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不倾城》含忘机

66、第拾陆章 （一）解蛊

　　再出紫云宫，我已不再是昭世帝后昭涟，我着一身素白棉衣衫，缩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着一只小金瓶，蛊解蛊。
　　贺彦在我身边，带我去逸华宫。
　　冬日皇宫金碧色瓦上的白雪渐化，雪水顺着瓦似要淌下，却蓦然凝聚成冰柱悬挂不断。皇宫里景物也跟着萧条，梅花开过不再剩下孤零零残枝立在宫墙边。池水冻结出了薄冰，漫延在整个池塘，水面浮着的水草游萍的残落也被冻结。
　　我走过着一片萧瑟，却是在这寂静中遇到了我不想看到的人，金色绣凤的华服，带着宝翠珠光的发饰，映着身后净白之景倒是贵气却扰了清静。那张容华的面容，翡翠欲滴，再不似当年秀女的清丽高雅。她向我走来，身后跟随着大批的宫女侍卫。
　　她走近停在我面前，那双燕眸浅浅打量了我的着装：一件白衣羽绒着身，三千黑发泻下，黑白两色，水墨之间，她笑容愈发的美艳，对我说道：“臣妾见皇后娘娘如此，真是不知怎么办才好？是要为娘娘行礼呢？还是……”
　　我抬头看她，眼底尽是无色，道：“丽妃的意思，自是本后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应当为你丽妃娘娘行礼。”
　　虞思媛闻之，笑了，跨一步走近我，凑近在我耳边，头上的翠环玲玲竞响，道：“昔日的你，可有想过有这样一天？”
　　我退后一步看她，道：“确实未曾想到。”
　　“呵呵，”虞思媛笑，“本宫如今位同副后，倒是想你如何你就得给本宫如何的。”
　　“哦？”我漫不经心地瞄了她一眼，道，“只是副后么？还是很期待你成为正后的一天，不过即使你当了皇后，也未必能要得了我宫昭涯的命罢。”
　　听我这么一调侃，她微微动了点怒色，但终于隐于眉宇间，她轻笑：“是么？本宫要不了你的命？那你看着……”她说着，对她身后的人喝道，“来人！废后宫氏以下犯上，本宫免灾昔日之情，几次退让不想她得寸进尺，本宫不想再忍，给本宫掌嘴！”
　　言罢，她身旁的宫女就上前来抬手做出掌嘴的姿势，我却不由暗自嗤笑，虞思媛倒是做给别人看的，既是要看我不顺眼也要找个借口将罪名按在我的头上，也好显示她的圣母品质。不过……我的眉蹙起，本后，还轮不到她们教训，慌忙间，似乎是藏贺彦指尖弹出两颗石子，“嘣！——”的一声，弹中那宫女的腿，那宫女杀猪般大叫了一声，向前一扑趴在了我的脚下，雪地上。
　　我不由笑对虞思媛：“丽妃这是何意？觉着对不住本后，便让你的宫女给本后行礼？但这诚意可不够，你该亲自来才是。”
　　虞思媛的怒意更上一层，燕眸恨恨视了我一眼，喝道贺彦：“贺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包庇罪后，胆子不小！小心本宫在陛下面前弹你一劾！”
　　贺彦看她，道：“丽妃娘娘，臣下胆子大不大并非娘娘说了算算，即使你要去告陛下也要考虑全面了陛下的意思。即便宫氏再有罪也是陛下方可赐罪。恕臣下还要带宫氏见陛下，请丽妃娘娘移步让道。”说着，他抓过我的胳膊，欲向前走。
　　此言一出，虞思媛似乎字那一瞬间怔了怔，有些惊讶：“陛下……还要见她？”
　　“是。”贺彦最后应了一句，便拉着我向逸华宫而去。
　　无知，虞思媛在后的神情如何地想要把我千刀万剐。走去良久，贺彦才放开我，我下意识抚平被他抓的褶皱的袖子，感激地对他说：“多谢。”
　　贺彦淡淡道：“和那种人费什么口舌？”
　　闻他之言，我忽然想到了有些事情，虽难以启齿，却口舌比脑子还要快一步，竟说了出来：“你和她是有过关系的？还愿意为我得罪她？”
　　我说完，心惊后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亦是复杂，我垂首：“抱歉，我多话了。”
　　他未再说什么，抬眸望了眼不远处的宫殿，道了句：“逸华宫到了，不送你进去了。”
　　我点点头，走进这座宫殿。依旧是那般闲适华贵的殿宇，我走入大殿，迈进殿门槛，映入帘里的是一袭明黄的龙袍，坐在高位上，低头，头上的流苏垂落隐着他的眼眸，批阅着奏章的动作还是专注，稍暗的殿堂，我望着他，眼前的光影仿佛与往日的重合，另一个批阅奏章明黄的身影……
　　许久才回神，我来这么久他竟也没抬头看我一眼，或许龙玥柯在，他才能显得轻松。可是龙玥柯为着她的国而去，而他认定了是我杀了玥柯。
　　我终于拂了拂白羽衣，跪下来向他行礼：“参见陛下，陛下君临天下！”清净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穿响，竟也成了久久未去的回音。
　　我低头，他还是没有看我，就这样跪了许久，他的声音才从高处传来：“平身。”
　　我起身，他仍然做自己的事，甚至一句“来做什么”都不再施舍给我。
　　不得已，我走上高台。走到他身边，从口中摸出一只小金瓶，里面是金陵心蛊，以我的血滋养数日，终于可以用了，我把它放在他的案几上。
　　他执笔的手终于顿了顿，看瓶子，再看我：“什么？”
　　我道：“金陵心蛊，可解你体内的独情蛊。”
　　他拿了那瓶子，看了一眼，又放回了原处。
　　我猜到他心中的疑虑，嗤笑视之，道：“我恨你，却还不至于你断子绝孙，不论你说要将江山还给天重这话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你放我自由，我为你解蛊，两清了。”
　　他看我，寒眸还是深邃，道：“你觉得，将你禁锁殇骊山是自由？”
　　我笑笑：“比起皇宫里，受你利用，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的自由？”
　　他面上再无神色，拿过瓶子，我道：“褪去衣衫，让蛊虫进入你的心口。”
　　他还是迟疑了一会儿，终是拿着小瓶起身走下台阶，进了内室。
　　我终是勾起一抹残笑在唇边，拿出袖中早已拿好的刀，小瓶子。我握着那把刀，不容迟疑地扎紧心口，血……缓缓流出，我全身剧烈震了震，痛在心口蔓延开来，我不敢迟疑，连忙拿着小瓶子去接我的血，心口的血顺着刀口一滴一滴低进小瓶子里。疼，虽然疼得我咬唇脸色发白，可是这点疼痛远不如心上的破裂之痛。
　　我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忍住将要涌出口的呻吟，险些无力地跌下去，我连忙扶住桌案，快速拿出准备好的药丸塞入口中，接着靠在柱子旁，捏着针头，颤颤微微地施针止血。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血止住，我中有能够缓了一口气，同样减轻了不少，我缓缓睁开眼睛，掩上衣衫，惨然地自嘲，这医术没有白学，可是没有想到，学医救得第一人，是自杀的自己。
　　我拿起装着我心头血的小瓶子，瓶中的血液隔着透明鲜红地刺眼，我握紧了小瓶子，扶着柱子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向内殿。
　　内殿榻上，轩辕世语半身衣衫褪去，心口处泛着黄晕，是金陵心蛊钻入的迹象他闭着的眉峰紧蹙，一看便知他也是痛苦。
　　我走近他，他慢慢睁开了星眸，我将小瓶递给他，道：“喝了。”
　　轩辕世语身后来接过，却看了看我苍白的面色，神情也是深重，道：“谁的血？”
　　我道：“还需在乎么？你喝么？”
　　他没在言语，打开瓶盖，仰首喝尽，渐渐淡去，一会儿便彻底消失了。他的气色也渐渐恢复红润。
　　我见如此，最后从袖中取出一只紫色的簪子放在他床头的几案上，说着：“从前的东西，当是还你的。”我笑了笑，转过身，就要离开，又是强忍着将要涌出的泪，我去看他，轩辕世语，我们是两清了罢。我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去。
　　轩辕世语的目光留在案上反射着华光的蝴蝶簪，轻闭门，低诧道：“贺彦！”
　　应声，贺彦却是从内殿的帘后出来。轩辕世语接着道：“即日，送宫昭涯达殇骊山，若未安然送到，提头来见本君。”
　　话刚落，我的眼泪扑潸潸而下，贺彦低答了一声是，便立于我身边，扶我，离开了逸华宫。
　　大殿的门沉重地关上，轩辕世语寒眸终于轻轻闭上，像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是极大的沉爱，他展开手臂向着床榻倒去……

作者有话说

　　照旧双更，这是最后一卷啦，不知不觉我的第一篇文章就快更完了，虽然以单机版为主，不过还是很高兴有小伙伴给我投雷以及收藏，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