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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三)利用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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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梨花落,号声起。唐国北翼边缘,宋国青帝龙钰青再次发起战争,与唐国开绽,青帝发起战争的原因——却是为了一年多前薨于唐皇宫的敬武政皇妃,曾九州闻名的宋国宋武公主,龙玥柯。
“涯儿!”君家老父唤我。
我起身,问道:“阿父,出什么事了么?”内室的甘锦跟着走了出来,来到我身边。
君父说道:“圣主已经备下了车马,让宫主准备,今晚,他来接宫主去周国。”
“周国?”甘锦重复了一声。
我的手指不由一颤,喃喃:“唐国,败了吗?”
“那倒不是。”君父道,“政皇妃那一案,毕竟联系着宫主,圣主这是为了宫主的安全打算着。况且如今三国之中,唯有周国置身事外,安然。”
“好……那么”我走近君父,笑了笑,“这一年辛苦阿父。昭涯带给您不少麻烦,您的女儿如今置身在外,可安全?”
君家真正的女儿一直离开君家在外学习,这才让我有了机会能代替君家之女,过暂时平凡的生活。
君父点了点头:“小女无事,圣主一直照顾着阿凌。至于谢,宫主更是不必,圣主当年救了我们君家,今时是我们报答的时候。”
我只得微笑,以谢君父。
晚夜戌时,宫歌笑驾着马车,带我和甘锦从君父往周国而去。
马车内一路颠簸,夜色黑得看不清任何,只听见马车奔过树林带起的树叶沙沙声。我坐在马车里,看向一旁的宫歌笑,正好他深邃如入海的目光亦对上了我,我不由对他道:“轩辕世语登基为帝已然三年,真龙令,还要等多久?”
宫歌笑沉默半晌,不答反问我:“涯,真的不在乎他了吗?”
真的不在乎了么?我也想这样问自己,只是如今我淡然,反问他:“歌哥认为我该在乎么?我们之间仅剩的,不过是利用的关系。我只是不想他因为这场战争,真给死了,那么我的记忆又有谁来揭开?”
宫歌笑低头唇边浅浅勾起了弧度,只是带的是凉笑:“以他的睿智,拿下宋国怎在话下,可惜,他过于重情了。宋武公主政皇妃之死,他耿耿于怀。”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哦,是啊。”
马车向着前方驶去,蓦然——车夫猛地拉住了马车,“吁~”,马骤然停了下来,马车一下子摇动,我急忙扶住车柱,宫歌笑的眉峰一蹙,先一步撩开了帘子,起身跳下马车。
我亦钻出马车,跳了下去,只感觉周围略有灯火光,而就在不远处的林边,点起了火把,一个人,一身鹅黄色纱衣的女子,身形优美,坐在轿子上,我依然记得那时南国周国盛产的镂空式矫撵,身后,灯火下,方才看清是一排蒙面的黑衣人,只是,蒙面布未遮上的是一双通红的血色眸子。
我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脑中千回百转,那些血色眸子的是……暗火教的妖邪!
那矫撵上的女子看向我们,勾唇,清亮的声音徐徐传来:“等你们很久了,霓圣宫宫主,霓圣宫圣主。”
我又是惊讶地抬眸看她,她坐在轿子中,由身后的黑衣人抬着慢慢靠近我们,终于看清了她——那女子的面容在灯火光中,染上黄晕,眉间一个飞花印,显得她的清丽中多了分妖冶。这张清丽中才出美丽,恰如芙蓉出水,我是怎么也不能忘得。
昭世帝丽妃,虞思媛!但现在应该称呼……
宫歌笑黑曜石般的眸中闪着深沉的光,清冷之音出口:“本座早该料到是你,拥有如此世间奇毒,屡屡施毒暗杀,昭世帝却还是容忍你——暗火教教主贺子峰独女,贺思媛。”
她竟是暗火教的人……听到宫歌笑道出她的身份,我已是料想不到,微微闭上了眸子,再次睁看眼睛看她,却注意到她坐在矫撵上的衣裙下,似乎什么都没有……
贺思媛冷颜,展开了笑容:“不愧是宫歌笑,偷梁换柱有一手,猜到本宫身份那是自然的。”
宫歌笑闻言,再次冷对她道:“惑诱宋国青帝为你暗火教报仇,如今宋国军队如此‘强大’甚至妖化,这也拜你所赐罢。”
“不错!”贺思媛答得理所当然,“龙钰青要强大的能力,我能给他,那么用他的兵马灭了唐国又算什么!”
原来……宋国是和暗火教勾结,难怪当年轩辕剑崖带领的郊漠之战,若不是离落,唐国不会胜利。如今青帝再次出兵与唐国交战,那又会如何?我不敢再想下去。
再回神,只听到贺思媛尖锐含着恨意的声音响起,阴邃的眸子是望着我的:“可我就是想不通,这个蠢女人到底有什么能力,能让轩辕世语放弃他十多年来苦心经营的计划!为了她,连性命,永生的机会,都可以舍弃!”
她的话,让我不得解,我看她:“虞思媛,你想说什么?”我的一切她都知道,对我的行踪也是了如指掌,她这半路拦截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忽然笑了起来,仰头大笑,冷冷带着讽刺,而后对我道:“宫昭涯,知道我为什么坐在轿子上么?”
我未言,只冷眼看她。
她接着说道,用最平淡的语气:“那是轩辕世语为了‘报答’我,亲手折断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我知道他这么多年篡夺帝位解开封印的计划,知道他对你用的计划。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他要杀我。可是我说:只要他一旦杀了我,我的人就会把他最大的秘密公布于天下,我会用暗火教的妖邪祸害九州!我还可以,杀了你!对,就是这句,我说我会杀了你,而他再保护周到你恐怕也躲不过我暗火奇毒。他就没杀我。我也因此,逼了他到极限,他折毁了我的双腿……在你离开之后。”
我看她,听她说着,心上竟然没有太大的起伏,我是不大信罢了。我面无表情地看她:“他对我的利用我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必知道,亦不想了解。你说他为我折毁你的腿,这话还是说给轩辕世语听吧。如果你没事,那也不要妨碍我们行程。”说完,我转身,想要上车。
贺思媛忽然喊到我:“宫昭涯!你不信?!你以为轩辕世语曾经对你的千万宠爱以至于现在的冷落废除,原因是什么?”
我顿住一下,侧头答她:“自然是没了利用价值便拂弃,而今能为他所用的是你,贺思媛。”
她冷笑着摇了摇头:“你还不懂么!原来这一切多美满啊,他为帝,你为后,俯瞰江山五年,共同归隐山林,携手倾世天下。如此美好的夙愿,只因为他师父白崎仙尊传来的密信打破,你可知密信上写什么了:汝天命女者,血启封印,轻则伤,重则死,魂印结界。”
“自此开始,他开始冷落你,想尽一切办法伤你,让你恨他。不错,剑南王是我下的逍遥散;他没恨你,却用这个机会让你离开皇宫,也放任我。忻鸿只是我夺权的一颗棋子,谁知刘忻斐那个蠢女人和你一样爱上了轩辕世语,沉浸在他虚假的温柔中;是宫歌笑在他身上种下的独情蛊,他亦知道,可他也用这个机会来伤你。再后来,也许是地皇太后之死才真正让他了无牵挂,地皇太后是他夺帝位解开封印的原因之一。他要救你,却又太后这个顾虑。那么当这个顾虑不复存时,他才真正下定决心。没想到,竟是我扼杀了他最后的顾虑……呵呵……”
前面她说的话让我的心一直颤斗,可是她说到最后一句,那是承认是她杀的太后,我闭眸,不由道:“你不该杀太后的,那是他的生身母亲!”
“是那老太婆阻碍了我!”贺思媛忽然激动地说道,而后又听到她似笑非笑的声音,“或许……这件事才是他折毁我双腿的原因……”
我不知该如何,甘锦扶住摇摇欲坠的我。
她继续说道:“于若安的死是轩辕世语的愧疚,还有!龙玥柯没有死!”
我瞬间睁大的眸子看她,她笑道:“在张萱慧执行龙钰青计划时,她不忍心杀死龙玥柯,于是将此事告诉了轩辕世语,于是轩辕世语让玥柯炸死,利用她诈死将你的心伤的彻底。不过可惜了张萱慧当了这炮灰的角色,她是自杀的。果然啊,我不得不佩服他这一点,切切实实,真情无情把握得如此恰到好处。他成功了,伤得你对他死心。让贺彦送你去殇骊山,其实,才是真正放你自由。他宁愿你恨他一生,也不要你冒险用你的命开启所谓的封印!
你恨他,即便他死了;你也可以多你想要的自由,他不能陪你走完一生一世,但可以给你,你所向往的自由、平凡。
二十七岁前未解开封印,他只有死路一条。长生与你的自由,他毅然选择了你,伤你更重,爱你更深。
宫昭涯,你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如此待你?”
我彻底愣在那里,这是事实吗?轩辕世语,她说的都是真的?二十七岁未解开封印就会死,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忽然,脑海深处光芒一闪,飘出这样一句清晰的话“我只想的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哪怕只有短短九年之期。”
当年,他说这话的时候十八岁,九年,算来……却是恰二十七岁!
我的脑海中忽然像打开了一道水钾,涛涛洪水瞬间向我涌来,击打在堤岸上。即将淹没了我……心上彻底混乱了,无力,伤痛,九年之期,原来如是!其实他一直在暗示我,就连那天晚上他问我让我抉择时,都在暗示我!可我一直不懂……
“你……你说的这些,让我如何相信?你不会那么好心来告诉我,定然是在前方设了陷阱等着我去跳!真以为我宫昭涯是尔等可以随意欺辱的!”我明显感觉我气势如虹的声音在颤抖,不信,其然已是深信。
她轻轻地笑,对我道:“不信?轩辕世语杀了我父亲,灭了我暗火教,我恨他入骨;他想做成的事,我还偏偏不如他的愿!如果你还是不信,我若是记得没错,今夜,烽火逸华宫,昭世帝葬身火海。”
——昭世帝葬生火海!
贺思媛起唇,一字一句,如同魔音传入我的耳膜……我倒退了一步,甘锦扶紧了我,眉头也皱了皱。我一双眼睛睁大,再次抬头贺思媛的笑容美丽而阴冷,却让我不再犹豫,我推开甘锦对宫歌笑道:“歌哥,带我回宫!”
宫歌笑无奈着看我,最后问道:“小涯,你……你不担心么?”
我怎么会不担心,可是我更在意那个人的生死,如果贺思媛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负他的,何止千万。
“歌哥,走吧!”我的声音沙哑,这样对他说。
宫歌笑蹙着眉,不再说什么,我和甘锦上了马车,他一甩马鞭,驾着马车转弯回原路向唐皇宫驶去。
贺思媛看着马车驶离的影子,渐渐没入了黑暗。她唇边挂着的笑,渐渐淡了下去。一双葱指玉手抚上下身摊开的裙摆,裙下是空无……“轩辕世语,为什么?你的心里只有她一人,为她,甘愿死去。那么,我让她去死好不好?这样你才能给我活着,活着,折磨啊……宫昭涯,我也算做了件好事罢:在你死之前,让你知道他对你的情,呵呵,怀着未了的情,死去吧……”
话音落,她回头吩咐一个黑衣人:“告诉龙钰青,燕山坡,杀。”言罢,黑衣人道了声是便隐去了身形。贺思媛无力地向后靠去,双睫颤,无力地闭上。轩辕世语,她的杀父仇人,她本要杀他报仇。
龙钰青喜欢她,许她只要她用暗火之力助他,他就给她世上最尊贵的地位。可是,她却在入唐皇宫见到轩辕世语的第一次,爱上了那个人。大概在他对她的冷漠、无情;他让贺彦代他和她交合,这注定的肆虐的爱恨就开始萌生……
恨得他,宁愿让他或者受折磨;可这般嗜血的痛楚,她也不见得有报仇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