长女。”李先生叹了口气，“也走了……”
陆丰点了点头，孙青舟死后大约半月时间，孙云彩就中毒身亡了。之后的孙青元和孙云苓兄妹，虽然也被下了手，但好歹都机缘下躲开了一劫。
“几位少爷小姐性子如何？”
李先生愣了愣，虽然奇怪但还是认真解释着，“青舟少爷性子木讷不怎么爱说话，但很谦逊有礼，孙云苓和孙云彩性子有些霸道厉害，孙云婷性格有些乖戾，孙云媛有些孤僻，只有青元少爷和孙云落小姐性子平和又温顺。”
陆丰又问了些别的问题，这才离开。
他们出了学塾，穆何指了指东面又指了指西，“孙老爷和大房在东院，二房在西，孙青舟下学的话，大概也是和二房的几位小姐少爷一道走吧。”
陆丰接道，“二房如今进入家塾的子孙不多，嫡出的四个孩子，只有嫡长女孙云彩年岁已足，余下的三个小辈还不能去。妾室里孔瑾华膝下的孙云落和小刘氏的女儿孙云媛，翎雀无子无女，常瑶这边也只有一个孙青舟。”
穆何点了头，似乎又想起了上午那位滴水不漏的孔姨娘，道，“我们去见见那位身世被诟病许久的孙云媛孙小姐吧。总觉得孔瑾华的女儿并不会给我们什么反馈的样子。”
两人边说边往前走，陆丰突然拉了把穆何，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不远处的树后，有少女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上午才听过不就，正是穆何并不抱有什么希望的孔瑾华的女儿，孙云落。
他们听到这姑娘声音细细的念叨着，“下次，他们若是在说你，你就到我们院子来。一次两次三次，你能堵住一个人的口，哪里堵得住这府里的悠悠众口。”
另一个声音带了些许的委屈和怨恨，“但至少不想听他们在我面前念叨。”
清亮的女孩嗓音，却是他们没听过的。
就听孙云落又道，“你努力了这么多年可有什么用？”
另一个声音没有接话，想来也是没有什么成果。
孙云落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啊，何苦浪费时间与他们费力，再几年出了府嫁了人，哪怕是个普通村户，光景也比这院子里强。这些人哪里还用再介意理会。”少女声音隐隐有些不屑，“这帮嚼舌根的，这辈子大概也就只能给人为奴为婢，你搭理他们做什么。”
另外的声音依旧沉默，好半晌才闷闷道，“她们说我不是娘的亲女儿……”
“他们知道什么，刘姨娘养了你这么多年，她会不比他们清楚？”
陆丰和穆何对视一眼，很明显了，另外的那位正是他们要找的孙云媛。
“可是啊……落落。”孙云媛轻轻抽了抽鼻子，“娘亲她自己好像都是这么认为的……”
“……她…亲口说与你听的？”
“不是。”孙云媛声音轻飘飘像是能被风吹散，再开口声音也变得闷闷的，“我那日见娘亲想要喝水，我就拿过杯子轻轻尝了一口，才递回给她，说这水没毒。娘亲愣了愣把水杯搁在桌上，很慈爱的看着我说，傻丫头，这水要是有毒可怎么办，你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办。”
她声音带了哽咽，“我觉得娘亲真的是很疼爱我的，我兴冲冲跑出门，准备去找你玩，却突然想起要给你带的那个鸡毛毽子被我顺手搁在母亲房里的案上了。”她笑了笑，声音带着几乎压抑不住的哭腔，“你知道我回去时听到什么吗？娘亲说让玉珠姐姐把水倒掉。”
孙云媛声音哽咽的把那几个字提起又咽下又重新提起，道，“她说，脏。”
话音刚落，哭声哇的一声泄了出来。
声音混着风吹落树叶的声音，碎成了一地的凄凉。
陆丰和穆何面面相觑，有些不知该如何消化这情况，就听哭声越来越弱，穆何小声的感叹着，“这家人真是乱。”
他瞧了那边一眼，脚步在地上轻踏，由轻到重，仿佛刚从远处走近，然后开口，声音朗朗，“道长，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哭？”
窸窸窣窣，一阵衣服摩擦灌木的声音。
下一刻孙云落和孙云媛就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呆住了表情。
穆何撑着一脸的和善笑意，“哎呀，怎么哭了？”
他手撑着膝盖处，弯着身子看着一脸抵触的孙云媛，“你别哭了，你长的跟我们卿儿一样，都是塌鼻子小圆脸的小姑娘，你一哭啊，叔叔就想起我们家卿儿了，真的受不了啊……”
陆丰想起了想江连卿的挺翘的小鼻子，再看了眼慈爱温暖的穆何，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孙云媛愣了愣，抵触的表情也绷不住，嘴角要提不提，看的都觉得纠结。
穆何伸手拍了拍她脑袋，“要多笑啊，老天爷啊喜欢爱笑的人，然后一切都会变好起来的。”
那张精致的脸，带着轻柔的笑意，一双眼像是最厉害的画家精心琢磨落笔画出的山水徐徐，阳光在他身体周遭漾开温暖的光晕。
突然间，就觉得来到了世外桃源。
孙云媛缓慢的眨了眨眼，唇角微微上扬出些许的弧度。
然后那双眼里果不其然的堆满了赞扬和满意，“这才对啊。”
陆丰：“……”
喜悦来的快，去的也快。
这两个小丫头，对那天的事记得很清楚，因为自那天过后，无数次的有人让她们复述当天的情景。
“下了学堂，我们一道离开的。云苓骂我是个塌鼻子的丑八怪，云落看不下去，拉着我跑走了。西苑这边就还剩云彩和青舟。”
孙云落也有些难过的接道，“他们两个如今都不在了……”
“孙云苓性子怎样？”陆丰问道。
孙云媛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讨厌的不得了。她仗着自己是嫡长女，整日里高高在上挖苦这个讽刺那个，一会儿说我是塌鼻子的小怪物，一会说青舟母子都是窝囊废，一会又说云婷是个下等人生的下等丫头。”
她有些恨恨的开口，“死的怎么不是她，反而是青舟！”
孙云落皱了眉喝止住了她，就听穆何又问，“孙云彩呢？”
孙云落刚要回答，就听孙云媛阴恻恻道，“人以群分，她也好不到哪里，当着父亲面一张嘴叭叭叭的说着好听的话，背过身还不是另一个孙云苓！”
陆丰抿了抿唇，刚刚找到的切入点，结果这线索又是断了的。
按府里众人的说法来看，最后见到孙青舟的可能就是也一样遇害的孙云彩了。
如今人都下葬安息了，又是一个死无对证。
孙云落看了他们一眼，还是扭头跟孙云媛说道，“快要午时了，你随我一起去吧。”
孙云媛有些不乐意的样子，手扯着草不大想起身。
“你们每日三餐都一起吃吗？跟昨日一样？”
孙云落也想起这两位贵客当日拂袖而去，也有些不敢说的样子，斟酌着解释，“……是，这样算是最节省的办法了。”
陆丰没回话，只是看着这姑娘小小年纪和她母亲一样谨慎模样，不表达态度，不展现怀疑，不怨怼，不参与，不拒绝，明哲保身的切实执行者，这的确是最安全，最聪明的方式，可见到了却突然有些唏嘘。
没由来的想起，早间出来时，朝自己投掷勺子的小丫头孙云婷，她当自己身处战场，除自己以外都是死敌，不信任，却也拧着一口气死磕。
和穆何讲的那个故事一样，总有人选择辛苦不轻松的一条路。
于是莫名其妙的开口问道，“孙云婷呢，她是如何的一个人。”
孙云媛和孙云落对视一眼，有些为难的交换了视线，最后还是孙云落开了口，她声音细细的，有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清脆和柔软，“她有些怪怪的，不怎么与我们相处，王姨娘的事情没出来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她过得那么不好。”
“她总是瞪人，总是咄咄逼人，一次孙云苓骂她下等丫头的时候她还把云苓压在地上，伸手抓了砚台要砸她来着，后来被青舟和青元拦住，她娘亲还因为这件事被责罚，但从那之后，云苓她们却是一次都没再骂过她。”
孙云媛也道，“她把墨汁洒的到处都是，手一摸脸，整个人青面獠牙的看着都觉得可怖。我当时回去告诉娘亲，娘亲还说让我离她远一点来着。”
许是又提起了自己娘亲，小丫头情绪也低落了下去，走到孙云落身边拉了拉她的手，“我们走吧。”
两个小丫头道了别，匆匆的跑远了。
穆何看着有些微微出神的陆丰，忍不住出言提醒，“我们也回去吧。若风也快来了。”
陆丰木木的把视线从两个少女身上收回，轻轻点了头，随着他一道回去。
杜若风今日时间很紧张的样子，把食盒和酒搁下，就匆匆离开了。
穆何打开食盒，分量明显比早上的多了些，他笑了笑端出一份蛋羹放到孙云婷面前，“看来是给你准备的。我们卿儿平日里也喜欢吃这个。”
孙云婷面无表情的取了勺子舀了一勺，鲜嫩细滑，入口都能感受到它在舌尖的顺滑，放置的时间刚好，不烫不凉，都不用咀嚼就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她有些不自然的半垂着眼，轻声道，“谢谢。”
穆何把菜一道道放在桌上，闻言笑眯眯道，“不必。”
小狼崽子突然收起了狡诈和凶狠，笨拙的示了好，意外的让人心里有些柔软。
穆何刚这么想着，突然就听陆丰开口，声音平淡，语气平常，仿佛问这道菜合不合口味一般的自然。
“孙云婷，你看到杀害孙青舟的凶手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羽翼 · 壹拾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