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不倾城》含忘机

67、（二）逃宫线

　　贺彦奉旨即日便送我去殇骊山，其间是一辆马车载着我出了唐皇宫城，只是在撩开帘布看向渐渐远去的富丽皇宫，曾经一直想离开的，可是如今离开了，却有那么点不舍了。不舍的是荣华还是他，却是我说不清的情愫。
　　只我一人和贺彦离开了皇宫，连甘锦我都无法带出来。马车驶离皇宫，贺彦撩开门的帘子进来，递给我一杯水，坐了下来。
　　我接过，抿了一口，看他，道：“贺彦，实话说，轩辕世语留着我，还想将来的利用么？”
　　贺彦抬眸看我，道：“也许，他确实爱过你，不忍真的杀了你。”
　　我闻言，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他：“自古帝王多无情，你，也不用安慰我了……”
　　贺彦淡笑，对我说道：“可是轩辕世语这个帝王不同。他虽心有谋略，文治武功，可实际：他只是一个闲王，他为帝，不失为一个情深意重的好帝君；不过，也正是他那份帝者多余的重情，他才不适于成为帝王。”贺彦说着，而后转语，“相反的是轩辕天重，外表看似的风流花心，实则是一颗冷酷杀伐决断的本性，他，真龙令者，才是真正的帝者。”
　　我同意的点了点头，而后摇头叹息：“可惜这真正的帝者已然不在。”
　　“世事难料罢了，或许……”贺彦忽然说了一句没头也没有尾的话，我不由看他，贺彦接着道，“或许死不是终点。”
　　“是呢，还有生生世世的轮回。”我接下他的话，然后我轻轻闭上了眸子，再问他一句，“贺彦，你说，现在的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吗？”
　　“自然。”他看我，魅色的眸字并无波澜，“只要你不死，霓圣宫宫主不死。”
　　我颤了颤眼睫，睁眼，缓缓勾出一抹淡笑，道：“那么，再帮我最后一次。”他亦看我，等我的下文，我说：“我不要去殇骊山，带我去见轩辕弦阳。他就是霓圣宫圣主……宫歌笑。”
　　“嗯。”他，显然没有太大的惊讶。
　　我也没有惊讶：“你早知道了，那么轩辕世语也知道了罢。”
　　“或许。”
　　“哦？怎么说？”我问。
　　贺彦往后靠了靠，语气略显得有些散漫，道：“当日你托我带你出宫，我便猜到临康王时霓圣圣主。毕竟，贺彦与临康王昔日见过几面，而现时的临康王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对于宫主殿下更是关怀备至。且，九州之上能借尸还魂的人恐怕除了霓圣宫之人便没有了罢。至于轩辕世语，以他睿智的头脑和分布的眼线，想来也猜到查明了。”
　　听他的解释，我但笑，却不知该说什么才是。不知不觉，马车外的声音渐渐开始嘈杂起来，我不由撩开窗帘望去，只见楼宇碎轩，近处街道摊位济济，来来往往嘈杂着人和车马，竟来到了集市。我回头看贺彦，疑惑：“你……”
　　贺彦笑意渐浓：“带你，去见一个人。”
　　说话的功夫，马车已开过喧闹的街道，驶进一幽静的小巷，马车哒哒，停在小巷尽处一户人家门前。
　　贺彦跳下了车，来开帘布，拉着我也下来。抬头看淡门前站着几个人，我不由——“临康王……歌、歌哥。”一袭白衣纹云袍，踏定山河，风描而过，他站在面前，勾唇一笑，我忙走到他面前，他抬手抚上我的发：“小涯。”
　　我回头看贺彦，他对我说：“你是霓圣宫宫主，我贺彦要利用你，自然不会让你一人留于殇骊山孤老。连本带利，圣主可要偿还在下？”
　　宫歌笑笑道：“贺兄说哪里话，护我霓圣宫宫主多时，本座自是要还你的人情。”
　　我亦感激贺彦，接着院子里传来一声响动，从里内走出另一个人，她穿着一身极为朴素的布衣，唤得我是：“宫主，你终于来了。”
　　“甘锦。”我看她，眸上染上几分欣喜，“你，我以为你无法出宫。”
　　“怎么会呢？殿下。”甘锦来到我身边，道，“甘锦是宫主的护卫，即便是牢笼般的皇城，也有圣主的安排。”
　　“那就好。”我握住甘锦的手。
　　宫歌笑对我说道：“涯，以后就住在君府，过你想要的平凡，待到轩辕世语启动真龙令，便可以解开封印，届时，便是真正的自由和解束。”
　　“好……”我只能说出这样一个字，这一切于我，已经很满足了。
　　今后我的生活，便在这君府，如平民，闲适长长。

　　花开蒂落，春来秋去，就这样平凡地度过了一年。这一年，我想是真正平凡君家的女儿，歌笑会常来看我，隔段时间为我诊脉，配药，养好我的身体。贺彦一两月来一次，为此来都会提及皇宫里轩辕世语以及前朝后宫的琐事，譬如：昭世帝在三月大殿会试，征召唐国上下的人才；五月周国使节入唐宫，周唐两国交好；六月，宋国青帝龙钰青与唐国冲突，轩辕剑崖再次披上战甲出征……又譬如，后宫多了什么美人，几个妃嫔姬等等。忻鸿昭仪一直受宠，丽妃掌权，却不再受宠了……唯一不变的，唐国帝后之位空悬。
　　不过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听过如风拂过耳畔，唐国昭世帝于我，只是一个高高在上，不容侵威的帝君，没有其他了。后宫风月不关我事，前朝之斗更是与我无关。皇宫里说起的废后宫氏，想到的也不过是终身囚禁殇骊山的一个人罢了。而我，是平民君家的女儿，君昭涯。
　　这天，昭世帝三年二月初一，我带是贺彦给的人皮面具，打算去集市面一些女红用的针线，我自是懒得绣着些东西，只是打发时间，甘锦愿意教我，我自得学着。于是我二人上了街，每每去热闹的集市，我都不由想起她，自幼伴在我身边，如同亲姐妹的，林月泥。可不知道如今她怎么样了，离落死后，听说她离开了剑南王府，天涯海角不知飞奔在何处了。她与我性情相似，这是她比我更加想要自由吧，毕竟我会为了爱情放弃自由；而她，不会。她帮着别的女人得到爱情，却终是弃我而去。
　　“小姐！”忽然这一声久违的称呼在我耳畔响起，我不由么猛地回神，见到的却是一张干净的脸，望着我道，“小姐怎么愣住了，我问这丝线如何？小姐竟也没听见。”
　　“哦。”我回过神来，摸着面前色彩多样的丝线，回答甘锦，“好啊，便买下吧。”
　　甘锦点了点头，拿出钱包买线。
　　我转了个身，打算望其他摊子看看，刚要迈开步子，抬头望去见到的两个身影却硬生生让我顿住了步子！一白衣锦缎！一紫衣罗裙！白衣男子拿着一支别致的玉簪，抬手别在紫衣女子亮丽的发髻上，女子轻嗔一笑，尽是倾国倾城之态，男子勾唇一笑，玩世不恭的的笑容漫上面容。
　　轩辕天重！司马枫岚！是不是隔着太远了，我不曾看得很清，我忙向他们走近去，想看的更清楚些，想证实是不是他们二人。
　　脚下的步子快了，忽然，一个热乎乎的东西抱住了我的腿，我猛地止住了步子，低头看——一个小男孩，四五岁的模样，眼睛大大的，晶莹水亮的有神，闪着天真的光芒，他笑起来，唇角勾起来，玩味的劲儿，十足像一个人。
　　“姐姐！我要吃糖葫芦，你给我买糖葫芦好不？”小男孩对我说，清脆的奶音让我的心神一荡，俯下身就要抱起他：“好，姐姐给你买糖葫芦吃！”说着，一边抱着他，沉甸甸的，向一旁买糖葫芦的人那里，买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给他。
　　小男孩裂开了嘴，一边吃糖葫芦，一边笑着开心对我说：“姐姐人真好，昊儿可喜欢漂亮的姐姐了！”
　　听了他的话，我哭笑不得，八成是这张人皮面具画的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这小子小小年纪就知道诱惑漂亮的姑娘给他卖糖葫芦，长大后还不是风流的种子。不过他方才说了什么……我重复着他的名字“昊儿……昊儿！”脑中忽然精光一闪，问道我身边的昊儿，“昊儿，你叫轩辕昊辰是不是！”
　　昊儿吃着糖葫芦的手一顿，看我，闪着他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摇了摇头：“不是，我叫袁昊辰。爹爹娘亲说过，轩辕氏皇家的姓，昊儿不做皇家的子孙。”
　　袁……轩辕，取其姓氏独字。而今我眼前的男孩儿不是轩辕天重和司马枫岚的孩子还有谁的，真的是他们！他们还活着！此时，我手中抱着的，可是我的侄儿啊！此时心潮腾涌我却不知该如何面对轩辕天重夫妇。
　　“昊儿！忽听一声女声唤道，那紫衣女子便来到我面前，渐渐走近，我看清了，司马枫岚！明显有打扮过，她打扮得像个普通妇女，可是身上所散发的司马家贵女，曾经唐国的帝后之息却不是脂粉能够掩去，她天生高贵与牡丹并色的容颜与气质。
　　“娘亲！”昊儿唤她，欲从我身上挣脱下来，我放下他，他立刻跑到枫岚的身边，说道，“是这个漂亮姐姐给我买的糖葫芦！”
　　枫岚看了我一眼，便是感谢：“姑娘，昊儿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我笑着看昊儿也对枫岚道：“不打紧，昊儿多可爱，我也喜欢！”
　　“多谢，”枫岚又道。
　　“岚。”不远处的白衣人翩翩而来，走到枫岚身边，摸了摸昊儿的脸，抬头看向我的那一瞬间，他的眸色疑了疑，还未压住就脱口而出：“宫昭涯？……”
　　我吓了一跳：“什么……”
　　而后轩辕天重摇了摇头，抱歉地对我说：“抱歉啊，姑娘，在下认错人了。只觉得你和一个故人长得像。”
　　我吁了口气，无事地笑笑：“无妨。”
　　“姑娘若是无事，那么我们先行一步。”枫岚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枫岚携着昊辰，和天重一起离开了。天重和枫岚还说这些什么，而后天重抱起了身旁的儿子，咯咯逗着他笑。我望着他们一家三口远去的倩影，只觉得他们的日子着实是快乐。心上有一股温情涌过，可惜这般美好的亲情与爱情，而后，与我爱的人是无法享受得到……
　　轩辕世语，还是你的计谋好啊，当初他说天重和枫岚葬生火海，说他们入葬皇陵，追谥天君天后，实则真正放他们自由，这一计瞒天过海，瞒过所有人，才真正给了你皇兄皇嫂自由与幸福。
　　贺彦年前在马车上说的那句话“世事难料罢了，或许……”或许的是，那个真正的帝者还活着，活得很好。“死”才不是结束。
　　轩辕世语，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从没有看清过你，这点我否认不了。你的无情，你的重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甘锦气喘吁吁来到我身旁，对我道：“宫主，方才你走远了连甘锦都没找着你。”而后她喘了口气，看向我看的方向，亦看到了三个身影，甘锦对我笑，“宫主，他们活着，意外么？”
　　我笑看她：“怎么会不意外？意外至极，我好生羡慕。”
　　甘锦看我，眸色忽然复杂了，习惯性地挽过我的手臂，轻声对我说：“小姐累了，我们回家罢。”
　　回家。
　　家，星月沉浮，光照西处，是日离花落，飞尽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