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不倾城》含忘机

70、第拾祁章 （一）救火

　　天明，向阳城内百姓惶恐，剑南王带兵出战宋国，两军僵持不下。而唐皇宫中，逸华宫燃起了熊熊大火，宫内一片喧哗，宫人拿着水具救火，火势却无半分减弱。
　　“陛下！陛下——”一个华服美艳的女子在逸华宫火前撕心裂肺地唤着，面上的妆早已被泪水湮花，若非宫女极力拉着，恐怕她就要冲进火海。

　　我中箭的伤口，因为玉灵石护体，清除了毒素，并无大碍。靠在宫歌笑怀里，他带着我策马奔向向阳城。他只低声对我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么？都过去的每每浮现在我眼前带给我的都是别样的伤痛——连惜、欣兰、若安、甘锦、贺彦……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飞速闪过眼前，转瞬即逝。却像针落心尖，一下一下刺着。
　　贺彦，死了。我连他的尸骨都不能保存，中箭绝毒，被哥哥一把化尸粉湮灭了。
　　若安、甘锦、贺彦，他们都为我而死，他们都要我好好地活着！是，我的身上有这么多人生命的延续，我不能死！轩辕世语，你也不可以！

　　赶到向阳城，皇宫里燃起大火亦是城中最大的噩耗。
　　宫歌笑看了眼烽火升上天空的灰黑色直烟，道：“看现在的情形，要进宫很难。”
　　我蹙眉，袖中的拳头紧握，想了想，道：“我知道该怎么样进宫。”紫云宫通往城郊的密道。
　　我和歌哥来打城郊，我清晰地记得当日贺彦带我出宫的地方，很快踩中草地上的暗格机关，“咔——”，暗道打开了。我与宫歌笑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走入密道。
　　密道里开着灯，就连眼望的尽头，也是灯火明亮。密道口，有一辆马车——一辆木制马的车，可以载人。
　　我略有些疑惑地看着那辆马车，而宫歌笑只有一瞬的疑惑，而后舒展了眉目，走到马车前，朝着琉璃制成的眼睛处一按，登时马眼闪过红光。
　　我更是惊疑，宫歌笑转过头来对我：“这种结合了暗火巫术制成的木马，大概也只有他会制作了。”
　　他，他是谁？
　　宫歌笑拉着我坐上马车，一踩马上的暗格，“吁~”拟声的马鸣响起，木马撒开四蹄向前奔去，这速度之快，行程之稳，仿若当时贺彦轻功带我的模样。
　　我的眼眶又觉湿润了，贺彦，你准备好了一切是么？算好了你会死，算好了我这个聪明的女人会选择暗道回宫来，算好了暗道通紫云宫的路程遥远，暗火巫术的木马……贺彦，你到底是算好了些什么？
　　木马很快停在了密道的尽头，我忙跳下来，出了密道，仍然是那个柴房，我知道，这曾经是我的紫云宫。推门而出，空中弥漫着火烧焦炭的味道，我一惊，早已没有心情再去看紫云宫，顺着笑道，与歌哥一起奔向逸华宫。

　　当我真正站在以火攻火前，整片如血红火的火焰窜得如天高在我面前，我才真正震惊了。众人泼水无用，哭喊声一地，轩辕世语他最“宠爱”的忻鸿昭仪亦是哭得梨花带雨。
　　“轩辕世语！”我叫道他的名字，看着火无一点突破点，一种空前绝后的恐惧涌上心头，想冲进火里去，已被宫歌笑拉着，他冷声道：“他用了红莲业火，能焚尽一切的地狱之火，普通的水根本无用！”
　　红莲业火？！这是什么妖冶的火？“他会死么？他会死么？”我喃喃自问。
　　宫歌笑缓缓放开我，走到燃气的火焰前，双手结了个印加，淡淡的紫光从他手心处透出来，很快在火焰里，驱散出一个小洞，足以让人钻进去——
　　我蓦然眼前一亮，看向宫歌笑，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许多，似乎很费力……“歌哥！”
　　他看我，眸色却依然深如大海，道：“快进去，撑不了多久！”
　　我最后看了他，一横心，钻进那紫光笼罩的洞，只觉进入时，身上如被烈火灼烧一般，火辣辣的感觉在皮肤上蔓延。
　　“呃！”我咬了咬牙，钻过火焰，宫歌笑一个翻身进来，紫光尽收，那洞口又重新被火焰吞噬，满满的火海，从外面，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钻过火洞，其身上的痛楚也随之消失，火烧的衣服、身上也无一点被火烧过的痕迹。
　　“咳咳！”可是火烧的气味令人够呛的，我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逸华宫一切都没变……可是，红莲业火已经焚烧了一些东西，清逸飘逸的帘帐被火苗舔舐着，黄金楼柱缠绕着火色。
　　“轩辕世语！！”我唤着他的名字，一步一步踉跄向弥漫着烟火的大殿走去。
　　推开厚重的殿门，几束光焰射入，我看到，在哪大殿的高台上，龙飞翱翔于天的台椅上，坐着一个人——一袭玄青色的衣袍，披发如墨，长眉如刀，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只是那双寒星闪烁的目中，闭着，神情依然淡然，此时的他，不止一个孤傲冷漠的帝王，又是曾经，那个风流翩翩的轩遥王。
　　“轩辕世语……”我找到了他，呛人的烟火熏着我的泪，一路淌下，“世语，世语……”我只想唤着他的名字，想陪他一起走，一起，被这焚尽一切的红莲业火，焚尽，这样没有欺骗，没有利用，也没有殇情。
　　我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到他身边。
　　一年未见的他，依旧如此俊逸，依旧令我心动……
　　“为什么……要回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耳膜，我脑海中“嗡”地一向，猛地睁开眼来看他，他亦看向我，声音平静带着哑音，“贺彦呢？本君不是罚你终老殇骊山么？你，还回来做什么？”
　　“我看他，亦是静：”贺彦死了，死在宋国龙钰青暗兵的毒箭之下。轩辕世语，你曾承诺我的九年之期，如今还剩多少？“
　　闻言，他黯然的星眸中划过一丝诧异，透过我，看到了立于下台的宫歌笑。
　　他沉声对我道：“离开这里！本君不想见你！”
　　“是！不想见到我！你利用剑崖来怨我；利用刘忻斐来冷落我；利用龙玥柯诈死，废了我！轩辕世语，你到底还要利用什么？到死的一刻，我也听不到你一句实话啊！……”我几经疯狂，几乎是冲着他吼出来的。
　　寂静。无声，唯有火烧断梁柱坍塌的响声“砰啪——”
　　许久，他道：“利用红莲业火，真正让你自由，算不算？”
　　“轩辕世语……”我怔怔地看着他，眸中隔着一层水雾，拥上他几经冰冷的身体。
　　他尽量不让自己咳嗽，同样拍了怕我的背，声音低沉而浑浊在我耳畔道：“如果我说：我的一切在你面前都是装的，你信吗？”
　　我用力点了点头。
　　他不由勾唇笑了起来，温润如玉，不知何时手中拿着一只紫色的蝴蝶簪映着火光，抬手熟练地别在了我的发上。未在说一句。
　　我怔在那里，看他眉目间流露的笑意，才是真实，我拥紧了他，泪淌不见，哽咽道：“世语，天重和枫岚还活着，小昊辰很可爱。将江山还给他们，我们去度一世平凡，好不好？”
　　他说：“好。可我好累。不想解开封印，不想做帝王，也不想，骗你。宫歌笑会护你一生。涯，我用自己的命，换你一生自由，不要负我。”
　　不要负我……
　　不要负我——
　　轩辕世语，是你不要负我！
　　“只求执君之手，不论俯瞰江山，还是共赴地冥。”我也笑了，火的味道愈来愈浓，空气愈来愈稀薄，我困难地呼吸着，紧紧拥着他，“若一生自由无君相伴，这一生自由也不过是一世寂寥，世语，累了，我也好累。让我……让我陪你，走下去……走下去……”我抬起右手，五指穿过他的指间，紧紧相扣。
　　“世语，让我陪你走下去……”
　　“涯……”他嘴角依然挂着最俊美的笑容，他也只唤我的名字。

　　火海中，我们五指相扣，他的眸中倒映着我，稀薄的空气里，仅存着爱的誓言，我倚在他怀里，什么也不再害怕。哪怕红莲业火焚尽，地冥之路荆棘丛生，我和他，就紧扣十指，相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