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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四)埋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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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哥,”我唤道,继而无言无神情地问道,“你知道一切是么?”
宫歌笑看我,黑曜石般深邃的眸中透过一闪而逝无奈和惋叹:“即使知道又如何?我并不能改变历史,逆天命我会连你也保不住。”
我猛的转过头,语气略有些激动:“那你告诉我,贺思媛说的是不是真的?轩辕世语他会不会死!?”
宫歌笑默然,抬手,竟抚上我的额发,清冷声道:“烽火逸华宫,是历史注定要记下的。至于她说的话,你又是信了几分呢?”
历史注定的么……
轩辕世语,若真如此,我宫昭涯来陪你又如何?
“车夫,快一些走!”我神色沉下去,亦归于平静,对着帘外的马车夫喊道。
“驾~”车夫一甩马鞭,鞭打在马臀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可下一瞬,山间一声闷哼,接着隆隆大作,像是巨石从山上滚下来的声音。
“砰——”“啊!”外边的车夫被石块砸中,惨叫一声,坠马身亡,而马车车身亦被巨石砸得仄歪,剧烈倾斜。
车内的我和甘锦东倒西歪,想要稳住重心却无济于事。
“怎么回事啊?圣主!”甘锦奇问道。
还不等人回话,乱石如雨下,那匹烈马“吁~”地一声惨叫,像是受了惊吓,拉着马车飞奔出去。一路碎石磕碰颠簸,我被震得头晕不能坐立。
宫歌笑道:“中了埋伏,贺思媛真正的用意,是要置昭涯于死地!”说罢,他又看向甘锦,道,“一会儿,你带宫主突围,沿燕山下路走!”
“是!”甘锦道。
“歌哥,你……”我话未说完,宫歌笑冷声打断我,“放心,他们还杀不了我。”说完,不再迟疑,从袖中飞出银针,向着马车四壁射去——
“砰——啪!”马车四分五裂,马凄惨地吼鸣着被惯性推下山崖……共八个小一手带着我,甘锦挽着我的手臂。
“砰砰砰砰!”千万砸下来的石头被宫歌笑撑起的结界反弹。结界内的人时平安,可是随着时间流逝,山上的石头无休无止地砸下来,歌哥的姐姐却是愈来愈小。
宫歌笑看我,道:“结界快撑不住了,你们先走!”说罢,本拉着我的一只手猛地向我肩上一推——
“歌哥!”我和甘锦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了出去,结界笼罩在我们身上,避过山石的打击。而宫歌笑,他的身影渐渐变小,我最后见他,纯加工个清冷而邪意的笑,旷世的长剑出袖,闪烁着皓白的光芒,剑光一闪,倾下的巨石,四分五裂。
我飞了许久,掌力消失,结界破碎,我和甘锦双双坠地。甘锦不顾自身痛楚,连忙起身扶我,燕上坡上刀光肆溅,此时我们避过树林,正处在空荡的山底地。
忽然,周围的树林沙沙作响,山壁间猛地窜起一排排黑衣人,我倏然一惊,连环计!每一个黑衣人手里拿着一把弓箭,整装待发,不知哪个带头的喊了一声:“放箭!”
千万支箭,“簌——簌簌——”地向我和甘锦飞来,我和甘锦的手死缴在一起,可是甘锦已经挣开了我,誓死挡在了我的面前。
“甘锦!”我大叫她,一把推开她,“砰!”我俩倒在地上席地滚去。
“呃!——”一支箭精准的射在我的左臂上,钻心的痛传来。
“宫主!”被我护在身下的甘锦惊呼,垂泪摇着头,攀上的肩想要起身来,“宫主,该是做奴才的为你挡箭才是!”
我忍着痛,艰难地看她,道:“是么奴不奴才的!本宫主从来没把你们任何一个人当做奴才!甘锦,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为我而死!箭射到我无妨,因为我有……”话未落,甘锦已经与我换了个位置继续滚去,避开箭!
“上头说了,一定要杀了那个女人!”黑衣人中一个声音传来,接着全体的黑衣人在原本的箭上点起了火,火红的火焰在黑夜中特备明目,“咻咻咻——”还是那样不休不止地射来,在我们周围的草丛里燃烧起来,迅速蔓延,包围了我和甘锦。
红色的火苗倒影在瞳孔里,慢慢舔舐着,我对甘锦道:“甘锦,你走吧,他们要杀的人是我,你一定能走的,记得一定要回宫去把轩辕世语救出来。”火烧得大了,烟熏得我咳嗽起来,我又道,“要是救不出来也罢,我还自私地想这样我们一起去地冥也好啊。但是我真的不能这么自私,轩辕世语他,该好好活着。”
甘锦却笑了:“宫主还是自己去救陛下罢。宫主不能死,宫主还要解开封印,获得永生;宫主还要去见你最爱的人……其实,有宫主方才那句话,甘锦已经无憾了。”甘锦用她的身体挡下熊熊烈火,她强忍着灼热的痛,额上已满是汗珠。
我说不出话来,也无力阻止甘锦,一抬手便垂下,不远处传来一声声极快的马蹄声,我未在意,却见甘锦眼角的余光瞟到那匹马和马上的人,唇角牵起一抹心安的笑意。
马蹄声渐近,我才感觉到,回头去看,火光外,一个暗红色衣衫的人与夜色相当,策马而来,马蹄抬起跃入火海,一把拽过我的手,而甘锦适时推了我一把,待我想要去拉甘锦时,早已来不及了……
甘锦朝我一笑:“宫主保重,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再为死而哭泣。宫主,为了自己的真情,也为了九州大地的复兴。请你,坚强得活下去……”说完,她唇边的笑意未尽,一直火箭在她身上绽开了艳丽的火花,舔舐着她的身躯,火花中,湮灭了她的微笑……
“甘锦。”看着她湮灭在火海里,我平生第一次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流泪,呐呐着她的名字,撕心裂肺的痛化为心底的冷意,闭上眼,出现的不再是她们逝去时的面容,而是重生后带着无记忆的快乐。
甘锦,我会为你报仇。本宫主会为你报仇。
我被那人救到马上,被他护在了身前,我回头看他,没有惊讶:“贺彦。”
“轩辕世语呢?你为什么不在他身边?宋国入侵,他呢?他怎么样了?”为何,我又是那种越说越激动的情态。
贺彦却是平静地看着我,未说。
我蹙眉,猛地扯过他的衣领,怒道:“本宫主问你话呢?他为了不让我解开封印,他怕我解开封印会死?他骗我,伤我,故意废了我,赶我出宫!他是要命尽火海了是么?这才派你来护我!是么!?”
贺彦抬眸,依旧淡道:“你都知道了……”
是啊……我都知道了,这一切都是真的……催泪下,我无力地在马车上颠簸。
“贺彦,带我回去,我要见他。”我最后无力地说道。
忽然听耳边的风声炸响,我奇地欲回头,却让长袖遮住了我的眼睛,半晌,才听到贺彦嘶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好,我带你回去。”
听到他这一句,我便心安。即便回去看到的他亦是一具焦骨,我亦同他共赴地冥。
贺彦的声音再次响起:“知道么?轩辕世语爱你,超过了爱他自己。当他看到他师父一份信后,几乎整日都浸在纠结中,太后是他唯一凡人牵挂……当他打算冷落你的时候,你的每一分伤心、寂寞在他身上都是双倍扩大。他不比你,累了,伤了,可以哭,可以诉。他是帝王,只能一个人默默算计着,装着……他什么都清楚,可却要装作不知,去恨你伤你……那一次他强迫了你,你自弃,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终日把自己禁在书房里,灌酒……而我替他,处理一切,包括,宠幸他的妃子。”
他说着关于他的点点滴滴,泪再次从眼眶中滚落,我捂着嘴,想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可呜咽声还是溢了出来。
“还有,那个风雪夜,你的冷烧,是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的你……而并非我贺彦。”
难怪……难怪我半夜病里迷糊,感受淡的,是他独有的味道。
“轩辕世语……”我唤他的名字,泣不成声,再没有下一句了。
许久,许久,马儿跑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贺彦轻靠在我背上,没再说话,我的背不由一僵,不由唤道他:“贺彦。”
他没答我。
我有多唤了他两声,转过头看到的他却让我大吃一惊:“贺彦!”他的背上刺了好几支箭,且箭柄已然发黑,连着射入他体内的血肉都是黑的,僵硬了令人……
“砰!”的一声,他摔下马,一张绝色倾城的脸发的青黑。
“贺彦!你不许死!”我亦跃下马去,趴在他身边,连忙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的气息,他还活着,抬头灵台猛地一闪,响起方才耳边的风声划过,他覆上了我的双眸,是由那几支毒箭射来的声音,他,替我挡了下来。
“贺彦!你不能死!也不许死!你还有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你死了,便得不到了,你从来帮我的一切都没用了。”我对他大声吼道,刺激着他活着,这样活着就好了。
他微微动了动唇,睁开眼眸看我:“我从未想从你宫主身上得到什么,那,只是一个幌子。我也想……”护你一世平安,看你一生快乐。
我又何曾不仅一次想过,霓圣宫宫主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利用的?没有,什么都没有么,他执着的,也是那份对我的情么?我知道他后面省略的是些什么话。
“贺彦,值得吗?”我轻声问道,“我喜欢的,爱的,只是轩辕世语一人。”
“是啊,值得吗?护着一个自己不可能拥有的人,确实不值。”他笑了,中毒的脸色,笑起来一人往日是俊逸,“在你和我说,我和贺思媛发生关系,我就知道,你介怀……我配不上宫主殿下你,那又如何?轩辕世语和宫昭涯,轩辕帝君和爱神后人,是生死是注定的情缘,天命,难改……”
“那你,能不能活下来?”我跪在他身边,拉起他的手,紧紧握住,他却睁大了眸子,无声地让我放手。
“无妨,我有玉灵石,不惧怕这点毒。”我说道,“可是你们都要为我去死,我的玉灵石,一点作用都没有,不如,我取下来给你,你能活着了么?”
“不要……”贺彦道,喘了口气道,“玉灵石只能你自己戴。”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活着啊!”我忽然猛地喊道,“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活着?”
他听了,唇边的笑意愈烈,抬手想抚上我的脸:“有你希望我活着,我就算投胎转世都是安心的,你放心罢。昭涯,涯,过一世平凡,过一时逍遥……”他的手,终是没有抚上我的脸,毒入五脏,神医难救,我伸手握住他将要垂下的手,冰凉刺骨,紧紧握住。
“贺彦……”眼前的光影破碎,仿佛看到眼前大片粉红蔓延开来,十里桃林深处,他暗红衣衫妖冶俊逸,带笑把玩着一朵桃花,将其扣在我的发髻上。
只是贺彦,这朵花,该是给我戴的么?
我的手抚上发髻曾带过桃花那处,无泪垂落,静静地,像一片桃花花瓣飘落的无声。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爱上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女子的?
不知何时,她的一笑一颦,牵动了他的心?
不知何时,原本的利用,变成了无怨无悔,在她身边的谎言?
不知何时,他为她权尽生命,他都无所畏忌?
他半生为她而尽,他只想证明,他爱她的,不必轩辕世语的少。
我俯身抱住不知何时无气息的他,唤他:“贺彦。”
宫歌笑策马而来,翩翩白衣,染血红色,立在我和贺彦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