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二)回家 ...
-
待我回到紫云宫,欣兰的寝宫。
我一走近殿门,便听见了欣兰微弱却费力的咳嗽。我连忙提起衣袍快速走进去,唤道:“欣兰!”
欣兰一边咳嗽,咳嗽刚停,看向我,微微笑了笑:“皇嫂……”
伊欣兰躺在床上,倚靠着他的侍女,侧着身子看我,枯黄的头发散了一枕,面容几经苍白枯瘦了,唇色泛白,但隐隐眉宇间还是那般秀丽的清晰。我快速地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了她冰冷而瘦骨嶙峋的手:“欣兰,你、你还能坚持么?”我问道,而后转头对着这个殿宇侍候欣兰的侍女沉声怒道,“到底怎么回事?给王妃请过御医了没有?!”
那侍候欣兰的贴身侍女忙跪下:“皇后娘娘,煊太医白日里来看过王妃,那是王妃还好,太医开了几服药……可,可是晚上,王妃咳得厉害,连止也止不住。值守的御医不是煊太医,现在正在皇太后的长乐宫里,没法来……奴婢们也着急啊,可是无法、无法了才请皇后娘娘来了。”那侍女一边说,一边呜咽起来,最后一边抹着泪抽泣。
“皇嫂……”欣兰费力地抬手拉住我的衣袖,声音轻弱,沙哑着,“不要怪她们,她们已经尽力了,是……是欣兰的命该如此!啊,咳咳!吭吭吭!——”欣兰才说几句话,便又是费力地咳起来,我看着心痛,蹙着眉握紧了她的手,拍了拍她,只觉我手下的都是瘦骨,还是那样脆弱,仿佛我再用力些,她的骨便也散了……
“欣兰……”我又唤她,不知不觉眼眶湿润了,“连惜走了,连你,也要离我而去了?”
“皇嫂。昭涯姐姐。”欣兰唤我,笑了,“欣兰不想的,可是,欣兰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就是御医来了又如何?欣兰是……坚持不了几时的,早点走了,也给姐姐少添点麻烦。”
“没有……没有,不麻烦的。”我摇着头,泪珠滚滚淌下脸颊,滴在欣兰的被子上,湿润了一大片,“欣兰,活着好不好?”
欣兰依然在笑,口型呈现一个“好”字,去没有发出一丝音响,一点微弱模糊的也听不到。“姐姐,我想成仪了。她现在,应该和成俊一起,生活的很好,在、在咳!一片安宁和平的地方……”
“欣兰,你也可以去的。只要你好起来,我就告诉世语,一定让你和成仪相见。其实,我也想她了。”我笑着说,想要尽量让这气氛暖起来。
欣兰笑着摇摇头,闭了闭眸,从眼角流出一串晶莹的泪花:“姐姐……请你,请你让轩辕剑崖给我一纸休书,我想……我想,回家。”
“好……”我的声音也沙哑了,回头对月泥说道,“让轩辕剑崖马上过来!马上!”
月泥点了点头,快速出了殿,又赶往剑南王府。
“回家……”欣兰忽然说道,那声音略略响亮了些,沙哑的声音依旧坚定清晰!伊欣兰的那清纯的眸子忽然变的非常明亮,她微微弓起身,看着我,“姐姐,昭涯姐姐。我回家了,是不是?”
“是的。”我握紧了她的手,笑着抚上她干瘦却没有失去润滑的脸,“回家了,伊大人方才从宫中回来,伊夫人在家等你,等她的女儿回去。”
我知道欣兰那明亮的眼眸是怎么回事,命尽之时的回光,一如刚刚生出的朝阳,灿烂光明。但只有一瞬,我说着,对欣兰这么说,她回家了。
“母亲,娘……,欣兰回来了。”欣兰笑着,眼望着大殿的大门,一只手被我握着,一只手,她想要起身,她的手伸出被窝,想要抬起做出拥抱的动作。
我抱住她,欣兰的身躯轻瘦地只剩下骨骼,我将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欣兰的身躯靠在我的身上,终是,笑着,闭上了她清纯洁澈的眸子……
一点一点,气息泯灭,她的手“吧嗒”一身,松开垂在了床榻上。
我怀抱着这逐渐冰冷的身躯,闭上了眼眸,一行泪从眼角疯狂地溢出,而后源源不断,我抬头,望向那云雾缭绕的天花板……第一次,感受着一个微弱的生命在我身边,在我怀里一点一点湮灭,而我,一点也没有办法。这种感觉,不只是心痛,更多的说不出的情绪让我的心抽搐堵塞,险些喘不过起来。
于是,呜咽伴着咳嗽,我也大肆咳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真个宫殿。甘锦连忙上前,让我不得不放开欣兰。甘锦抱住我:“娘娘……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应当珍重。就是有再大的悲痛,你还是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呜咽着,抽泣,任由泪流淌,任涕水堵塞我的鼻腔,我便是放肆一次吧……
夜里子时,轩辕剑崖终是踏进了欣兰死去的宫殿。他还是穿着大红色的喜袍,身后冰元、离落、月泥。此时我是整装一身清素的白衣,披发坐在一边,床上是欣兰,她安静地躺着,明目轻闭,双唇几经没了血气,一张纯洁天然的面容,双手合在胸前,她走了。
剑崖站在大殿前面,我冷眼望着他,只见他一双明如星灿的眸中,流转不定,好像不相信她就这样走了。
我冷冷望着他,冷冷道:“怎么,活着的时候懒得关心她;现今她死了,也不敢上前好好看看她?”
剑崖看了我一眼,迟疑了一下,终还是缓缓上前走到床边,定定地站着,俯视着床上的人儿。他抬手,带着厚厚的茧的指尖颤抖着碰触上她的面颊,愣愣的,剑崖张了张唇:“她走了。”
一边红衣的慕容冰元凉凉地笑:“剑崖,今天可真吉利,本公主大婚之日,你的正王妃却殡了。”
离落、月泥和我共同看了看风情倾国的冰元,我终是冷眼没说什么。
剑崖也没理会冰元,看着欣然,再次重复:“她死了。”
我看向剑崖,淡淡地说道:“她回家了,她在回家前唯一的希望,便是你给她一纸休书。”
剑崖没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眸,深吸了一口气。
我起身,走向剑崖和欣兰,语气依旧平淡,却慢慢变得偏激:“你明白了么?轩辕剑崖!我说过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我没想过她会死!”剑崖的声音亦渐响,“我从来没有要她死!”
“那么她现在是死了。”我道,“她的死,能否唤醒你的觉悟?”我转身,长袖一挥指向身后冰元、离落和月泥,大声道,“那么她们呢?她们对你如何?她们又是你的什么人?是否要等到她们都为了你死去,你才会醒悟?剑南王爷!”
剑崖眸中燃着火,但没在回我一句话,闭上了眼眸,最终留下欣兰,踏出了宫殿。冰元看着剑崖的离去,眸中神色错综复杂,看不懂,她转身离去。最终,离落和月泥上前看了欣兰,亦无言踏出了殿槛。
新婚夜,送殡夜。
次日,剑崖派人送来了休书,而后接走了伊欣兰。我将欣兰想要回到陈国废土的遗愿告诉了轩辕世语,世语允准,七日,剑南王带着出殡的队伍出发去了废墟陈国。
欣兰,终是回家了。